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乐双手合十,拜托道:“求你了,只要你跟我去,我就给你带一旬的糕点,带你最爱吃的那家的。”

    林江月面露纠结。

    魏长乐谄媚道:“没事的,赴宴的人那么多,没人会注意到我们的。”

    林江月怀疑道:“真的?”

    魏长乐拍拍胸脯,“还能有假不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江月无奈地讨价还价:“好吧!一旬太短了,我要半月。”

    魏长乐忙道:“好好好,祖宗,只要你跟我去,都依你。”

    林江月只得先跟她上了马车,正好昌平当铺在东市,距离景国公府也不远,她离席的时候还能去一趟昌平当铺一探究竟。

    景国公是当朝三位国公之一,正值不惑之年,是三位国公中最年轻的一位。

    而他之所以年纪轻轻就能拥有如此高的地位,是因为老国公死得早。

    老国公自幼入宫为将,年轻时跟着先帝征战天下,后军中出了叛徒,先帝被困边关,四面楚歌。

    据说是老国公带着自己的一小队亲兵,不顾自身安危,九死一生去最近的安王封地成功说服安王救驾,这才得以封为国公。

    这样戎马一生的人物,天生便有着铁血心肠。偏生他的儿子是个极为优柔寡断的性子。

    景国公是老国公的老来子,也是唯一一个孩子,自幼泡在温柔乡里娇养,养成了生动形象的“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等老国公意识到此子难成大器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常年征战,底子早就亏空了,没多久就不久于人世。

    景国公这位年纪轻轻的绣花枕头只能含泪继承国公府,成了大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国公。

    直到近些年,不知是不是岁数渐长,这位景国公才勉强有个人样,算是撑起来了景国公府,不至于窝囊到连爵位都传不下去。

    而景国公夫人年轻时深深被那徒有的金玉外表所迷惑,一见钟情喜欢上了景国公,嚷嚷着非他不嫁,还央手帕交康乐长公主帮忙促成这段姻缘,当时康乐长公主没少劝她。

    面对亲友的阻拦,景国公夫人只是坚定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后来她也如愿嫁给了景国公。

    当时林江月听到魏长乐讲这个故事时,眼里尽是震惊,她那时候还没见过虞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深深的冲击,这世上居然真的有看脸定终身的人,同时她也有了一个疑惑——景国公到底有多好看?

    抱着观赏景国公的态度,林江月踏入了国公府。看在魏长乐的面子上,仆人们点头哈腰的,并没有对她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有分毫不敬。

    林江月抬眸望去,景国公府的装潢比尚书府奢华上不少,门外种了名贵的古态龙爪槐,在京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是座少见的五进四合院。

    府内有不少假山奇石,孤松盆景,还有祥云石壁,看得出主人意趣高雅。进入内园,林江月还闻到了淡淡的桂香。

    景国公大概是见不到了,林江月得跟着魏长乐一同前往花厅。

    男客和女客是分开的,女客的宴会就设在花厅,花厅内种有许多林江月叫不上名字的花。这个时节天还十分闷热,花廊中设有不少冰块。

    林江月随魏长乐给景国公夫人祝了寿后,落坐在了康乐长公主的下方,景国公夫人端坐在首位,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们。

    康乐长公主素来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性,一看就知道林江月是被她架来的,伸出手指点了点康乐长公主的眉心。

    皱着眉道:“你呀你!”

    魏长乐毫无仪态地向她吐了吐舌头,同林江月换了个位置,母女二人时不时一顿眼刀来往,林江月就这么被夹在二人中间,顿时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真是坐如针毡。

    魏长乐的宿敌——景国公府的大小姐倒是没怎么难为她们,她同一众贵女交谈着,对魏长乐和林江月视若无睹。

    倒是林妙秋,有意无意地看了她好几眼,林江月权当没看见。

    万幸这架在火上烤的感觉没持续多久,王妃就来了,王妃似乎也有些意外她居然会来,连连招手让她过去。

    林江月忙不迭地抛弃魏长乐,走了过去。

    魏长乐一双眼睛挣得浑圆,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江月。

    林江月头也没转,毫不留恋地弃她而去。

    王妃让林江月坐她旁边,笑盈盈地握住她的手,道:“昨日送到你府中的补品,可收到了。”

    林江月道:“收到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让下人做。”

    王妃道:“无碍,我再派几个厨子给你,他们手艺都是京中一绝,听闻你素来爱吃甜食,恰巧我那几个厨子,惯会将苦食材做甜。”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更别提林江月天生就爱吃甜,当即露出了灿烂无比的笑容,“那就多谢王妃了。”

    魏长乐看着眼前傻笑的林江月,觉得她这好友脑子大概是有什么问题,一个会做甜食的厨子就能她高兴成这样。

    景国公夫人坐在主坐上,笑道:“我看这孩子倒是可爱,这模样标致的,还与长乐关系这么好,莫非这就是尚书府的林大姑娘?”

