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走错庙,捡个鬼 > 11. 第十一章 花开并蒂(八)
    紫衣术士力道不大,温眉生稍微一挣,他便松了手。

    等温眉生踩到实地上,这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落回原位,她的目光在徐三和紫衣术士脸上来回扫了两圈,心里嘀咕:合着是一路的,怪不得呢,心眼子坏成一堆去了。

    把她甩到天上玩!

    “小子,你是那混账养的徒弟?”紫衣术士开口。

    ……

    赵先确实是混账,徐三也就认了:“我是那混账养的徒弟。”

    “你我二人此前从未见过,你认得我,是他将山外境的事都说给你听了?”

    徐三欲言又止,认出来倒也不难,一是赦恶阵是赵先教的阵法,他说世间没几个人会用,二是这紫衣术士的打扮——背后一把长刀,腰间挂了一把降魔杵一个八卦镜。

    实在不伦不类,跟赵先如出一辙。

    修行讲究清净,别的派系自有修炼的方法,只有他们师门,无门无派,什么好用就拿来用,完全不讲究气脉混冲,五行互制。

    当年跟随赵先在山外境修行,境中有无名孤坟一座,不知埋的是谁的骨头,赵先不说,有天晚上徐三就自己挖开了,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隔天赵先起来,看到坟被挖了,跪在无名碑前哭嚎,说对不起师门,对不起师父,徐三这才知道,这坟堆埋的是赵先的师父,他的师祖。

    但怎么会没骨头呢?

    赵先踹了他一脚,说那是仙骨,仙骨是看不见的。

    徐三翻了个白眼,分明是尸骨无存了,造了个坟当念想,还仙骨呢。

    赵先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骂他欺师灭祖,徐三不屑,赵先就没把他当徒弟,当然,他也没把赵先全当个师父,哪有师父死命玩徒弟的。

    赵先是个酒蒙子,喝醉了便胡言乱语,久而久之,徐三学会了在赵先醉酒后套话,这才知道原本赵先还有个师兄,不知什么原因这位师兄被气跑了。

    “他啊,不会再回来喽。”赵先说这话的时候,淌了两滴泪,这是徐三为数不多见到赵先哭的时候。

    徐三不答,周岳也没问,他打量着跑到一边蹲墙角的小姑娘,蓦地,笑了一声。

    温眉生被紫衣术士来回扫视的眼神看得十分不适,干脆把脑袋埋进臂弯里,徐三她惹不起,他师伯就更惹不起,于是就蹲在墙角当蘑菇。

    谁承想,下一瞬,她又飞起来了,后领被紫衣术攥在手里,跟拎着小鸡仔似的。

    “丹珠?”周岳摸了摸温眉生的腹部,“他肯把丹珠给你?”

    温眉生的脖子被勒得难受,想起刚才这俩人把她吹来吹去,眼一闭心一横,一把抓住紫衣术士的发冠,用力一扯。

    “哎哟!”周岳被扯得猝不及防,松手将小姑娘往徐三怀里扔,“这妮子劲儿真大。”

    徐三一身硬骨头,温眉生被撞得鼻歪眼斜,她还没站稳,突然觉得头皮发麻眼冒金星,她本能地抓着徐三的衣领,一抬头,只看见他那双淡然无波的眼睛。

    “你是故意的吧,坏道士……”话没说完,她已经晕了过去。

    周岳看着昏迷的温眉生,对徐三说:“天可怜见,你把她强留在人间,不让她入轮回,你给自己造业障,是活得烦了,生怕自己寿终正寝?”

    温眉生一身瘦骨,也没几两肉,徐三单手将她夹在胳膊下,对周岳道:“事出有因,等我找到赵先,一切事情都了结,我就送她入轮回。”

    周岳闻言却是胡子一吹眼一瞪,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不是太平年,早点回山外境,找你师父做什么?那混账自有天收。”

    徐三却说:“我就是怕那混账在外边被人打死,我还有事要问他。”

    “那我现在劝你回山外境,你听是不听?”

    徐三沉默不语。

    周岳一笑,又摇头一叹:“还真是那混账养的,都是死犟的种。也罢,我且问你,你师父身上揣了个异种,你知是不知?”

    徐三皱眉思索片刻,回:“你是说他眼睛里的东西?”

    赵先的眼睛里住着一条虫子,白蚁般大小,在他醉酒时会陡然放大数倍,将他整只眼睛都占据,赵先有时实在厌烦,嘴巴里骂着一个名字,抽出长剑把剑尖对准自己的眼,像将那虫子挖去。

    每当这时候,徐三耳边总会有个人扯着嗓子喊,让他去把赵先拦下来,他一度认为那是赵先另一半灵魂出窍。

    “那东西在他上山前就带着的,你师祖看过,不是人间的东西,于无念无欲者无害,一旦生了欲念,就会影响宿主的意志,吸干宿主的精血。你师祖原是想,既然在山外境修行,那东西便碍不了大事,谁曾想,赵先的妻子找上山来了。”周岳说。

    徐三不信命,而赵先却太信命。

    “你是说,赵先早算出了赵家的命数?”

