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月狐疑地看着她,“捉什么奸?”
青天白日的,还是在湖边,能有什么奸可捉?
魏长乐嘿嘿一笑,道:“你跟着我来就是了。”
林江月一头雾水,就这样被她一路拖着,穿过黄金香柳,走到了一个小亭子面前。
只见裴初照穿着一袭黑衣,站在亭子里,黑衣只是件普通的黑衣,金线勾勒花纹,是京城中时兴的款式,据说还是因裴初照常穿才兴起的。此刻穿在他身上莫名的合身,有种浑然天成的贵气。
而他面前,站着刚刚从宴席上下来的林妙秋。
裴初照面无表情,像是和林妙秋说着什么,距离太远林江月没听清。
林江月一看到这两人,暗道倒霉,默默向后退去。
她身旁的魏长乐就猜到了她会退,猛然推了一下她的背,将她向前推去。
魏长乐自幼习武,手劲不能算小,而林江月虽然也有武艺傍身,但是她十分瘦削,且对身侧的魏长乐毫无防备。
这一推,她向前踉跄了足足好几步。
这一下动静可不小,亭中两人皆看了过来。
林江月转头,愤怒地看向魏长乐。
这罪魁祸首睁着眼睛装瞎,当没看见,走过来扶住林江月,“小月亮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气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林江月咬牙道:“你说呢!”
魏长乐这才装模做样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惊道:“世子表哥,林二小姐,你们也在啊!”
她像是犹豫了一会儿,才接着道:“你们……这是在干嘛?”
林江月简直要佩服她的演技,感情她说的捉奸捉的是裴初照和林妙秋,那真是捉个屁。
这两人不管是有染还是没染都跟她没半个铜钱的关系。
裴初照走了过来,若有若无地看了林江月一眼,淡定答道:“无事,只是恰好林二小姐有些困惑,解答一二罢了。”
林妙秋也走了过来,林江月这才发现,她这位从小被娇宠养大的妹妹,居然红了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魏长乐还在拱火,她看了看林妙秋,道:“居然是这样吗?”
林妙秋勉强笑道:“世子说的没错,确是在为我解惑。如今惑已解了,我先回去了,诸位告辞。”
说罢也没顾在场人的反应,抹着泪走了。
林江月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魏长乐果真说的没错,她这妹妹确实是喜欢裴初照的。
估计是她因皇后指定的婚事心有不甘,才想了个法子将裴初照叫了出来,坦白自己的心意,然后被裴初照无情拒绝了。
林江月不禁感慨,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裴初照。
哎,又是一个只看皮囊的肤浅的人。
裴初照也没有多作停留,没多久就走了。
他一走,林江月就给了魏长乐一拳,“这就是你说的捉奸?”
魏长乐惟恐天下不乱的拱火能力她算是见识到了。
魏长乐早就意料到了林江月会揍她,精准地接住了林江月揍过来的拳头。
反驳道:“这怎么不算,青天白日的,孤男寡女就这么在湖边聊着天,连个丫鬟都不带,你说没定亲就算了,偏生一个已经定亲了,这不令人怀疑吗?我这是在为你出头。”
林江月淡淡道:“没什么好出头的,我已经跟你世子表哥商量好了,皇后懿旨违背不得,那就一年以后合离,在此期间互不打扰。所以他喜欢谁,跟我半个铜钱的关系都没有。”
魏长乐早就知道他二人互相看不对眼,对此也不感到意外,只是猛然发现了一个漏洞,“不对啊,你们定亲的消息是昨天才传出来的,你怎么就和他商量好了?”
当然是秉烛夜谈了,但林江月是断断不会告诉魏长乐的,就魏长乐这脾性,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打趣她。
林江月忽略了她这个问题,“我要走了。”
趁现在还能去仁义堂一探究竟。
魏长乐没得到答案,求知欲作祟,硬是不让林江月走。两人就这样在湖边拉拉扯扯了半天。
忽然,耳畔传来一声晴朗明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江月妹妹?”
是虞焕。
林江月忍不住扶额,越发觉得今天跟魏长乐来赴宴是她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她下次出门前就应该看看黄历。
林江月冷漠道:“世子有事?”
虞焕是北定侯世子,年龄与裴初照差不多,比她年长两岁。倒也是个厚脸皮的,第二次见面就将林江月称呼为“江月妹妹”。
虞焕刚得知了林江月定亲的消息,心中苦闷,也十分不敢相信,想亲口去问问林江月,直到他刚刚遇见了裴初照,从那位燕王世子的口中,亲耳听见他承认了这门亲事。
只是那燕王世子看他的眼神冷冰冰的,隐约还带有几分敌意,看得虞焕心中更是惶恐。
虞焕知道裴世子向来说一不二,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不会有假,而且他也没有骗他的理由。
即使如此,他还是存有一丝妄想,没听到林江月亲口承认就不甘心。
问到林江月在此处之后,他就马不停蹄地跑了过来。
虞焕看着眼前表情冷淡的林江月,一时有点不知从何讲起,犹豫了半天,只道:“我听说你和燕王世子定亲了,是真的吗?”
林江月还没说话,魏长乐将她拉至自己的身后,道:“皇后娘娘懿旨,还能有假不成。”
虞焕继续问道:“那你甘愿吗?我知你们向来不对付。”
魏长乐又道:“不甘愿又如何,还能逃婚不成。”
虞焕被她连怼两下,此刻也顾不上恼怒,只巴巴地看着林江月。
林江月见他这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世子殿下,先前不知是我做了什么,得到了你的好感,我也有错,没有第一时间和你解释清楚,我向你道歉。现在我已经定亲了,也没有什么甘愿不甘愿的说法,你不用太在意。不论是你,还是他,于我而言,都差不多的。”
虞焕眼眶有些红,活像刚刚的林妙秋,“竟是如此吗?”
