沈清沅握着那支并蒂莲回到府中时，烛火已经燃得昏昏欲睡。青芜替她将花插进白玉瓶，又拿过披风要给她披上：“郡主，夜深露重，仔细着凉。”
刚系好披风带子，院外就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仆役的劝阻声：“顾世子！您不能进去！郡主已经歇息了！”
沈清沅的心猛地一沉。这声音，除了顾言蹊，再无旁人。
“让他进来。”她对门口的丫鬟道，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该来的，总会来。
顾言蹊踉跄着闯进来时，满身酒气几乎要将人熏晕。他眼睛通红，头发凌乱，身上的锦袍沾着泥污，显然是喝了不少酒，又在路上与人起了争执。
“沈清沅！”他一把推开试图拦他的青芜，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射向沈清沅，“你果然跟萧烬勾搭上了！那支花，是他送的吧？”
他指着桌上的并蒂莲，语气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沈清沅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顾世子深夜闯我内院，口出秽言，就不怕传出去，损了你顾府的名声？”
“名声？”顾言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我在你心里，何曾有过名声？你是不是早就看上萧烬的权势了？觉得他是皇子，比我这个世子强？”
他的手指带着酒气擦过她的衣袖，沈清沅嫌恶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顾世子请自重。我与殿下清清白白，倒是你，深夜闯入未出阁女子的院子，传出去才是天大的丑闻！”
“未出阁？”顾言蹊笑得更疯了，“再过几日，你就是萧烬的人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女！沈清沅，你以为他是真心对你？他不过是把你当成争权夺利的棋子！等他利用完你，有你哭的时候！”
“殿下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沈清沅的声音冷得像冰，“倒是你，自家后院都管不好，还有闲心来管别人的事？沈明薇在顾府受了委屈，你不管；外室横行，你纵容；如今却跑到我这里撒野，顾言蹊，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这话像是戳中了顾言蹊的痛处，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来，茶水洒了满桌：“我可笑？我再可笑，也比你这个攀龙附凤的女人强！”
“放肆！”
一声厉喝从院外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萧烬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玄色衣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身后跟着几个侍卫，个个面色沉凝。
顾言蹊看到萧烬，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萧烬！你来得正好！我倒要问问你，你凭什么抢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萧烬缓步走进来，目光落在沈清沅身上，见她安然无恙，才转向顾言蹊，眼神冷得像淬了冰，“顾言蹊，你看清楚，清沅是自愿与我在一起，与你半分关系都没有。还有，她的名字，不是你能叫的。”
“自愿？”顾言蹊梗着脖子，“她是被你的权势蒙蔽了！沈清沅，你跟我走，我娶你做正妻，比在他身边做个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棋子强百倍！”
“顾世子怕是喝多了，胡言乱语。”萧烬侧身挡在沈清沅身前，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清沅的心意，轮不到你置喙。今日你私闯郡主府，惊扰清沅，这笔账，我会跟顾尚书好好算算。”
提到顾尚书，顾言蹊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他父亲最近正因盐引的事焦头烂额，若是再被七皇子参上一本，怕是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可他看着沈清沅躲在萧烬身后的模样，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哪里肯轻易罢休：“萧烬，你别得意！这京城的天，谁知道会变什么样！你以为你稳赢吗？”
“是不是稳赢，轮不到你来评判。”萧烬挥了挥手，“把顾世子‘请’出去，送回顾府。告诉顾尚书，管好自己的儿子，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侍卫应声上前，架住还在挣扎的顾言蹊。顾言蹊一边挣扎，一边回头瞪着沈清沅，眼神怨毒：“沈清沅，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院外。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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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的沙沙声。沈清沅看着萧烬的背影，心里又暖又涩：“殿下，又让您费心了。”
萧烬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眼角，伸手替她拭去不知何时沾上的泪珠：“委屈你了。”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别怕，有我在，他不敢再胡来。”
沈清沅点了点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不安，在他这句话面前，忽然就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夜深了，你早些歇息。”萧烬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我就在府外守着，不会再让任何人打扰你。”
沈清沅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走到门口，看着萧烬的侍卫在院外布下暗哨，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镀上了一层银霜。
回到房里，青芜端来一碗热汤：“郡主，喝碗汤暖暖身子。刚才可吓死奴婢了，顾世子那个样子，简直像疯了一样。”
沈清沅喝着汤，暖意顺着喉咙流进心里：“他只是不甘心罢了。”
“那他会不会真的对您不利啊？”青芜还是担心。
“有殿下在，不会的。”沈清沅的语气很笃定。不知从何时起，萧烬这两个字，已经成了她最大的底气。
她放下汤碗，走到窗边，看着院外那道玄色的身影。萧烬没有走，他就站在月光下，像一尊守护神，静静地守护着这个院子。
沈清沅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只是她不知道，此刻的顾府，正上演着另一出闹剧。顾言蹊被送回府后，借着酒劲砸了半个院子，嘴里不停地喊着沈清沅和萧烬的名字。顾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让人把他锁在房里。
而被禁足在偏院的沈明薇，透过窗缝看到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她轻轻抚摸着自己微微跛着的腿，低声道：“沈清沅，顾言蹊，你们斗吧，斗得越凶越好……最好两败俱伤，这样，我才能出头……”
窗外的月光，照在她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