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月无所谓道:“反正我又不怕冷。”
“对了,师父,你的案查得怎么样了?背后的主使是谁啊?”
裴浅道:“哪有那么容易查出来,皇宫那些人除了皇帝,个个都是人精。”
虽然没见过皇帝,但想起之前见过的景桓公主,林江月觉得裴浅说的有道理,再想想太子妃殿下,林江月又觉得裴浅又在胡扯。
林江月撇了撇嘴角,“所以师父,你是一无所获吗?”
裴浅道:“怎么可能?只是我的好徒弟要成亲了,我特地来见你一见,而且还有先前答应过你的‘梦黄粱’一术呢,你就不想见见你娘?”
提到母亲,林江月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她将那罗刹的妖丹给了裴浅,老实睡到床上,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裴浅。
裴浅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一只冰蓝色的蝴蝶。
“胥梦蝶,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可就只抓到了这一只。”
林江月曾听裴浅讲起过胥梦蝶,这种蝴蝶是一种蚕食梦境的灵妖,数量极少,而且非常容易死,因此极其珍贵,是施展“梦黄粱”的主要工具。
裴浅将胥梦蝶置于林江月的眉心处,随后走到香炉处,将妖丹揉碎,撒入其中。
随后之间在林江月眉心轻轻一点,林江月就入了梦。
裴浅的道术高超,在如梦的过程中林江月没有丝毫不适,就化成了一只……乌鸦?
林江月无语的看着自己零落的尾羽,这不仅是只乌鸦,还是只病乌鸦。
因为她是以如梦的形式旁观罗刹生前的记忆,所以感觉不到痛。
但这并不意味着罗刹……乌鸦不痛。
梦中的景象大抵发生在冬季,潇潇落叶落了个七八,只剩枝头光秃秃的。
乌鸦躺在落叶上,大概是鸦之将死,发出极为难听的叫声。
就在林江月随着乌鸦的视线逐渐模糊的时候,一抹粉色撞入了她的眼眸。
林江月下意识地摒住了呼吸,眼睁睁看着那抹粉色越来越近,还没等她看清来人,眼前就一片漆黑。
那乌鸦彻底晕了过去!
好在梦境中的林江月不必和乌鸦一起晕倒,再眨眼已经换了一副景象了。
这大概是她娘年轻时的卧房,比起她的照月轩来,要雅致不少。
数九寒天,屋内还插着不谢的桃花,乌鸦就在桃花边上慢慢醒来过来。
入目是一张极为清雅俊秀的脸,那张脸和林江月少说有六分相似,皆是桃花眼,只是眼前的这位眼中,没有林江月的眼神平日中的温柔缱绻意,更多的是高不可攀的清冷。
林江月一时看得有些呆了,这是我的娘亲……她心想。
看呆的不知有她,还有那只刚刚醒过来的乌鸦。
忽然不知何处伸过来一个毛茸茸的爪子,毫不客气地给了乌鸦一爪子。
她娘——池沐雨道:“阿慎,收手。”
她的声音如冰泉碎玉,听取来虽有些冷,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名叫阿慎的火红色狐狸听了她的话,只好不情不愿收了手。
听久了人话的林江月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可从不懂人话的乌鸦居然也听懂了。
乌鸦:“?哑?”
林江月:……
这位乌鸦仁兄在说些什么?
池沐雨道:“是的,是我救的你,你且先在此地安顿下来,你的伤我已经帮你在帮你治了,大概再过一月,你便可以康复了。届时去留随意。”
这下她知道乌鸦到底说啥了。
乌鸦扑通着翅膀,嘴里仍在叫着。
林江月是一头雾水,一句鸦语都没听懂,池沐雨却是什么什么都听懂了。
脸上是和照霜如出一辙的严肃,手已经拂上了乌鸦的身体,“放心,不会有事的。”
林江月悲催地发现隔离痛觉的同时她没有触觉,因此一丝池沐雨的温度都没有感觉到。
她瞬间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好在这几天乌鸦都被池沐雨养在卧房里,偶尔才出去飞上一圈。
除却整天被池沐雨养的其他小动物欺负以外,这样的日子真是无一处不好。
饭有池沐雨喂,伤有池沐雨治,还能每天都看到池沐雨。
林江月贪婪地观察着池沐雨周围的一切,然后她就发现,裴浅对她的清冷美人评价绝对是只看了外表。
这位清冷美人,做出的事可一点都不清冷。
她看着池沐雨一脸严肃地捣鼓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小药瓶,然后又面无表情地在自己身上滴了一滴,大美人就这么变成了一只比林江月附身的乌龟还要丑的乌鸦。
此乌鸦大概是只换毛期的乌鸦,头顶的毛秃了一片,十分滑稽可笑。
林江月:……
乌鸦:……
乌鸦:“嘎?”
身边的侍女们都见怪不怪了,除却一个年纪比她大的侍女还会关心几句,其他的都装作视而不见。
看着她们的态度,林江月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池沐雨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一炷香后,池沐雨又恢复了原形,她看上去心情还挺好的,十分有兴致地给她所做出来的神水起名“金风玉露水”。
至此,林江月算是明白金风玉露水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饶是离经叛道惯了的林江月也忍不住感叹,老安国公居然会任凭自己的女儿将这种东西当成嫁妆?