    “不,”周岳摇头否定,“赵先是孤星之命,命中不该有因缘,但不知为何他父母宫和夫妻宫圆满。”

    彼时周岳还在山上跟随师父修行,有一天早上,师父突然对他说,将石门打开,他的师弟要上山来。

    周岳不明所以,但还是依照师父的吩咐解开石门的锁,从门洞远望,果然看见一个在山腰处迷路的年轻人,他将年轻人引入山外境中,这个年轻人便是赵先。

    赵先自述是梦中有神龙降于此山中,于是才依照指示上山来。至此,赵先便留在山外境中修行,直到三年后的一天,师父又让他去打开石门。

    赵先的妻子上山寻夫,赵先父亲病危,请求见赵先最后一面。

    师父听闻来人自称赵先之妻,非常震惊,因为赵先是孤星之命,命中父母、夫妻、子女皆应为空,可赵先确有拜过天地的妻子。

    这是师父第一次将赵先赶下山去,让他了结因果后再上山。

    次月,赵先再次上山修行,说红尘已了。

    谁也没想到,一年后,赵先妻子再次上门,赵家遇难,赵母病亡,她无力生存,于是不得已再次请求赵先下山。

    师父给了赵先一个因缘锁,锁簧皆开,则因缘全断,让他到时再上山修行。

    这次,赵先只离开了一天一夜,便又上山来。

    周岳没说的事,徐三已然知晓:“因为他杀了自己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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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而赵母病故,他以为他的红尘已了。”

    周岳看着他,眼里露出赞许:“你的天卦学得很不错。”

    师父赶走赵先正被动造成了赵先的杀孽,这个“因”,是师父。

    彼时周岳正在山下游历,当夜梦见神龙归隐,人间漫天血雨,知道是不祥之兆,于是醒来后立即往回赶路,却没想到只等来孤坟一座,师父已然散灵仙逝。

    赵先的因缘锁仍有一片锁簧没有解开,是他违背了师父的嘱托。

    周岳从此下山,再不回山外境。

    所以,赵先失踪,很有可能是为解决因缘锁之事。

    即便如此,周岳仍旧想劝徐三回去:“我知道此时此刻你无牵无挂,所以无所畏惧,觉得生或死都是小事,但你已经下山,又是追着前尘往事去,必会牵扯红尘是非,于你修行实在有百害而无一利。”

    徐三的爹娘早就死了,他了无牵挂却仍旧甘愿在疯子赵先手底下讨生路学咒法,是因为他要知道当年徐家究竟为何在一夜之间被满门屠杀。

    或许没有人相信一个五岁的孩童会把年幼时看过的那场杀戮记得如此清晰,但徐三记得,父亲被砍头时,那血从柜子的缝隙喷到他脸上,落在眼睛里,不论如何眨眼,眼前都是血红一片。

    他也记得,母亲身负重伤,在他小小的臂弯里潦草咽气。

    “儿啊……儿……”母亲死前的呢喃无数遍在梦中复现,几乎是他的梦魇。

    他不说,但周岳是能卜天卦之人,自然知道他的来路,也知道他执念为何。

    “只怕到时候,你在乎的,不再是你自己的生死,”周岳看着温眉生腹中的丹珠,“赵先乃是神格之命,依旧无法阻挡命盘转动的因果,更何况是你?”

    徐三听罢,对周岳恭敬一拜:“师伯教诲,弟子谨记,往后一切发生,我皆不后悔。”

    周岳又是一声叹,道:“徐不晚,你叫我一声师叔,我便当你一天师叔,我会在此设下迷阵,明日一早解开,今晚你且好好思量。记住,这是你唯一一次回头的机会。”

    “至于你,”周岳看向奄奄一息的紫英,“你妹妹替你挡了一劫,上天有好生之德,便放你一次,往后莫要再念前尘往事,静心修行。”

    说罢,周岳转身散作烟尘,消失了。

    徐三为紫英渡了一口气,紫英勉强能化成人形,灵团在诛红腐烂的尸体上发出微弱的光芒,紫英费力将诛红的尸体背起,一步一步往城门外去。

    一切都已平息,在门缝窗缝里窥视的街坊四邻陆陆续续打开了门窗,往刘宅门口张望。

    “哎哟,那躺着的是谁啊?”

    “那盆子里,有人头!”

    街坊聚在一起,人声嘈杂,温眉生尚在昏迷,徐三背着她隐入人群中,迎面撞见县令带着陈七等人赶过来。

    “道长,刘府发生了何事?”陈七问。

    “刘夫人魂魄归天了,刘临死了,收尸去吧。”

    “刘临死了?”县令先是惊愕,紧接着便愁眉不展,“唉,只怕以后荒年,咱高宁县再没善人开仓放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