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走错庙,捡个鬼 > 24. 第二十四章
    石梯太长,小瓷爬了几个阶梯,方才那一幕不断在脑中复现,她双腿一软,直接趴在了石梯上。

    幽寂的室内,她紧张的呼吸声在耳边震响,石室里的人似乎要出来了,正在往门口靠近,她连滚带爬地滚下石梯,躲在墙角后。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里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人,一个陌生的声音问:“这是谁?”

    “这是我的学徒,不必管他。”是蔡先生的声音。

    那人停顿了片刻,说:“上头催得急,圣胎何时能送到京城?”

    “再快也要等足月,上一个圣胎不是才送上去么?”

    “陛下龙体有损,急需圣胎补身。”

    蔡先生冷笑一声:“恐怕不是为了陛下,是为了主教长生不老吧?”

    “放肆!”

    里面安静了片刻,没有别的声音了。

    “以后别擅自下来,要是撞见了他们,我可保不了你。”

    “是,徒弟谨记。”

    房门开了,小瓷吓得一个激灵,直往墙角缩,此处无灯,漆黑一片,她只能暗自祈祷蔡先生不往这头看。

    朦胧的光下,小瓷将头埋进臂弯,她看见蔡先生的衣摆停了停,而后走上石梯。

    吕生紧跟着蔡先生的脚步,将光往旁边偏,不照着她这头。

    小瓷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孙府的,方才可怕的一幕一直在脑海中不断复现,她回到柴院,一推门,迎面撞见柳妈妈举着一根蜡烛,死死地盯着她。

    蜡烛的光自下而上,脸上的沟壑加深,柳妈妈的眼皮坠在阴影里,只有两只瞳子在阴影中发亮,像夜间潜伏在湿草地的毒蛇。

    “你去哪儿了?”

    柳妈妈手腕上的红绳已经不见了,小瓷想起来,红绳套在石室里,那具被血虫吸干了的尸体上。

    “我——”小瓷下意识回话,刚发出一个音就立即捂住嘴,指了指外面的茅房。

    柳妈妈没说话,静静地盯着,盯得小瓷后背发麻。

    “以后别乱跑。”柳妈妈吹灭了蜡烛,躺在了床上。

    小瓷送了一口气,不敢有动作,脱了鞋跟着躺上床。

    “你没哑吧?”

    黑夜中,柳妈妈的问话犹如一道惊雷,劈得小瓷心神震裂,脑中可怖画面和眼前的柳妈妈搅在一起,恐慌感犹如从地底伸出的手,要把她的心往下拉,她的心越来越差沉,越来越怕。

    只有哑巴能守住秘密。

    傻姑的肺疾需要银钱,青河四处筹钱,小瓷想了个法子,找到瞎子叔帮忙,以替身之术哄骗孙老爷将青河当成孙无虞的替身。

    瞎子叔怕骗不过慈荫寺的术士,于是让小瓷找来一只黑狗,将狗当做青河的替身,一来咒法上不会让人起疑,二来黑狗血本就是克阴镇邪之物,用在法事上也实属正常。

    前院在做法事,小瓷在后院等着,夜半,后门传来几声蛙鸣,这是瞎子叔和她商定好的暗号。

    后门打开,瞎子叔递来一个用布包着的碎银。

    “你祖母没了,这是你放在我这的银钱,剩的不多,都在这,以后你好生照看自己。”

    “您不在慈荫寺了么?”