林江月没有再解释下去的想法了,道了声告退,拉着魏长乐便扬长而去了。
林江月没有回头,倒是魏长乐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回头观望。
虞焕没有动,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魏长乐看得稀奇,道:“啧啧啧,这就是为情所伤吗?居然让我一天内就撞到两次。”
林江月十分无奈:“祖宗,你才是我真正的祖宗。”
魏长乐道:“其实你和我表哥挺像的,那决绝劲儿,伤起人来,都差不多。怪不得皇后让人算出来你两天生一对呢!”
林江月道:“打住,我可没你表哥那么冷漠。”
魏长乐思索了一阵,道:“那也确实,我那表哥就跟个天上的仙人一样,没人入得了他的法眼,他同父母都不是很亲近。倒是你……”
林江月反问道:“我怎么了?”
魏长乐道:“我还是头一次见他那么疏远一个人。”
林江月哼道:“有眼不识金镶玉。”
魏长乐嘿嘿笑着,跟着林江月出了王府。
她们走后不久,黄金柳畔,林妙秋捏着手中的帕子,出现在了虞焕面前。
虞焕一眼就认出了林妙秋,他知道林江月有一个关系不甚亲近的堂妹,也因爱屋及乌的缘故注意过这位林二小姐。
林妙秋眼角还有些红,显然是刚哭过,表情有些呆滞。
虞焕抹了把脸,表情恢复平静,道:“林二小姐有事?”
听到他说话,林妙秋才回过神来,眼神活像盯着救命稻草的水鬼,“世子喜欢我姐姐?”
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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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大多数人都知道虞焕喜欢林江月,这并不是什么秘密,然而被她这样一说,虞焕心中还是涌起淡淡的不舒服感。
林妙秋没有等虞焕回答,接着道:“昨日我去过姐姐的照月轩,恰巧她在梳妆,我看见她的梳妆盒里,有一支芍药簪,姐姐见我看得新奇,便将这支簪子给了我。”
说罢,她伸出手,手中正躺着一支粉红色的芍药簪。
“姐姐说,纵使旧情难断,可天家做媒,身不由己。不若将这支簪子给了我,也算断了念想。”
虞焕看向她手中的簪子,只感觉全身血液都向脑部泵去,一时竟有些呼吸不畅,他伸手拿过了那支簪子。
虞焕双眼通红,紧紧握着那只簪子,“她当真是这样说的?”
林江月摇了摇头,只道:“世子,我言尽于此。”
虞焕沉默了片刻,将簪子小心地放入了怀中,像是对待什么至宝,郑重地向林妙秋行了一礼,“多谢姑娘告知。”
这边发生的事,林江月完全不知道。
这一趟出来是跟着魏长乐,因此林江月身边也没带什么侍女小厮,她三下五除二地将魏长乐囫囵塞进了马车。
魏长乐掀开马车上的车帏,“你不上来吗?”
林江月摆了摆手,“不了,还有事。”
林江月怕她话多起来没完没了,趁着现在路上没什么人,抽过车夫手里的马鞭,干净利落地拍了一下马臀部,而后赶在马跑之前跳了下来。
马车就这样载着魏长乐和她一肚子的废话扬长而去。
林江月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裳,向东市走去。
东市的铺面很多,林江月原本以为要找很久,结果在天香楼的下方发现了仁义堂。
它就这样光明正大开在人多的地方,从外侧看来,与寻常药铺无异。
而且它周围,没有一丝妖气。
如果不是从狐妖口中问了出来,恐怕林江月也会觉得这是个普通的药铺。
美中不足的是,这个药铺门口竟然排起了长队,药店也这么热门吗?
林江月细细观察过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些都是人,不是妖。
这些人身上穿着粗布衣服,一个个都面黄肌瘦的,看上去都不甚体面。
林江月看着这望不到尽头的长队,心中隐隐感到奇怪。
她正想混入队伍一探究竟,忽而眼神一转,看到匿于人堆里一个身影。
林江月当即越过人群,到了那人的面前。
那人是个青年的模样,样貌清俊,眼睛上蒙着一截黑色的布条。
他披着朴素的道袍,上面还绣有八卦图案,此刻正搬了张小凳子,立了杆算命的幅,有模有样地算着命。
林江月走近,听到他面前那大姐气愤道:“我就说成日里不归家,感情是外面有人了。”
那人道:“两官两财,各有相合,恐怕不只是一方出轨那么简单。”
那大姐气愤的脸忽而诡异地羞红了,“你算到了什么?”
那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但笑不语,真是好一副高人做派。
大姐居然真的被他这副样子唬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道:“我的娘嘞,真是神算。”
周一洲伸出手,“你要算的我都说了,给钱。”
大姐利索地拿出了十文钱,放到了他手里。
眼中露出希冀,“大师,你还能再给我算算不?”
周一洲莞尔道:“如果是平常,那确实可以,但现在我有贵客临门,对不起啊大姐。”
那大姐只好遗憾地走了。
待她走后,林江月才走到周一洲身前,毫不客气地开口,“你跟她打什么哑谜呢?”
周一洲卖弄道:“两官两财,各有相合的意思是:夫妻双方,皆红杏出墙。”
林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