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夫人道:“可她毕竟是我林家出来的,她这副脾气难道就这么带到燕王府不成,她自己早定亲了也就算了,怎么不想想她还有一个未出阁的妹妹?”

    林妙秋是孟夫人唯一的女儿,也是她三个子女中最疼爱的那一个。林妙秋的婚事一直是她的心病。

    虽然林江月和林妙秋都及笄了,但二人却迟迟未定亲,林江月是无人上心,林妙秋却是上心过了头。

    她既不肯让林妙秋嫁娶嫁的太高,以免被婆家欺负,也不想让她嫁得太低,嫁给一个配不上她的人,那她这一生也就算是毁了。孟夫人相看了快两年,要不就是家境配不上,要不就是样貌配不上,都快愁白了头。

    要说林江月,孟夫人其实也明白林江月的性子,就是不服管教,谁来管她都要刺两下,好在对着外人就能装得乖巧玲珑,不下尚书府的面子,所以她也一直懒得管林江月。

    而现在她懒得管的林江月都定亲了,她的妙秋还八字没一撇,孟夫人心里不可谓不急,但也清楚,以王妃对林江月的态度,林江月八成就是以后燕王府的主人,也是她和妙秋得罪不起的角色。

    她从未以林江月长辈的身份自居,也未尽过应尽的义务,但还在还未彻底撕破脸,当着徐老夫人的面,孟夫人选择装傻充愣。

    徐老夫人虽说常年困在后宅,但还不至于看不出来孟夫人的心思,哼了一声,拄着拐杖就要往照月轩走。

    “我倒要看看,我亲自去,她还接不接受。”

    孟夫人和林妙秋忙扶着徐老夫人,徐老夫人腿部有疾,是以常年拄着拐杖,鲜少出尚书府不说,就连常春堂,也是没怎么出去过。

    林妙秋扶着她,善解人意道:“祖母,大姐姐常年便是这个性子,你又何必为她忧心至此,常言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依我之见,不如就再让春意姐姐去一趟,就说过两日便是中秋宴了,我们都要同母亲进宫。而宫里的规矩她不懂,届时闹得不好看就不好了。”

    徐老夫人思考了一下,觉得有理,又坐了回去,命春意再将人送去照月轩。

    春意到的时候,林江月正在练剑,她天赋很高,看什么会什么,不论是琴棋书画还是拳脚骑射都十分精通。

    府里的下人们都见怪不怪了。

    春意腆着脸,将中秋宴的事告知了林江月。林江月从未入宫,林妙秋倒是有时会跟着母亲一同前去,而此番是皇后宴请,不论是她还是孟夫人、林妙秋亦或者孟云意都要去。

    对于宫中礼仪,林江月一概不知,当然也没那个兴趣。

    她随手挽了一道漂亮的剑花,剑锋一扫而过,拂落枝头飘零的新桂。

    黄色的花零落尘泥,林江月收剑入鞘。

    被她这样一搅和,春意只觉得鼻尖都充斥着清凉的桂花香,一时也没有那么心烦意乱了。

    听了春意的话,林江月的表情也没有出现任何不耐。

    林江月道:“其实我不想要嬷嬷来教我学规矩,如果必须学规矩才能进皇宫,那我看这皇宫不进也罢。但是我知道春意姐姐夹在中间为难,且家中老母还在病中,若是再被牵连罚月钱就不好了。不若先将人放在这里吧,我照月轩虽然不算大,但容纳两个嬷嬷还是可以的。”

    此番“不进皇宫”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怕是全京城只有林江月和长宁郡主魏长乐才说的出来,也难怪她们两能玩到一起。

    不过春意并不会说出去,听了她这番话,春意心中是感激的,她知道徐老夫人这个当家主母一向看不惯林江月,这些年也没少为难林江月,但一个对自己亲孙女都刻薄的人,又如何会善待她们这些下人?

    就连春意也有过被罚月钱的情况,从前她省吃俭用,忍忍也就过去了,但前些天哥哥来信,说是家中老母病了急需银钱,她这才越发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做的不好又被扣月钱。

    只是没想到,林江月这也知道,还体贴地选择不让她为难。

    春意弯下腰来,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大小姐。”

    林江月在她膝盖落地之前扶住了她,哭笑不得道:“别别别,何至如此。”

    春意越发觉得这位大小姐玲珑心肠,是个罕见地将他们这些下人当人看的主,连带着对整个照月轩的印象都好了起来。

    她又郑重地行了一礼,而后才脚步轻快地离去了。

    照云一直在旁边看着,见春意走了,这才问道:“小姐,人多眼杂,你不怕那两个教养嬷嬷发现你的事然后捅出去吗?”

