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嬷嬷大概是公鸡转的世,天不亮就爬了起来,在照月轩里指天划地。

    林江月做人得过且过,做主子尤甚,只要看得过去,那她是一概没话说的。

    所以照月轩的氛围要比尚书府好很多,下人们也惯会偷奸耍滑,平日里就靠照云镇着,不然真翻了天了。

    两嬷嬷几时见过这么不讲究的人家,在皇宫,但凡有一点做的不好惹那些主子生气了,可是要挨棍子的。

    她们阴沉着脸,教训了照月轩的大半下人,生生骂哭了两个小丫头。

    照云是照月轩的大丫鬟,比林江月还说一不二的存在。她刚开始只是看着,心想给他们一点教训也好,后来那两嬷嬷觉得骂他们还不尽兴,指桑骂槐骂了一嘴林江月,照云马上忍不下去了。

    拦住炮仗一样的照霜,照云自己先爆发了出去。

    鸡飞狗跳的后果就是林江月起了有史以来最早的一次。

    “然后呢?这就是你起这么早的原因?”

    迎着熹微的天光,魏长乐正生龙活虎地打拳,而与之完美对应的,是恹恹趴在美人靠上的林江月。

    那懒鬼迷迷糊糊地又打了一个哈欠。

    “不然呢?你是不知道她们多烦,大清早就吵个不停。不过反正都已经进我照月轩了,管她们来自哪里,统统都按我照月轩的规矩来。我跟照云说了,随便她怎么管教,实在管不了就丢回常春堂。”

    魏长乐乐道:“你这样薄待她们,丢来丢去的,就算林尚书他们没话说,难道就不怕她们背后的什么后妃或者女官生气吗?”

    林江月露出谄媚的笑意,道:“这不是还有你吗?”

    魏长乐在京中是出了名的不好管教,也是京中人人皆知的康乐长公主唯一的心肝。

    就算在宫中,大多时候也是别人看她的面子,林江月背靠大树好乘凉,毫不客气地拿她当挡箭牌。

    魏长乐假装嫌弃,道:“去去去,去我卧房睡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林江月嘿嘿一笑,将魏长乐摆在桌上的茶水糕点吃了个干净,一擦嘴巴就熟练地穿过长廊进魏长乐的卧房睡觉去了。

    林江月也算是个常客了,公主府里的下人伺候起她来也是得心应手,给她脱去外衫,在帐角挂上了安神香包,便退下了。

    这一觉又睡到了大中午,林江月迷迷糊糊地正要睁眼,就看魏长乐一张脸凑到了她跟前,正打量着她。

    见她醒来,语气中有几分无可奈何,“你怎么总这么能睡?”

    一觉醒来,林江月感觉神清气爽,早上被吵醒的怨气消散了大半,连带着魏长乐都有几分顺眼。

    敲了敲魏长乐凑过来的头,“你没听过吗?能睡是福。”

    魏长乐不可置否,“我还真没听过。”

    林江月理所当然道:“那你是听得少了,没事多出去走走。”

    魏长乐:……

    打蛇打七寸,魏长乐深谙对付林江月的办法。

    她坏笑道:“我可听说我表哥每天起得很早,你说以后他会不会把你吵醒?”

    果然她一说起裴初照,林江月的脸色就变了。

    林江月无可奈何道:“康乐殿下呢?快让她来收了你。”

    魏长乐道:“我娘可不在,她入宫去了。就在昨天,昭钰长公主回京了,她去见昭钰长公主了。”

    林江月道:“谁?”

    昭钰长公主是谁?京城里不是就一个康乐长公主吗?

    魏长乐道:“我就知道你不认识,此前我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昭钰长公主是先帝最小的女儿,也就是我娘的亲妹妹。她自小便集先帝与太后的宠爱于一身,被娇惯着长大。据说脾气也很混账,没人敢惹她。和我们相比,那位才是个真不可一世的人物。”

    说着说着,她的脸上竟透露出几分神往。

    林江月鄙夷道:“何故带上我,我什么时候有你一半不可一世了?”

    魏长乐罕见地没有刺回去,接着道:“那位昭钰长公主说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也不为过,你看见皇宫外的摘星楼吗?”

    皇宫外不远处建了高百丈的摘星楼,可将半个京城纳入眼中,林江月以前图新鲜,也去游览过,只是摘星楼落了锁,她进不去。

    魏长乐道:“那是先帝为了昭钰长公主建的,自她走后就落锁了,到现在也快有二十年了。”

    林江月深深为摘星楼惋惜,“所以她此番回来是来探亲的吗?”