    “人间不如意十有八九,这营生做久了,我怕有一天会真瞎,”瞎子叔叹了一口气,“我要回老家了,再不用装瞎子,”

    “那我以后就见不着您了。”

    “唉,各自安生吧,你也早做打算,孙老爷毕竟不是等闲之辈,若东窗事发,恐怕没有你的活路。”

    “我知道了。”

    小瓷捏着碎银,打算明日一早就去找吕生,商量尽快出城,以后青河带着傻姑脱身,还能和他们做个伴。

    屋里,柳妈妈侧躺着,似乎睡得很熟。

    这是小瓷来到孙府后,第一个不曾担心受怕的夜晚,她想,眼下药材生意红火,若是以后不种地,就拿着这钱和吕生开个药铺,做个小买卖。

    夜半,湿草地的毒蛇钻了出来,缠在她的脖颈上,叫她不能呼吸。

    头上罩着一个黑影,黑影伸出两条爪牙,死死地勒住她的脖颈,眼前的黑变得密不透风,她像被裹在湿润的泥土里,喘不过气。

    青河告诉她,祖母被埋在郊外的乱坟林。

    她费力地掏着泥巴,水灌进来,她仰头看,祖母站在上头看她。

    “小瓷,祖母在这。”

    她伸出手,上头的人砸下来一块石头。

    鸡鸣醒晨。

    天色朦胧,孙府后院的厨子已经起了,他照常拿着水桶到后院的深井挑水。

    井口窄小,约莫比水桶稍大一些,厨子低头看了一眼,井水还浅浅倒映着天上的圆月。

    将木桶坠下,桶底似乎撞着个东西,发出一声闷响,厨子觉得奇怪,又低头看了一眼,除了圆月的倒影什么也没有。

    他又放下桶去,仰头看了一眼天色,这会儿天是薄薄的灰蓝色,云层厚重,遮去一些晨光。

    等等!

    天上……没有月亮。

    厨子顿觉后背又冷又麻,瞬间传到头顶,此时木桶刚好下坠至井水里,又是一声闷响。

    他收起麻绳,颤巍巍地低头看了一眼,只见井面上映着一个浅浅的白得发青的圆影,他伸手摸了摸脸,那不是他的倒影。

    “来人啊!死人了!”

    徐三被这声惊叫唤醒,远方天明,溯魂香已经燃尽。

    底下的院子闹哄哄的,一堆人围着井口,不多时,孙老爷出现,众人这才没了声音。

    “怎么回事?”孙老爷厉声问。

    厨子将如何发现尸体的经过说了一遍,孙老爷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每一张脸都让他觉得心怀鬼胎。

    他将人群轰散,留下管家。

    “老爷,要不要报官?”

    “报官?当官的里里外外搜罗一通,难免走漏神药的消息,我儿大病初愈,可经不起折腾了。”

    有钱的怕有权的,饶是他,脖子上也被套着枷锁。

    “死了个无关紧要的下人,又是孤女,谁有闲工夫追查?找人将她拖出去埋了。”

    “是。”

    “还有,把这口井也填了,晦气。”

    这世道,一个人死得悄无声息,连投井的水花都溅不出井口。

    徐三回过神,温眉生还在昏睡,他下意识伸手去探鼻息,又想起来这人已经死了,于是伸手去摸丹珠。

    不对,温眉生的魂魄根本没在她身上!

    温眉生在鸡鸣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不是被那几声鸡鸣唤醒的,是被勒醒的。

    她脖子上套着徐三给的长命锁,锁链勒紧她的脖颈往后拖,她伸手推徐三,可溯魂香还没燃尽,徐三睡得跟死猪似的,根本推不醒。

    于是,长命锁生生把她的魂魄拖离了身体。

    温眉生的魂魄如飞梭,眨眼间便来到一处云层稀薄的高地,往上是看不见尽头的天,往下是浩瀚无垠的地。

    她只觉得腿软,四脚着地趴着。

    “啧啧啧,这玉锁是你偷来的?”云雾离陡然出现一人,穿着破旧的长袍,长发散乱,眼眸却出奇地亮,显得精神抖擞。

    “你才偷来的,快放我回去。”自从知道自己已经变成鬼魂,温眉生才不管神啊鬼的,有本事让她下到阴间投胎去。

    那人摸了摸脑袋,似有疑惑,突地发出一声惊叫:“不是偷的……难不成,我那逆徒死了?!”

    逆徒?