池沐雨素日里不怎么出门,乌鸦在她身边快一个月了,整日里粘在她身边,除了池沐雨的这间院子哪也不去,安国公是一面也没见着,她也就对安国公的态度无从得知了。
没过几天,池沐雨窗前飞来一只巴掌大小的喜鹊,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林江月是照旧一句话都没听懂,但从池沐雨的表情中,判断出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果然,池沐雨听罢,径直走向屋内,拿起了墙上挂着的宝剑,闪身飞了出去。
好在罗刹没化形前是只乌鸦,几个亮翅便追上了池沐雨。
林江月观察了一番周围景象,判断出了这应该是京郊附近一个僻静的庄子内。
池沐雨轻功极好,几个闪身,落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
乌鸦则是顺势落在门外的树枝上。
天色昏暗,墨云遮山,该是要下暴雨的前奏。
正在这时,一道惊雷劈过,林江月看清楚了屋内。
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跪在地上,手还被两个丫鬟仅仅抓着,此刻紧咬着嘴唇,两行清泪滴落在地。
而她对面的那个人,一袭金衣绣袍,头上还带着金珠玉簪,贵气至极。
通过她那张桀骜的侧脸,林江月认出了她是谁。
她是皇后,或者说,是现在的太子妃。
那眼前被压在地上的女人是……
“咔。”
又是一道惊雷劈过,林江月看清了女人隐在暗中的惨白侧脸。
鲜红的薄唇紧紧咬着,通过着半张侧脸,林江月看出了这是个长得极好看的女人,水墨般的眉眼,星子般的眼眸,眼中是满的要溢出来的坚毅。
通过那双眉眼,林江月认出了她的身份。
——是裴初照的母亲。
林江月看着皇后走到她跟前,面无表情地给了她一巴掌,“贱人,自己身份见不得人还想勾引太子。”
随后她拿起桌子上的一碗药水,“送你和你的儿子去黄泉相聚,也算是全了你们母子一场的情分。”
皇后不耐烦地握住那女人的下巴,正要将那药水塞进女人的口中。
女人忽然拼命挣扎起来,终究是躲在暗处的池沐雨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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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用剑柄敲晕了皇后和几个丫鬟。
女人躲过一劫,气喘连连,用双手紧紧捂着肚子,感激地望向池沐雨。
池沐雨看向她的眼神却是冰冷的,“你肚子里的孩子天生灵骨,不能留。”
天生灵骨?
林江月目瞪口呆,裴初照居然是天生灵骨吗?
林江月只在小时候听师父提起过天生灵骨,师父说,天生灵骨奇缺,且百年难见,相传有天生灵骨者,性聪颖,常少年得道,这样的人,世间灵气无不钟意于他,自然就是天道的宠儿。
但同时也伴随着大灾。
很难说究竟是天生灵骨天生应劫而生,还是天生灵骨吸了大部分天地灵气才导致出的大灾。
历史上的天生灵骨降世声势浩荡,统统被记录在史册,王朝倾覆,兵燹连绵几乎不绝于书,隔着满纸血泪的同时也只隔了几百次的麦香。
林江月当然知道天生灵骨意味这什么,池沐雨也知道。
历史上不是没有过阻止天生灵骨降世从而制止大灾的案例,而今,不过重蹈覆辙罢了。
她持着剑,面无表情立于跪坐在地的女子面前,惊雷劈过,如一尊精雕玉砌的仙神。
“我只会杀他,你不会死。”
女子非道门中人,听不懂她说的天生灵骨是什么意思,但也明白眼前这个人要杀她肚子里的孩子。
无力地捂着肚子,向后挪动着。
“可他什么都没做过,难道出生也是罪吗?”
池沐雨的耐心向来很好,同女人细细地解释起来。
“天生灵骨的出世向来伴随着大灾,国家倾覆不过转瞬间,届时苦的远不只是他,还有这黎明苍生。虽说可能并不是天生灵骨的诞生导致灾难劫数,但世人赌不起。他尚且是个未成形的幼儿,可芸芸众生千态百相,苍生何苦?”
女人将她说的话听懂了七八成,捂着肚子的手更紧了,无力地问道:“难道天下兴亡都要压在一个孩子的肩膀上吗?那要大人做什么?”
池沐雨愣了愣,是啊,如果需要将一个还未降生的孩子诛杀才能终结乱世,那要大人做什么?
要她们这些所谓仙家做什么?
如果来者是宫里的那位昭钰殿下,恐怕一剑下去保全女子的性命了事。
可来者是她,是池沐雨……
她幼时即通灵,眼中的世界与旁人完全是两个极端,在通晓万物的同时,也能窥探尘缘。
在她的视线中,浮世尘缘如同一条条漆黑的锁链,在人的身上翻涌缠绕。
池沐雨身上只有几条细小的锁链,女子的肚子间却裹了几条漆黑的锁链,密密麻麻,几乎要将她的整个人都吞没。
池沐雨透过翻涌的锁链,看到了其中跳动着的小小心脏。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了手。
女子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意识到池沐雨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之后,将肚子置于她的掌间。
心跳穿过层层尘缘,有力地传到池沐雨的掌心,这是池沐雨有生以来第一个没听懂的语言。
耳畔一阵惊雷响过,她猛然收回手。
天生灵骨当真只能伴随着大灾出世吗?
池沐雨向后退了两步,手中画出一道极为复杂的符咒打入女子的腹部。
“我暂且先饶他一命,待日后若他的降世当真会导致不可挽回的生灵涂炭,我会在他降世前催动此符,令他胎死腹中。”
池沐雨是通灵者,女子的产期她看一眼便已知晓。
好歹暂时保住了肚子里的孩子,女子还是松了一口气。
池沐雨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池沐雨问的是她,“云声。”
“云声。”池沐雨喃喃念了一声。
随即道:“我叫池沐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