    林江月混不在乎道:“让她们住角落不就好了,她们要是来烦我,我就去叫魏长乐来,一物降一物,我就不信魏长乐降不住她们。”

    毕竟这位可是连康乐长公主身边的教养嬷嬷都束手无策的人。

    照云:“……好吧,那小姐你怎么知道春意的母亲病了?”

    春意是常春堂的人,她们照月轩和常春堂就是一个对角,平日里压根不走动。

    照云怀疑偌大常春堂,林江月只认识一个大丫鬟春意,既然如此,她又是怎么知道春意的母亲病了的事?

    林江月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摸出一只蝉,谁也不知道这位小姐身上为什么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照云一见蝉就明了了,林江月这蝉特邪性,据说有很多种用途,具体什么作用她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照月轩内恐怕早就被她布满了蝉。

    林江月捧着蝉,理所当然道:“就许她们监视我,不许我监视她们吗?”

    照云顿时明白了这个蝉的用途。

    当即心服口服,“小姐,真不愧是你。”

    怕是林江月在春意回去的时候悄悄放在春意身上让她带去常春堂的,可怜的徐老夫人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被林江月监视得一清二楚。

    仁义堂的掌柜死了,妖丹和绫香散也被丑狐狸带去研究了,起码得等到下个月初一。

    线索可谓断了个干净,林江月闲得无聊,就让关在柴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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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狐狸——也就是二十六娘跳舞给她看。

    二十六娘先前被林江月的桃木剑所伤,短时间内化不成人形,就以狐狸的形态兢兢战战地扭动起来,跳了一处《绿腰》,十分憨态可掬。

    它这头奋力讨好林江月,那头的照霜却看不下去辣眼睛的狐狸舞,忽略笑得前仰后合的林江月和捂着肚子的照云,默默走了出去。

    她一出门,便看到两个铁青着脸的教养嬷嬷。

    照霜也知道徐老夫人应给照月轩安排了两个教养嬷嬷的事,心中不喜,但毕竟是林江月同意过的,也无话可说。

    照霜对她们没什么好脸色,公事公办道:“嬷嬷有事?”

    两个教养嬷嬷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道:“大小姐呢?我们是奉命来教她规矩的,而今一天过去了,人都没见到。”

    照霜不客气道:“天色晚了,嬷嬷请回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两个嬷嬷都是宫里来的,向来被那些小丫鬟们奉为半个主子,谁见她们不是毕恭毕敬的,今天这一遭下来,已经积攒了不少的火气,哪能容忍照霜这么说话,当即道:“这便是尚书府的规矩吗?如此没大没小,我们找大小姐岂容你多嘴?”

    照霜也不是什么忍辱负重的人,被她们发作了一通正想怼回去,就在这时,林江月的声音从内间传来。

    “这是不是尚书府的规矩我不知道,但这是我照月轩的规矩,两位嬷嬷若见不惯,不若去老夫人的常春堂亦或者林妙秋的观水阁,那里有各位想要的规矩。”

    照霜回头一看,发现自家小姐已将刚才蹭的七歪八扭的衣服正了过来,嘴角还噙着淡淡笑意,真是好一幅大家闺秀温婉大气的模样。

    仿佛刚才在内间看狐狸跳舞笑得像只猴的人不是她一样,真真出了门又是人模狗样。

    她长腿一跨,不动声色地将照霜挡在了身后,“方才照霜说的,两位嬷嬷是没听见吗?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她语气轻柔,眼神里却是上位者的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感觉。

    两位嬷嬷在宫里出来的,什么人没见过,当即认出了这是位狠角色,硬骨头还需慢慢咬,不可急于一时。

    为首的那位嬷嬷道:“那便不打扰小姐休息了,明日我们再来教小姐规矩。”

    林江月没说话,两位嬷嬷便自行退去了。

    照霜抱怨道:“小姐,你让她们进来做什么?平白给自己找烦心事。”

    对着照霜,林江月又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管她们呢,大不了到时候再想办法送走不就行了。”

    照霜对着林江月也是无可奈何,摇了摇头道:“小姐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只是她们是从宫中来的,未必好打发。”

    林江月知道照霜在担心什么,但她天生心大,私心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两个嬷嬷还能翻了天不成。抱着这种想法,林江月又将照霜扯回了内间看狐狸跳舞。

    谁知第二天,照霜的担忧变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