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金丝朝靴映入眼帘,月书微微顿了顿心神,抬头直视叶承允的眼睛:“民女月书,见过二皇子。”
叶承允与她四目相撞,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挑衅的意味。自定下与月书的婚期,她的小像便送到了京城。
是个标准的美人,新月笼眉,美而不艳,喜着艳丽红裙却也被那张脸压下几分。
而眼前的月书,他早就比对过,与画像上的人有几分相似,但容貌胜过他的未婚妻。
月书故作慌张,退后两步。
周烟笑道:“表哥是不是觉得奇怪,她怎的也叫月书?”
叶承允回过神,尴尬地点了点头。
“是了,我一开始也这么认为呢,月姐姐的厨艺可好了,在朱雀街开了一家月记食肆。”周烟一副骄傲的模样。
“确实是巧。”叶承允不再多看月书一眼。
周烟暗暗观察他的表情,都特地去食肆找人了,现在却装做不认识的样子。
他从怀中取出狐狸坠子递给周烟,道:“烟儿妹妹,我还有公务在身,改日再来看你。”
周烟拿着狐狸坠子左右端详片刻,眉眼弯弯:“表哥不留下来吃饭吗?月姐姐的手艺可好了。”
他道:“不了。”
周烟笑眯眯挽着月书道:“那表哥慢走。”
叶承允片刻的错愕,表哥长表哥短的缠着自己,怎么突然变了一副样子?
不会这样反倒和了他的心意,临走之前多看了一眼一旁安静的女子。
月书对着迎来的目光礼貌一笑。
安平侯目送着几人离开,心中却已悄悄盘算起拉拢药王谷的事了。
窗外的光线暗了下来。
李业看了看天色,这几日为了早日抓到凶手,忙着收集连环杀人案的证据,忙到戌时才下衙。
整理好卷子,便出了大理寺,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张婶?”
“李大人。”张婶猛地抬头,似是捉到了救命的稻草:“我小姐去安平侯府了。”
李业脸色微变,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是。”张婶也担心会不会坏了小姐的事,遂道:“小姐说顺便帮大人去安平侯府找找神医。”
李业脸色微变:“她去找神医做什么?”
见张婶看向他,李业想起月书提供线索之时的反应:“是为了我?”
张婶点头,把月书给他的画像交给他:“李大人,我家小姐不会出事了吧。”
李业将画像拿在手中,画中女子确实是南朝人长相,且右手无名指缺失。
李业心中惊骇:“这画像从何而来?”
“前几日,小姐就去过一次安平侯府要账。”张婶回忆着:“我家小姐…”
李业摇摇头,安抚道:“我去找王大人,张婶不必担心,先回食肆。”说完就快步去了王大人府邸。
张婶更着急,看着李业离去的背影,心绪不宁,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越想心中越是不安。
月书还特地叮嘱不要告诉莫九,她忍不住浑身颤抖,万一小姐有个闪失怎么办?她摇摇头,心中默念:“小姐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安平侯侯府已经渐渐安静了下来。
月书睡在周烟隔壁的客房,石丙立在床边一刻不离:“饼饼啊,你这样直挺挺地看着不累吗?”
