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府的荷花池边,晚风吹得荷叶沙沙作响。沈清沅攥着帕子的手心沁出薄汗,看着萧烬将最后一把鱼食撒进池里,锦鲤争食的水声溅起细碎的水花。
“殿下,臣女今日来,是想……”她话刚起头,就被萧烬转身打断。
他手里还捏着空了的鱼食袋,指尖沾着点粉末,月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是为顾府的事?”
沈清沅愣了愣,随即点头:“沈明薇给顾世子的外室下了药,虽未得手,可这事若是闹大……”
“闹不大。”萧烬声音平静,像是早已知晓,“顾尚书正忙着撇清盐引的事,没空管儿子的后院。至于顾言蹊,他巴不得这事压下去,免得让人笑他连个女人都管不住。”
沈清沅没想到他看得这么透彻,一时语塞。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萧烬忽然抬手,替她将发丝别到耳后。他的指尖微凉,擦过耳廓时,像有电流窜过,沈清沅猛地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柳树,树干硌得后背发疼。
“郡主怕我?”萧烬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臣女不敢。”沈清沅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那枚玉佩与他送她的并蒂莲是同一块玉料,只是雕成了龙纹,“殿下身份尊贵,臣女……”
“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身份尊贵’的皇子?”萧烬往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的墨香混着荷叶的清气,扑面而来。
沈清沅的心跳得像擂鼓,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微微颤抖的唇瓣,看得她浑身发烫。
“前几日在慈安寺,你问我是不是故意跟着你。”萧烬忽然开口,声音比晚风还轻,“现在,你想知道答案吗?”
沈清沅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既想点头,又怕听到那个让她心慌的答案。
“是。”
一个字,像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搅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萧烬看着她惊惶的模样,忽然低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支刚摘的并蒂莲,花瓣上还带着露水:“从去年宫宴,看见你把自己的披风脱给冻得发抖的小宫女时,我就想,这姑娘倒是心善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后来在赏花宴上一展才情,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不仅心善,还才貌出众。马球会上更是出彩,让本皇子刮目。”
沈清沅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那些她自己都快忘了的小事,他竟然都记着?
“所以书画铺的偶遇,是你特意等在那里?”她声音发颤。
“是。”萧烬把并蒂莲递到她面前,“你前几日去那家铺子里看了三次《寒江独钓图》,掌柜的早就跟我说了。”
“佛堂抄经也是?”
“是。我知道你每月初三会来慈安寺给你母亲祈福。”
“皇后宫里……”
“也是我算好的时辰。”萧烬的目光灼灼,映着月光,亮得惊人,“沈清沅,这些日子的偶遇,从来都不是巧合。”
并蒂莲的花瓣轻轻蹭过她的指尖,沈清沅却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她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全冒了出来——他总能恰好出现在她去的地方,总能说中她的心思,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原来不是巧合,是蓄谋已久。
“殿下……”她往后退,后背再次撞到柳树,这次却不觉得疼了,“臣女蒲柳之姿,配不上殿下……”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萧烬上前一步,拦住她的退路,“我喜欢你,与你的身份无关,与旁人的看法也无关。”
“喜欢”两个字,被他说得坦荡又直接,像惊雷一样在沈清沅耳边炸响。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情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
这些日子的心慌、期待、不安,原来都有了答案。
“可是……”她还有顾虑,“顾世子那边,还有沈明薇……”
“顾言蹊那边,我会处理。”萧烬打断她,语气坚定,“至于沈明薇,她是她,你是你,我分得清。”他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恰好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清沅,我问你,你对我,就没有半分动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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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沅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她想摇头,想说“没有”,可心里的声音却在呐喊——有,怎么会没有?
从灯会上他朝她走来的那一刻,从戏楼里他替她挡开顾言蹊的那一刻,从他把并蒂莲塞进她手里的那一刻……她的心,早就不受控制了。
她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殿下不怕吗?臣女只是个郡主,家世平平,怕是会拖累殿下……”
“我是皇子,想要的人,想要的东西,还没什么能拖累我的。”萧烬替她擦去眼泪,指腹粗糙,带着常年练武的薄茧,动作却温柔得很,“清沅,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
晚风吹过荷花池,带来满鼻的清香。沈清沅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看着那支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并蒂莲,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萧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漫天星辰。他把并蒂莲塞进她手里,然后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抱了抱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
“等我。”他在她耳边低语,“最多三个月,我定会给你一个名分。”
沈清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衣襟里,闻着那让她安心的墨香。
回去的马车上,青芜看着自家郡主手里那支并蒂莲,笑得合不拢嘴:“郡主,奴婢就说七皇子殿下对你是真心的吧!您看他紧张的,刚才在门口送您的时候,手都在抖呢!”
沈清沅被她说得脸红,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马车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像在为她此刻的心跳伴奏。
她低头看着那支并蒂莲,花瓣上的露水还没干,晶莹剔透的,像极了此刻她的心情。
只是她没注意,马车经过街角时,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里,顾言蹊正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花,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他身后的小厮战战兢兢地问:“世子,要……要跟上吗?”
顾言蹊猛地一拳砸在车壁上,声音狠戾:“不必。沈清沅,萧烬……你们给我等着!”
车窗外的月光,忽然变得冷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