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浅道:“你猜的确实不错,那罗刹的确与你娘有一些瓜葛。”

    顿了顿,裴浅接着道:“你可曾听说道门四大家族?”

    林江月:“没听说过。”

    裴浅道:“没听说过就对了,都快一百年了,死的死,隐的隐,留下一片白茫茫大地,好不干净。”

    “昔日胡人乱华,幸得太祖揭竿而起,方才终结乱世。当时与太祖共同打天下的,就有道门四大家族。”

    太宗和武帝的故事,大景随便一个孩童的听说过,至于道门四大家族,林江月还是第一次听她师父提起。

    裴浅:“道门四大家族,分别为葛、虞、周、池。葛家为四家之首,所长为奇门遁甲,曾撒豆成兵震慑敌军,是太祖治下出力最多的一脉,后来他们自恃功高,放任族中子弟行霸道之事,荼毒百姓。因他们手段奸邪,太祖为社稷稳定,不得已下令满门抄斩。”

    “而周家擅观星阵术,深知‘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的道理,早在社稷平定日便归隐山林,从此再不出山。虞家原本是擅符箓雷法以及炼丹,在葛家出事之后就大隐隐于市了,据说后代从事各行各业的都有,说不定你还遇到过他们呢。”

    林江月心中了然,周一洲和虞香,多半就是周家和虞家的。

    但周家常年归隐山林,周一洲不会是骗多了人被赶出来的吧?

    裴浅接着道:“至于池家,也就是你娘母家。池家擅通灵相术,也是唯一一个在朝廷入仕的家族,获太祖封安定侯。池家每代必出通灵者,但子嗣凋敝,到你娘那一代就只有一个通灵者了,那就是你娘。”

    外祖家的事,林江月知道的并不多,她幼时离家,五岁的时候跟着裴浅四处游历,直到十二岁才回京城,那时候安定侯府已经被抄了,她母亲家里的人,她一个也没见过。

    她对安定侯府和母亲的印象,还是在别人只言片语的嘴碎中拼凑出来的。

    因此完全不知她娘居然是通灵者。

    她目瞪口呆地看向裴浅。

    裴浅:“你娘我见过,是个性子极清冷的美人,天生擅长通灵之术,同我们这些凡俗无话可说,却偏生喜欢和一些奇奇怪怪的妖怪待在一起。我想,那罗刹应该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吃了你娘的血肉。”

    林江月:“……你的意思是,我娘的坟被人挖了?”

    裴浅将罗刹的妖丹给了她,“差不多,这是那罗刹的妖丹,我下次给你施展‘梦黄粱’一术,你兴许能从其中看见你娘。”

    提到母亲,林江月是迷迷糊糊的,她知道自己有一个为生她而死的母亲,却始终不知道母亲是什么味道的。

    正如师父是甜酒,魏长乐是糖葫芦,裴初照是看起来好吃却糊口的麦芽糖,照霜是糖霜……

    她却一直不知道,父母该是什么味道。

    如裴浅所说,她娘是个性子极清冷的美人,所交大多妖怪,京城中几乎没哪家小姐与她交好,也就自然无人向她提起她的母亲。

    她对母亲,一概不知。

    林江月将裴浅递过来的妖丹收好,知道“梦黄粱”一术施展不易,她应该要等上十几天了。

    林江月:“师父,我觉得是有人故意将罗刹放出来的。”

    皇宫中有妖怪已经是一件怪事了,还是在中秋夜出来害人,其中定有人的手笔,只是不知是谁。

    林江月隐隐感觉,将妖怪放出来的和妖丹的幕后主使是两拨人。

    并且这两拨人应该都是宫中的人,身份应该都不低。

    裴浅用手拍了拍她的头,饮了一口酒。

    “此事不简单,你不用管,我会处理。对了,小照霜呢?”

    林江月听到照霜的一瞬间,下意识翻身下床,飞快收拾了一遍自己,也不管东南西北,拔腿就跑。

    她慌乱道:“完了师父,整夜未归,照霜会取了我的狗命的。”

    裴浅看乐子似的看着急急忙忙的林江月,饶有兴致地挥了挥手,“哎,你走错方向了。”

    *

    照月轩门外,照霜抱着手,摆出了审问林江月的样子,眼眶下还有些许乌青。

    林江月连忙做出她那一斤一个铜板都不值的承诺,“我保证,真的不会再有下次了。”

    照霜嘴唇颤了颤,倔强地一句话都不说,哼了一声,正准备转身离去。

    不远处,裴浅的声音传来,“小照霜。”

    照霜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向裴浅,转身就将林江月抛诸脑后。

    “真人,你来了。”