    细算下来,林江月回到京城,也就是五年的光景。这五年下来虽然林江月没少参加宴席,但这位景国公夫人成天囿于国公府的一推烂摊子,宴会参加的少,再加上她性子又傲,根本不与出身低的人往来。

    林江月无父无母的,自是从没入过她的法眼,因此不认得也算正常。

    王妃颔了颔首,“正是,江月这孩子太低调了,成日里出来也少,国公夫人不认识倒也正常。”

    林江月看她熟稔的口气,差点以为自己和她是两年前认识的,不是两天前。

    景国公夫人放下手中酒盏,道:“平日里没少听康乐念叨长乐。她常说啊,长乐这孩子性子野,眼界又高,京城没几个人能入得了她的眼,唯有尚书府的林大小姐除外。我还奇道连长乐都能治住,这林大小姐是个怎样的人呢。今日一见,算是解惑了,真是如神仙一般的美人。”

    景国公夫人这一通夸,险些让向来厚脸皮的林江月脸红。

    她行了个礼,道:“夫人抬爱了。”

    忽然,坐在康乐长公主下方的夫人看着她,放下手中的酒盏,边打量她边笑道:“原来你就是林大小姐,焕儿常念叨你呢!”

    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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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虞焕?

    林江月:……

    不止她一个,在座皆鸦雀无声。

    这位夫人皮肤远不如其他夫人白嫩,一看就是久经日晒,眉眼中还有股挥之不去的英气,简直就是和虞焕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再加上她脱口而出的焕儿,林江月不难猜到,这位就是虞焕的母亲,北定侯夫人。

    裴初照和林江月虽然是由皇后在大前天定下的,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甚至可以说不该知道的大部分也知道了。

    而这位北定侯夫人跟着北定侯久居沙场,回来才不过一月,消息可以说完全不灵通,只每日听虞焕说什么林江月林江月的,说的她耳朵都要生茧了,正准备过几天与尚书府议亲,没想到能在景国公夫人寿辰宴上见到林江月。

    林江月确实比她想的要漂亮,好个神仙般的人物,怪不得虞焕会这样喜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完话后,场面冷了下来。

    北定侯夫人面不改色地咬了咬舌头,准备回去拷问一下妹妹京城人都是怎么聊天的。

    孟夫人见场面冷了下来,又有心在这些贵妇人面前落下个好印象,以后好给林妙秋议亲,于是笑道:“我这侄女啊,虽从小父母不在身边,命格也不大好,但模样品行都是极好的。幸得皇后娘娘垂怜,定下了与燕王世子的亲事。她二妹妹时常道不知何人配得上姐姐,如今配燕王世子不久极好吗,才子佳人的。还是皇后娘娘眼光高,说起来,还是我们高攀了呢。”

    王妃淡淡道:“皇后懿旨,何来高攀之说。”

    北定侯夫人这才恍然大悟,“原定亲了,我竟不知。是我失言,我先自罚一杯。”

    她抱了抱拳,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在座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诰命夫人或者贵女,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礼法,哪见过这阵仗。

    众人怔怔地看着她,一脸不可思议。

    林江月此刻觉得身上像是有几百只毛毛虫在爬,十分不自在。

    倒不是对北定侯夫人,虽然这夫人豪爽的性格在宴席中鹤立鸡群,但林江月从小游历,早见惯了。比起那些虚礼,林江月更喜欢直来直往。

    真令她坐如针毡的是被架起来的感觉。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魏长乐这厮下次再拉着她来就揍她一顿。

    万幸坐她对面的魏长乐像是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冲她使了使眼色,麻利地溜了出去。

    林江月见状,与王妃道了声后,熟练地滚了。

    花厅外是一面剔透的湖,想来是供观赏游玩的,湖畔种有黄金香柳,郁郁葱葱。

    林江月就在江边踹了魏长乐一脚。

    “说好的没人会注意到我们呢!”

    魏长乐委屈道:“我哪知道你要到王妃那里去,你老老实实坐在我这边,我们吃完就跑,谁会注意得到?”

    林江月反驳道:“你和康乐殿下那眼刀都要捅我身上了,还让我老实坐着?”

    魏长乐狡辩的话到了嘴边,余光一瞥,仿佛看到了什么东西,随即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坏笑,亲密地揽过林江月。

    “你先别怪我了,有更好玩的。走,我们去捉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