    林江月默认昭钰长公主嫁去了外地,这个中秋节回京。

    不知道会不会顺带打开摘星楼,她还想进去游览一番,她师父除了喝酒,最喜欢的就是看观星了,见了摘星楼铁定喜欢,还能写信给她描述一下摘星楼的美景。

    魏长乐道:“不算,昭钰长公主并未嫁人,音讯全无了将近二十年。算下来,这是她二十来第一次露面,我娘还以为她早就没了,收到皇宫的消息时高兴地那个叫手舞足蹈。”

    林江月疑惑道:“音讯全无?”

    一个活生生的公主,还是最受宠爱的公主,怎么会音讯全无?

    魏长乐摇了摇头,道:“关于她的事,我知道的也只是皮毛,她为何会消失这些我一概不知,但我上次偷听到了我爹娘谈话,我娘说,昭钰长公主在先帝时期曾被封为镇国公主,与太子一同行监国之责,治下群臣无不服气,如果她不是女子,那皇位铁定是她的。我想她之所以会消失,或许和这些有关。”

    一个地位堪比当朝太子的女人,对太子来说,即使是自己的亲妹妹,确实应该是心腹大患。

    林江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她现在回来,就不怕皇帝算账吗?”

    魏长乐也是个大逆不道的,蛐蛐起皇帝来也是口无遮拦,“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不信皇帝舅舅心眼就那么小。”

    林江月悠悠道:“这可说不准……”

    她师弟的家就是被皇帝亲自下令抄的,后来她特地去了解过,才发现只是为官的家主与皇帝意见相左,一时在朝堂上顶撞了皇帝而已。

    魏长乐道:“明天我们就能见到了,皇后宴请的人很多,据说就是为了给昭钰长公主接风洗尘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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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江月躺在床上,撑着一只手,若有所思道:“你好像挺喜欢昭钰长公主的。”

    魏长乐激动道:“那可是我大景朝离皇位最近的女子,如此豪杰,令人敬佩。”

    想必是那位昭钰长公主的事迹看起来十分惹眼,引得魏长乐就着只言片语的描述,隔着时空都能共鸣起来。

    她就这样化身成一只嘈杂的蚊子,在林江月身边昭钰昭钰地嗡了一天。

    引得林江月也迫切地想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镇国公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明日的中秋宴林江月打算和魏长乐一起进宫,因此就没回照月轩,而是在长公主府里留宿了下来。

    长公主府中备有她的寝衣,至于吉服这种不常穿的衣服,照霜特地来长公主府给她送了过来。

    林江月穿上了靛蓝色的衣裙,又被照霜细细地上了一番妆,惹得旁边的魏长乐连连赞叹。

    “古诗里的‘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我算是见识到了。”

    林江月无奈道:“我不一直长这样吗?”

    魏长乐笑嘻嘻地搂住她的腰,“这怎么能一样,你穿吉服可比常服好看不知道多少。”

    “不知道你穿喜服是什么样子,真是便宜了我表哥,不过细想来你们应该是互相便宜,毕竟我表哥那样貌……”

    见她又拐到裴初照身上,林江月强行捂住了她的嘴,“消停点吧,祖宗,再不去就迟了,你还想不见昭钰殿下了?”

    提到昭钰长公主,魏长乐这才安分下来,老老实实上了马车。

    宫中规矩繁多,还没进门就要搜几次身,软剑什么的一概都带不进去,林江月就将偷偷带了一支法器簪子,又将符纸和五帝钱悄悄放在衣服内测,偷偷带了进去。

    虽然皇宫肯定很安全,但林江月经上次妖狐一事后,要谨慎得多,毕竟她的手还在包着呢,身上的伤也没有全好。

    皇宫的宴会还是比景国公府的要大气许多,林江月同魏长乐一同前往女席。

    皇宫里带路的是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太监,拿着一柄拂尘给魏长乐指了一个靠前的座位。

    皇宫里不比外面,她再和魏长乐恬不知耻地坐在一起就是殿前失仪了,林江月还没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

    林江月正根据那小太监指的方向走去,她的座位和孟夫人、林妙秋和孟云意挨在一起,正准备捏着鼻子落座。

    皇后宴请的人不少,京城中大多数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受到了邀请,因此小太监们根本忙不过来,只来得及对着名字,给身份高的引路,身份低的则指座位。

    林江月穿过重重叠叠的人群,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座位,眼前却突然闪过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华贵的宫装,走在一旁的小道上,在太监的指引下徐徐前进着,身侧还跟了几个小丫头。

    周遭都乱糟糟的,她身旁却十分安静。

    小太监不知说了些什么,那人好像笑了笑,转过身来,露出清雅无双的侧脸。

    林江月猛然睁大了眼睛,那是她师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