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走错庙,捡个鬼 > 25. 第二十五章
    “小姑娘,新来的?”有个卖包子的阿婆,“饿了吧?拿着吃。”

    阿婆不说还好,一说饿,温眉生当真饿起来,奇怪,她在人间当活死人的时候,可从来感觉不到饿。

    面前的阿婆笑容和蔼,可温眉生她爹是个商人,常言道无利不起早,她直觉这阿婆有古怪,也不敢拒绝,她还不知道被那牛头鬼差送到了什么地方。

    “谢谢阿婆。”她伸手接过,冒着热气的包子放在她手上却是凉的。

    “快吃吧。”

    温眉生不想吃。

    “快吃吧。”

    “快吃吧。”

    “快吃吧。”

    “快吃吧。”

    刹那间,街坊的热闹烟消云散,小贩不吆喝了,统统围上来,不同脸上都长着同一种笑脸,嘴里念叨着同样的三个字。

    温眉生被围在其中,像被饿狼围着的即将吞吃入腹的肉。

    “放肆!”

    眼见着温眉生即将被淹没,天上突然传来铜铃震响,人群发出一阵怪异又痛苦的嘶叫,迅速散开。

    温眉生抬头看,城门站着那青铜獠牙的鬼差,他身后站着的,正是徐三。

    “徐三!”温眉生一声惊呼。

    徐三快步走来,夺过温眉生手里的包子,扔得远远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温眉生环顾四周,街坊恢复了方才一片和乐的景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阳司,半死不活的生魂在此地等待还阳的机会,”方印解释到一半,伸手指着徐三,“这小子当年玩魂魄离体,飘到了这地方,还吃了人家的包子和茶水,差点被分了魂魄。”

    温眉生恍然大悟:“原来这里的包子不能吃。”

    徐三道:“阴间哪来的包子,这些魂魄无法长久待在还阳司,否则就真成死魂了,他们想还阳,就得吃别人的魂魄增加自己的灵,你这种新鲜的生魂最好骗。”

    闻言,温眉生想起方才那位阿婆诡异的笑脸,打了个寒颤。

    方印朝徐三摆了摆手:“行了,人我给你找到了,赶紧回去吧,别被其他鬼差看到。”

    说着,方印转身走了,低声嘀咕:“又得去阎王跟前禀报,真是一环错环环错……”

    温眉生被徐三拉着,走过一片不见天日的地方,又走回了方才的黄泉路。游魂的队伍排得不见头尾,都是第一次当鬼,叽叽喳喳的议论纷纷,见着他俩却都同时噤声。

    回到阳间的时候,日光照在脸上,温眉生才觉得又活了过来。没想到天上地下走一遭,人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人间阴间和天上的日子都是不一样的算法,志怪小说里讲的果然有几分道理。

    徐三问她,“你的魂魄被谁丢到了阴间?”

    此人不简单,能突破丹珠的桎梏。

    “你师父。”

    “什么?”徐三惊愕。

    “跟你一个打扮,不是你师叔,那就是你师父了,”温眉生将长命锁还给徐三,“你师父在玉锁上下了咒法,错勾成了我的魂,他托我带话,等你到什么幻境的时候,记得去要仙骨。”

    徐三接过长命锁若有所思,赵先算到他要死了?

    “还有么?”徐三问温眉生,“我是说,他有对你说什么?”

    温眉生摇摇头:“他又认不得我。”

    幽冥地界,生死簿的这一页突然烧起来了,桌前的黑衣赶紧将这一页撕下来,将纸页拿远了,免得将一桌的簿子都烧着。

    “我瞧瞧是谁的名字火性这么旺?哎哟!怎么是这位!快传——”

    “阎王爷,传谁啊?”

