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薇嫁入顾府的第三日，回门的轿子就到了沈府门口。轿帘掀开时，青芜正替沈清沅修剪窗台上的兰草，隔着老远就“嘶”了一声——新妇穿的那身绯红衣裙皱巴巴的，鬓边的珠花歪了半朵，脸上的胭脂掉了大半，哪里有半分新嫁娘的光鲜。
“父亲！”沈明薇刚跨进门槛，眼泪就掉了下来，几步扑到沈清沅面前，抓住她的手腕不放，指节捏得发白，“您要为我做主呀！”
柳氏从袖中掏了块帕子递过去：“先坐下说。”她目光扫过沈明薇身后的陪嫁丫鬟，那丫鬟低着头，眼圈红红的，显然也受了委屈。
苏姨娘闻讯赶来，见沈明薇这副模样，眉头当即皱了起来：“这是怎么了？顾府亏待你了？”
“何止是亏待！”沈明薇把帕子攥成一团，声音尖利，“那顾言蹊，成婚当晚就没进我的房！他在书房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城南的别院，听说那狐狸精还在等着他！”
“狐狸精？”苏姨娘追问，“什么狐狸精？”
“就是他养的外室！”沈明薇胸口剧烈起伏，“我去找老夫人评理，老夫人竟说‘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你做正头娘子的，该有容人之量’！我呸！她分明是看我不顺眼，故意偏袒那个贱人！”
这话糙得刺耳，柳氏脸色沉了沉：“明薇！注意你的言辞！老夫人是长辈，轮得到你置喙？”
沈明薇被噎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
“侯府规矩都忘了？”柳氏语气冷下来，“嫁入顾府，就要守顾府的规矩。丈夫有外室，你该做的是笼络人心，不是哭哭啼啼跑回娘家告状，让人看沈家的笑话！”
沈明薇被训得不敢作声，却偷偷瞪了沈清沅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比先前更甚，仿佛她受的委屈全是沈清沅害的。
沈清沅端起茶盏抿了口，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她早料到这门亲事不会太平，却没料到顾言蹊竟做得这么绝——新婚三日就流连外室，这是明摆着不给沈明薇留活路。
“姐姐，你帮帮我吧。”沈明薇忽然换了副腔调，拉着沈清沅的袖子摇了摇，声音软得发腻，“七皇子殿下不是看重你吗？你去跟殿下说句话，让他给顾言蹊施压，让他把那个外室赶出去……”
“荒唐！”沈清沅猛地抽回手，茶水溅出几滴在裙角，“殿下日理万机，岂会管这些后宅琐事？你若连自己的家事都处理不好，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我不管！”沈明薇撒起泼来，“你若不帮我，我就去宫里找皇后娘娘评理，说你见死不救，说七皇子殿下……”
“住口！”柳氏厉声喝止，气得发抖，“你敢把殿下扯进这种腌臜事里？嫌沈家还不够乱吗？”她指着门口，“给我滚回顾府去！好好反省反省！若再敢胡来，就别认我这个母亲！”
沈明薇被骂懵了，愣了半晌，忽然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陪嫁丫鬟赶紧追了上去。
苏姨娘看着她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转头对沈清沅道：“你这妹妹，怕是要惹出大祸。”
沈清沅没说话。她想起沈明薇临走时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心里发寒。
几日后，顾府的消息就传到了沈清沅耳朵里。说是沈明薇回府后，不知怎的得罪了顾老夫人，被罚在佛堂跪了三个时辰，偏偏那日下雨，佛堂地面潮湿，她跪得久了，竟落下个腿疾，走路时微微发跛。
“真是可怜。”青芜一边给沈清沅研墨，一边叹气，“听说顾世子非但没心疼，反而说她‘自找的’，当晚又宿在了外室那里。”
沈清沅握着狼毫的手顿了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个小点儿。她想起沈明薇跛着脚走路的模样，心里竟生不出半分同情，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这深宅大院里，最磨人也最害人的，从来都不是刀剑，而是人心。
正想着，门外忽然来了个小厮，说是顾府的人求见。沈清沅让他进来，只见那小厮穿着身灰布衣裳，神色慌张，递上一个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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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这是我们二小姐让小的交给郡主的。”
沈清沅拆开信封，里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显然是急着写的：“姐姐，顾言蹊要把那贱人抬进门做姨娘，你若不帮我，我就只能鱼死网破了。”
沈清沅把信纸捏在手里。鱼死网破？她想做什么？
“你们家小姐还好吗？”她问那小厮。
小厮头垂得更低了：“小姐……小姐这几日水米不进，就靠汤药吊着口气。老夫人说她不识大体，把她禁足在院里了。”
沈清沅沉吟片刻，从匣子里取了锭银子递给小厮：“回去告诉你家小姐，安分守己，别做傻事。”
小厮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青芜看着他的背影，担忧道：“郡主，二小姐会不会真的……”
“她若肯安分，就不是沈明薇了。”沈清沅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苗舔舐着纸面，很快就化成了灰烬。她看着灰烬飘落在地上，像极了那些燃尽的灯花。
傍晚时分，萧烬派人送来了一盒点心，说是御膳房新做的芙蓉糕。
青芜打开食盒，芙蓉糕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七皇子殿下真是细心，连这些都想到了。”
沈清沅拿起一块芙蓉糕，却没什么胃口。
正想着，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人在争吵。沈清沅走到窗边，只见苏姨娘正拉扯着一个小厮，嘴里骂骂咧咧：“你给我说清楚！明薇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又被欺负了？”
那小厮正是前些日子来送信的那个，被柳姨娘扯得急了，脱口道：“姨娘别问了！小姐她……她让人去给那外室的汤里下了东西，被顾世子发现了！”
苏姨娘如遭雷击，腿一软差点摔倒：“下、下了什么东西？”
“是……是让女子不孕的药粉……”
沈清沅手里的芙蓉糕“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碎屑。
她就知道，沈明薇说的“鱼死网破”，不是吓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