    裴浅笑着应了一声,寒暄了一会儿之后不动声色地替林江月开脱,默契地将地阶罗刹描述成了一个黄阶的小妖怪,声称林江月只是见到她比较激动,才在宫中留宿。

    照霜这孩子也算是被她养过一段时间,脾气秉性她一清二楚,自然知道她最在乎的就是林江月,林江月的伤要是提了估计照霜又要难受。

    照霜闻言,撇了撇嘴,道:“那也不能一晚上,连消息都没有一个啊。”

    林江月乖乖负手站在旁边,一副任君宰割的样子。

    裴浅打趣道:“你倒管得严,怕是以后就轮不到你管了。”

    照霜自然知道裴浅是什么意思,林江月已经定婚了,过不了多久就是别人的夫人了。

    她身为一个丫鬟,终究是外人。

    照霜心里难受,咬唇转过身去不言语。

    只是她没想到,她觉得的“多久”居然来得这么快。

    裴浅没多久就回宫了,林江月知道她还要调查忙得很,也就没有挽留,顺手让她将林尚书从宫里请来的两嬷嬷一并打包带了回去。

    午后闲来无事,林江月就在照月轩里吃冰镇西瓜。

    虞香先前答应的玉酿春已经送了过来,林江月就一口小酒,一口西瓜,躺在摇椅上晃啊晃,还有照云在旁边打着扇,好不自在。

    就在她悠哉游哉快睡着的时候,孟夫人来了。

    经过中秋那一遭,孟夫人越发觉得这个侄女不简单,看着她的脸色越发复杂。

    林江月见她来了也不起身,睨了她一眼,道:“二婶前来,所为何事?”

    要搁以前,孟夫人早跳脚大骂林江月没有规矩了,而此刻她确是并没有,现在的林江月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孟夫人道:“皇宫那边来了消息,你和世子于下个月初一完婚。”

    林江月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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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一口西瓜卡在喉咙,咳了个死去活来。

    照云忙把扇子放在一边,给她拍背顺气。

    林江月好容易将那西瓜咽了下去,狐疑地看着孟夫人。

    “真的?”

    孟夫人严肃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林江月心知孟夫人绝对不敢在这件事上骗她,此时涉及燕王府和尚书府,她身后还站着昭钰长公主。

    虽然孟夫人可能不知道昭钰长公主是她师父并且回京了这件事。

    林江月装作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屁股没离开躺椅半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孟夫人见她用对待下人的方式来对待自己,脸色一阵黑一阵白,最后还是山雨欲来地走了。

    听了孟夫人刚才说的话,林江月也没啥心情吃瓜了。

    天家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偏偏是她和裴初照定亲,又为什么在中秋宴之后将婚期提前这么多?

    皇后是让宫中的方士算出的婚事,她不信凭借自己丢路边都没人要的命格,好事能轮到她。

    所以转念一想,这绝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裴初照童年时期五感尽失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玉佩,他为什么会有老景国公的玉佩?

    这一连串疑点就像是未被串成线的碎珠,林江月打算亲自问问裴初照,顺便找个机会,因他躲躲藏藏的事质问他一顿。

    对了,他还认识周一洲,这两人看上去明明毫无干系才对!

    正好之前周一洲说想找他可以去玉真观。

    林江月想到做到,没过几天就去了趟玉真观。

    玉真观是京城第一大观,位于城北郊外,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大多都是夫人小姐们。

    自从中秋宴之后,来上香的人明显多了不少。

    林江月一眼望过去,很好,半数都是中秋宴上见过的。

    那些夫人小姐们显然对她印象深刻,走到她面前笑着向她搭话,谢了谢上次中秋宴的救命之恩。

    林江月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嘻嘻哈哈地摆了摆手,再次化成一条狡猾的泥鳅溜了出去。

    照霜这次跟着她一起来的,先前听裴浅说过林江月在中秋宴上捉了几个小妖怪,倒也不以为意。

    只是在清晨给她上药的时候忍不住皱了皱眉,原因无他,林江月又割手取血了。

    这也是照霜今天应要顶着大太阳跟林江月来的原因,但凡林江月有那么一点爱惜自己的身体,她都不会那么操心。

    林江月只来过一两次玉真观,还是跟着魏长乐一起来游玩的。

    结果那祖宗刚来不久就拉着她漫山遍野地跑,根本没机会四处看看。

    幸好这时节还有蝉。

    林江月徒手抓了一只蝉,故技重施地驱蝉找人。

    玉真观前部分很多人,但是后面的云房人却寥寥,颇有种通幽处的意蕴。

    林江月带着照霜,一路跟着蝉走。

    行至一僻静的道院,几乎听不见前院嘈杂的人声了。

    林江月叹为观止,玉真观还有这地方!?

    她正准备推门而入,忽闻背后传来清朗低沉的声音。

    “江月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