    温眉生皱着眉狐疑地看着那人,回呛了一声:“你才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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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女娃娃,说话够冲的,你好好说,这玉锁你是怎么得来的?”

    “他送我的。”

    那人围着她转了两圈,跟她家的大黑狗似的,总围着她转。

    “我知道他宝贝这个长命锁,丢了他自己也不会把锁弄丢了,这才在玉锁上施咒,本来是想唤我那逆徒出来,谁知道那小子机灵,把玉锁给你了。”

    “你是赵先,徐三的师父?”

    “他跟你说过?”

    既然是徐三的师父,那温眉生就不能得罪了,她软下语气:“我给您传话,您放了我吧,我只是个小鬼。”

    赵先似察觉了什么动静,望了一眼天边,正色道:“你记着,等他魂魄到浮虚幻境中,找里面的人要仙骨,那仙骨有大用。”

    只要她问,徐三什么话都要掰碎了和她讲明白,可赵先不比徐三,什么幻境仙骨的,她听不大懂。

    “什么叫浮虚幻境?”

    “人在弥留之际,进入的幻境。”

    “弥留之际?你是说徐三以后会死?”

    周围的云雾围过来,不知道什么东西拖着她下坠,而赵先也被云雾藏起来,他不断挥手驱散,可依旧被云雾吞掉了。

    “找里面的什么人啊——”

    温眉生彻底坠了下去。

    “哎呦,你怎么不看路啊。”

    才从上不见天下不见地的地方坠下来,温眉生又到了个陌生地方,天上昏黄一片,混作一团,看不见太阳,周围的光很暗,像暴雨前的光景,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又冷又湿,跟冬天早晨河水边的湿地似的,一层一层的霜凝在皮肤上。

    她坠下来的时候撞到一位老者,这会儿正回头瞪着眼睛呵斥她。

    “对不住,”温眉生讨饶,又问,“老人家,这是什么地方?”

    老者看了她一眼,捋捋胡须:“才死的吧?此地乃通往阴曹地府的黄泉路是也。”

    “黄泉路!”

    “叫魂呢,叫得再大声也回不去,安生待着吧。”

    对了,她也死了。

    上回徐三唤出来的鬼差不大靠得住,没能将她送去投胎,她知道人死后应当轮回转世,只是没来得及和徐三告别,又没有再见爹和姨娘一面,颇为遗憾。

    队伍排得很长,温眉生又问前头的老者:“咱这是要是去哪儿?前方是奈何桥么?”

    老者道:“死了的魂都要去审判司,查你这辈子的功德,跟人间一样,你要是做错了事,就得下地狱受刑。生前逃过了,死后也是逃不过的。”

    “哎呀呀呀,听说要拔舌头敲断骨,”后头有只鬼伸长了脖子凑过来问老者,“这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刀山火海,拔蛇蒸笼,血池石磨……一罪一罪清算,一层一层受过。”

    周遭的鬼魂听得瑟瑟发抖。

    “您懂得可真多。”温眉生感叹道。

    “我下过阴间几回了,”老者颇为得意,“我活着的时候,是走阴的半仙,给死了的人传传话,带点纸钱。”

    队伍看不见尽头,温眉生眨了几次眼就到了审判司门口,两个牛头鬼差分立两侧,手上拿着一本簿子,核对身份。

    还真跟志怪小说里讲的一样,是牛头马面。

    “陈阿大,乐水村人,章洪三年生。”

    鬼差手里空白的功德簿显出字来:“进去吧,下一个。”

    轮到温眉生,她依葫芦画瓢报了自己的名字:“温眉生,清源县人,章洪十一年生。”

    功德簿没动静,牛头鬼差奇怪地看着她:“功德簿不显,你阳寿未尽,是生魂,去还阳司等着。”

    青烟一起,温眉生只觉得轻飘飘地往上浮,落地后周遭的天突然亮起来,街坊林立,小贩吆喝着,似人间一座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