    “传——哎呀!”黑衣在殿中来回打转,最后伸手取出一幅卷轴,画卷上用一团墨只寥寥几笔描了一个人影,纸面如水波般晃荡几下,墨影便飘起来,顺着纸面淌下去,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须臾,变成一个带着青铜獠牙面具的鬼差。

    “赵先死了,快去阻止他散灵。”

    那人听罢,化作一条墨影飘走了。

    青河手里提着肉包,匆忙往拦雨棚赶去,孙府看得紧,他不敢耽搁。

    入了巷子口,迎面走来一个乞丐,是熟人,只不过出了拦雨棚的院门大家都不打招呼,当不认识。

    “孙在跟踪。”乞丐低声道,和他擦肩而过。

    青河闻言没有停留,转了个弯,绕到另一条巷子。

    巷子里太绕,孙无虞跟丢了人,又想起上回在巷中的遭遇,她心有戚戚,虽说县老爷已将那群恶贼绳之以法,可这巷道逼仄,上方交错的屋棚遮掩,暗无天日,只怕下一个转角就能撞见另一伙强盗。

    孙老爷说过,越是穷困越生歹心。

    冷不丁的,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孙无虞被吓得大叫一声,转头一看,是青河。

    “你来这做什么?”

    青河不解,上回孙无虞在拦雨棚遭那伙强盗强卖到暗窑,他以为孙无虞再不敢靠近这里。

    “我是跟着你来的,”孙无虞没有被人抓包的心虚,反而端起架子,质问青河,“明明我爹都说了不让你出府,你来这做什么?”

    青河自然不能告诉她实情,可一时半刻找不到借口,瞎子叔找人打点过,他的身份是孤儿,茶水店的伙计。

    见青河说不出话,孙无虞故意笑问:“你是去看傻姑的吧?”

    青河倏地瞪大了眼睛,十分紧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是故意入府做我替身,为了钱,”孙无虞看着青河,眼睛透亮,“我虽然病着,可脑袋灵光。”

    “你……”青河一时说不出话,脑子在飞快转着,孙无虞知道多少?孙老爷又知道多少?会不会牵连傻姑和菁娘,以及拦雨棚的乞丐兄弟?

    “上回你偷摸溜出府,回来的时候傻姑跟着你出了小巷,你没注意,她跟丢了,是我把她送回去的······”青河脸色越来越难看,孙无虞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以为他在害怕,于是出言安抚,“你别害怕,你救了我,和别人不一样,我不会出卖你。”

    青河回头看了一眼小巷尽头,孙无虞是偷溜出来的,并没有孙府的人跟进来。

    孙无虞若知道他此时的盘算,一定会被吓破胆。

    青河要去医馆给傻姑买药,只得先将孙无虞带到菁娘的院子,乞丐提前收到消息,全部散出去,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寥无人烟。

    他将肉包递给傻姑,和傻姑说了几句话,临走时不大放心,三步一回头,才转入巷子里。

    傻姑并不是孙无虞想象中的,玩泥巴到处闯祸的傻子,她安安静静地蹲在水缸边看花。

    “蠢东西,”孙无虞扯了扯傻姑肩膀上的小辫子,傻姑疼得直咧嘴,“知道痛,还不算太蠢。”

    她提着手里的卤肘子,卤水浸满油纸,飘出混合了香料味的肉香,逗狗似的,她将肘子递到傻姑跟前:“想不想吃肘子?”

    傻姑的眼睛盯着肘子发愣,伸手就要抢过去。

    “跪在地上,学狗叫,叫得我开心了就给你吃。”孙无虞说。

    傻姑听不懂孙无虞的话,呆愣愣地看着她,孙无虞又重复了一遍:“傻子!让你学狗叫!”

    傻姑还不是不懂,就睁着一双眼看她,孙无虞有些生气,伸手将傻姑推到地上:“汪汪,学狗叫,你听得懂吗?”

