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以宁避开那只脏手,沉声道:“别碰我,我跟你们回去就是。”
“呸!小丫头片子,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还碰不得了?我不仅要碰,还要把你全身摸个遍!”瘦高个儿梗着脖子再度伸出魔爪。
沈以宁不退反进:“你确定?你若是下手没个轻重把我弄伤了,到时候卖不上好价钱,你们老大能饶了你?”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威胁谁呢!我就是现在把你办了也没事!”
瘦高个儿粗声粗气叫得凶,手却僵在半空没有动。
一个矮小精瘦的男人上前按下瘦高个儿的手:“你这小丫头挺有趣,是个有性儿的。”
一听这声音,沈以宁就认出对方是那个一眼看穿她意图的人。
这是个带脑子的,她心下暗暗警惕。
“小丫头别怕,我们不是坏人。”矮小精瘦的男人笑得和气,“只要你乖乖跟我们走,我们不动你。”
沈以宁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由着他安排四个人把她围在中间,带回草棚那边。
远远地,她看到卫寻额头淌着血,被孙三的两个手下反剪住双臂,强压着跪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卫寻你不是很能打吗?怎么这么快就不行了?”
孙三示意手下放开卫寻,等他挣扎着要站起身时,一脚踩住他的伤腿反复碾压。
鲜血迅速渗出,浸透包扎的布条和裤子,成串滴落到地上,将卫寻身下的黄土染成深红。
“不想腿废掉,就给我磕三个响头,带着你的人马加入我们,做我的小弟!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你们!”
卫寻的脸色已是惨白一片,上身却仍旧挺得笔直,毫不屈服。
“卫寻!你别不识好歹!”孙三脸上挂不住,恼恨地低吼道,“你几次搅黄了我们的买卖,兄弟们早就想把你给宰了!要没有我压着,你早死——”
“那就动手,少废话。”
孙三的威胁咆哮全被卫寻淡漠的一句话给截断,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红脖子粗地死瞪着卫寻,良久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像是不知该拿卫寻怎么办。
矮小精瘦的男人立马狗腿地贴到孙三旁边,指着沈以宁打破沉默的尴尬。
“三兄!人我们抓回来了!”
孙三扭头看到沈以宁,咧嘴一笑,拽过她甩到卫寻身旁。
“你再狂,不还是被这妞儿给摆了一道?哈哈哈哈哈哈!你还想保护人家,结果人家为了逃命把你给卖了!卫寻,栽在女人手里的滋味不好受罢?我把她卖进窑子,也算是替你出了口恶气,难道你还要拦我做这笔买卖?”
卫寻掀起眼皮,那双无甚温度的眸子从沈以宁脸上一划而过,复又阖上。
孙三留意着他的举动,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笑得更加开怀。
“哈哈哈哈!不出声就是同意了!以前你还说干这种买卖丧良心,现在事儿轮到自己身上,是不是巴不得这妞儿在窑子里被作践得越惨越好?”
孙三指着沈以宁吩咐矮小精瘦的男人:“看这小脸脏了吧唧的,老四,擦干净看看姿色,估个价今天就脱手。”
沈以宁一直装作被吓懵了,瑟缩着身子默默观察局势。
瞧见卫寻的惨样,她有些疑惑这是两人在她面前做戏,还是自己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卫寻和孙三根本就不是一伙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就听到老四“啊”了一声,为难地挠了挠后脑勺。
“三兄,这女娃性子烈得很!根本不让我们碰!只有你才制得住她!”
同去抓人的另外三人也一齐冲孙三点头。
孙三顿时兴味大增:“有意思!你让开,我亲自来!要是她的姿色配得上这性子,搞不好能卖进青楼!那咱们这笔就赚大发了!”
他大步走到沈以宁身前,抓着黑黢得油光发亮的袖边,俯身来捏她的下巴。
沈以宁主动扬起脸,显得无比配合。
没人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右手隐入袖管里,紧紧握住匕首。
眼看孙三那只指缝满是泥垢的脏臭大掌就要贴上面颊,沈以宁骤然发难。
手中白刃一闪,直取孙三脖颈!
擒贼先擒王,只要挟持住领头的孙三,他为了保住性命,肯定会放自己走。
这一击沈以宁已是全力以赴,不料身体实在太过孱弱无力,无论是速度还是力度都比她预想中弱了一大截。
哪怕孙三愣了一下才抬臂横档,依然轻而易举地格挡住刀刃。
“贱人找死!”
孙三怒目圆睁大吼一声,不给沈以宁任何喘息的机会,劈手来夺她的匕首。
当下情势不可谓不危急,沈以宁却很是镇定。
孙三的动作在她眼中仿佛放慢了速度。
看着孙三伸手来抢匕首,她心想这一幕与之前卫寻的所作所为何其相似。
可惜周围都是孙三的人,她没法像颜九的爹那样,将匕首远远丢开了事,只有拼着割伤自己保住匕首。
沈以宁当机立断强行翻腕收刃,任由刀尖贴上小臂。
眼见锋利的尖刃就要切入肌肤,忽然,从旁伸来一只沉稳有力的手,覆在她持匕的手上,带动她的手臂挥动,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绚烂的弧光。
沈以宁被这亮光刺得眼前一花,还没看清发生了何事,双眼就被一只大手给蒙住了。
黑暗中,她听到四周响起抽气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
耳畔传来卫寻的声音,低沉喑哑。
“别看。”
沈以宁只觉一团热气喷在她耳廓上,继而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耳尖烧至耳垂。
都这个时候了,这个卫寻又在演什么?