    傻姑想了想,学了一个小羊跳,回头看着孙无虞笑。

    哄得这位大小姐高兴了,将肘子扔给傻姑,看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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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吃得开心,她摸摸傻姑的脑袋:“你说老天多不公平,你是个傻的,却有个好身子,我这样灵慧,却生来就是病秧子。”

    傻姑撕了一块肉递给孙无虞:“姐姐,给你吃。”

    孙无虞嫌恶地撇开脸:“脏死了,快拿开。”

    傻姑将剩下的肉放回油纸里包好,孙无虞问她:“不吃了?”

    “我要留给青河哥和菁娘,还有陈三哥、张大哥……”

    青河攥着一把锈刀,站在墙角死死地盯着院子里的两人,孙无虞背对巷口站着,傻姑在她身边。

    只要杀了她,将她的尸骨埋在这片废墟地,那永远都不会东窗事发;只要杀了她,拦雨棚的秘密永远不会泄露。

    青河的心越跳越快,仿佛天上的父母、小瓷都在看着他。

    脚步刚迈出去,身后一只手将他拉回来:“别急,孙家的人出来找她了。”

    青河回头,看见刻意压低的草帽下,被烧毁的半张脸。

    “带她离开这。”

    青河挨了顿鞭子,因为擅自带孙无虞出府。

    “既然你是我孙家的人,就要孙家的家法伺候,这二十鞭不重,为的是让你长长记性。”

    孙老爷抽完了鞭子,一脚将青河踹下台阶,又吩咐管家:“去给他找大夫,万不能让他死了,他要留着这条命为孙府效忠。”

    青河一言不发,他没有心思喊痛,死盯着孙无虞的一言一行。

    孙无虞站在孙老爷身边,手指绞了又绞,终究没将拦雨棚的事说出来,扯了个谎,说青河带她去逛街市,玩得尽兴才忘了时辰。

    二十个鞭子将青河的后背抽得皮开肉绽,他被下人丢在屋里,大夫赶来处理完伤口已是半夜,他疼了半宿,脑中盘算着如何脱身,瞎子叔跑了,小瓷死了,心头的不安总是如影随形。

    当夜,拦雨棚院子里,菁娘和乞丐陈三、张大正商量白天孙无虞进院子的事。

    小瓷的死给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更何况青河还深陷是非之地。

    陈三说:“县官才清理了那伙人,不知何时会清算到我们,菁娘,我们得尽快。”

    正说着,外头突然响起敲门声,屋里三人立即警觉。

    “菁娘,是永善堂的吕生,说小瓷死前有事相告,托他代为转达。”

    小瓷的死法诡异,加之她是被选作换命之人,先前遭受了换命术的反噬,孙老爷认为其死和换命术有关,于是请来了慈荫寺的高僧处理尸身。

    高僧说小瓷死在井水里,必用火克之,于是小瓷的尸体被烧掉,骨灰扔到了城外。

    吕生得知此事后,偷跑到城外乱坟林,找到了被随手丢弃的骨灰。

    他从怀里掏出小瓷当初赠他的那一方手帕,小心翼翼地将小瓷的骨灰包起来,在小瓷祖母的坟堆旁挖了个小坑,将手帕埋进去。

    事毕,望着那座小小的坟,吕生抹了一把混着泪的汗水。

    “我叫吕生,是小瓷的……”吕生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她在死前心有所感,于是写下这封信交于我,本想着等我们临出城时再交出去,却没想到遭此一劫。”

    吕生将小瓷写的信交给菁娘:“小瓷跟我说起过您,她出生在霉水巷,多亏了您才能识字念书,原本她打算在红阳村站稳脚跟后,再接您过去养老。”

    菁娘沉默了片刻,屋里烛光摇曳,似人的命运般飘渺无常。

    “多谢吕生兄弟。”菁娘道。

    吕生离去,菁娘将信封拆开,速览一遍后,她捏着纸页的关节泛白,后背抖出一身冷汗来。

    抓到了。

    她窝在拦雨棚里等了十几年,日夜担心受怕,不敢在县官面前吐露风声,终于抓到一点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