这是沈以宁心里生出的第一个念头。
直到浓重的血腥味弥散开来,充斥了她的鼻腔。
沈以宁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那股热流应是卫寻手臂伤口迸裂,鲜血顺着他捂住自己眼睛的手流淌而下,滴到了她耳朵上。
她立刻抬手擦掉耳廓黏腻的血液,接着去掰卫寻的手。
“我不怕。”
身后的人似是滞了一瞬,覆在她眼睛上的手倏然撤离。
沈以宁睁开眼,看见孙三死鱼一样鼓着眼睛倒在地上,脸上犹带着惊愕,喉咙口黑红一道,汩汩往外淌血。
其余的汉子们聚在一处,惊恐地瞪着他们。
“卫寻!你竟敢杀了我三兄!”老四双眼通红,从孙三尸身腰间摸出一把镰刀,咬牙切齿道,“兄弟们上!把他俩都宰了给我三兄报仇!”
却无一人响应他。
老四恨得鼻孔呼哧呼哧喷气:“今年大旱咱们村饿死多少人你们都忘了?要不是我们兄弟俩豁出命给大伙儿蹚出条生路来,你们哪能活到现在!你们要是放过卫寻,对得起我三兄吗?”
有五六人满面愧色地往前迈了一步,见其他人没动,又低下头退回人群。
“咱们今天要是让卫寻活着回去,等他养好伤肯定会带齐人马杀回来,到时候咱们都活不成!”
老四深吸了口气,继续怂恿众人:
“而且你们别忘了,卫寻这小子自从勾搭上颜爷的闺女,从颜爷的地盘倒腾出多少东西!少说也搞了几吊钱!咱们现在把他做掉,每人都能分到几百文!”
沉寂的人群登时骚动起来。
“对呀!老大早就想带咱们赚这笔钱了!”
“有这么多钱,哪怕明年还不下雨种不了地,也不耽误我们一家老小顿顿吃饱饭!”
沈以宁旁观老四用尽手段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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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为他卖命,还在想这人果然有些头脑,需得上点心提防,就见老四滴溜乱转的眼珠子瞟到自己身上。
“大伙儿看!我可没说谎!卫寻那个相好腰上不就挂了个大布袋!肯定是卫寻为了讨她欢心,把所有财物都给她拿着!弟兄们上!把他俩都宰了,钱就都是咱们的了!”
“杀了他们!”
“给老大报仇!”
“钱!我的钱!”
众人轰然响应,纷纷从腰间取出木棍,饿狼扑羊般冲向沈以宁和卫寻。
面对十几个杀气腾腾的大汉,沈以宁刚要喊“快逃”,卫寻早把她往身后一带,顺势抽走她手中匕首,挽了个刀花直直闯入人群。
匕首到了卫寻手中,犹如游龙入海,银光连成一条线,穿梭于众人之间。
不过眨眼工夫,人群里便传来老四惊慌失措的吼声。
“都给我住手!”
一众汉子猛然止住攻势,齐齐看向老四。
泛着寒光的匕首正抵在他脖子上。
“让他们退后。”
“快!统统退后!”
老四忙不迭复述卫寻的命令。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着没有动。
老四脖子上的匕首骤然压紧,一缕血丝悄然滑落。
他吓得脸唰得白了,手里的镰刀哐当砸到地上。
“还不快退后!我要是死了谁带你们做买卖?到时候你们全家老小都得活活饿死!”
这一嗓子嚎得所有人马上顺从地大步退开。
“卫寻……”老四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不!卫爷!您先把匕首拿开成不?有啥事咱们好商量!好商量!”
卫寻没搭理他,以眼神示意沈以宁捡起地上的镰刀,自己挟持着老四往前走。
后面十几个大汉持棍挡在胸前,畏畏缩缩地跟在他们三人身后。
一群人一路向北行进,远离了平整的耕地,路面变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石块土坑。
老四脚步磕磕绊绊,速度越来越慢。
“走快点。”卫寻冷声道。
老四扯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卫爷!卫爷!这路太难走了……我、我腿也有点软,走不快,别拖了您的后腿!您看这样成不?您把我放了,我立刻带弟兄们离开,咱们之前所有的过节全都一笔勾销!往后我也绝不敢来找您的麻烦!”
他一口气说完,眨巴着一对王八小眼巴巴看着卫寻。
卫寻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孙三既收了我的钱,就该给我带路。他不做,你来。你不做,再换人就是。”
他说完朝后面人群扫了一眼,喽啰们立马退后几步,和他们拉开一大段距离。
老四顾不上骂手下那群怂货,抖着声音连连保证:“我能做!能做!能送您二位去县城,是我的荣幸!”
他再不敢多说一个字,主动配合卫寻加快脚步。
沈以宁目睹卫寻火速震慑住老四一干人等,将局面尽皆掌控,心里却没一丝轻松。
瞥了眼卫寻时不时涌血的伤腿,她稍稍落后几步,不露痕迹地踢过些沙土,盖住他踩出的血脚印。
别人或许会被卫寻表现出来的强悍所震慑,但她从小见多了疆场上的兵士,一搭眼就能看出卫寻已是强弩之末,他现在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硬撑罢了。
沈以宁面上镇定自若,实则时刻警惕着背后那群喽啰的动静,只盼能赶在他们瞧出端倪前抵达县城。
就这样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脚下崎岖的小路连上了宽阔平坦的官道,隐约可见远处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城门楼。
沈以宁绷了一路的心神刚有所松懈,就听到后头一阵躁动。
她心头一紧,猛然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