“不累。”
“你不累,我累啊,你这样杵着我睡不着。”
“哦。”
月书:“…”应该换个名字叫石头。
月书睁着眼睛看着床顶,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百鸟朝凤。金漆涂抹,玉石点缀,客房内的陈设比之宫里的妃子更加奢华。
安平侯府只是武将,凭他如何生财有道,也不可能攒下这般家业,不知主院内又是何等的奢靡。
房间内的熏香若有似无弥漫开来,石丙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却依旧睁着眼睛杵着。
月书道:“你去屋顶,倒亥时都熟睡了再行动。”
石丙眼底露出了惊喜,怕是不习惯待在屋里,二话不说翻窗上了屋顶。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月书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烟压低声音道:“你先进去。”
侍女的声音传来:“郡主,确定不与我一起?一回生二回熟,上一次您可是兴奋得很。”
周烟手指挡在嘴边,做嘘声。身子小心翼翼靠近门缝往里看,月书正躺在床上睡觉,周烟警告道:“你小声些。记得把她的脸皮扒下来。”
“怕什么!药王谷的迷香就算是头老虎也能迷晕,何况是一个区区厨娘。”
侍女推开房门,踏了进去,看了眼床上的女子,一步步走近。
女子呼吸均匀,她拿出匕首,朝着她的心脏刺去:“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月书睁开双眼,侍女大惊失色,她迅速做出判断,转身朝着门外跑:“郡..”只喊出一个字,就被返回房间的石丙扼住了咽喉。
侍女的嘴巴瞬间被堵住,喉咙疼的根本发不出声音,身体更是挣脱不出石丙的束缚,只得恶狠狠看着月书。
月书夺过她手中的匕首,拿在手中把玩:“你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吧。”
“药王谷圣女?柳无绝。也不过如此。”
柳无绝心跳加快,迫使自己冷静,无论她如何翻遍记忆,也从未见过这个女子,眼神中流露出惊恐之色。
月书捕捉到她一闪而过的惊恐,并不在意,命令石丙将她打晕。
房间内迟迟没有动静,周烟敲了敲门问:“怎么样了?”
房内依旧没有反应,周烟捂着鼻子,蹑手蹑脚地进了屋,刚进门背后突如其来的力道让她瞬间晕了过去。
那边李业径直冲向王大人府上,讲清了来龙去脉。
王大人一听是月书出了事,连鞋都来不及穿好:“夫人,我去去就来,否则咱的东坡肉可就再也吃不着了!!”
李业原本是觉得王大人是为了案子才如此着急,一听到东坡肉他差点破防。
二人一前一后赶往大理寺,调齐数十名衙役,王大人看着眼前的人,转头道:“李业去找楚广王傅子苏,最好能让他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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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业连忙去了趟楚广王府,门房说歇息了不见客。
李业只好又拿着大理寺卿的令牌,匆匆赶回大理寺案牍库,从卷宗中查到楚广王的母家是京城商户蔡氏,地址居然就在月记食肆隔壁
楚广王府,傅子苏坐在书房内,听着石乙的汇报。
“主子,派人去看了,属下给了那对母女钱,她没要,只是说要靠自己赚钱,盼着丈夫的抚恤金早日能够下来。”
傅子苏手指握紧:“王府库房里还有多少东西?”
“主子,能当的都当了,只有圣上赏赐的物件也不能随意变卖。”
傅子苏闭了闭眼:“可与月家联系上了?”
“月家的票行也不敢收这些御赐之物。”
此时外面传来了通报:“大理寺李业求见。”
“让他进来。”
他紧赶慢赶才到楚广王府,此刻已经满头大汗,脚步虚浮。待进了书房,见到傅子苏他才跪下,将手中东西呈上道:“还请王爷救命。”
石乙将东西取来交给傅子苏,他缓缓展开纸面,冷道:“为何不找二殿下?”
王大人说傅子苏为国为民,抗击晋北乃是大丰的功臣,若是有他出面必然没有人敢质疑。
“王爷人命关天,那连环杀人犯的凶手正假扮侍女进了安平侯府。是二殿下包庇凶手,下官不想助纣为虐,故而只能求助于王爷。”
石乙凑在傅子苏耳边道:“主子,月姑娘还在侯府没出来。”
傅子苏看了眼食肆的方向,怀中的金奴“喵喵”叫了两声,似是在催促他。
此时外面有侍卫来报:“走水了,安平侯府走水了!”
傅子苏一怔,这就是所谓的计划?不知是怕月书把事情办砸,带着一行人赶去了安平侯府。
鼻尖传来焦糊的气味,安平侯府的含玉阁大火冲天,侯府内仆从朝着那边赶去嘈杂喧闹:
“走水了,走水了!”
月书与石丙二人身着夜行服站在安平侯的书房门口安静得可怕。
月书问:“饼饼,你主子应该会来的吧?”
石丙不语,守在门外。
月书站在密室之中,前世是她与叶承允一起来安平侯书房,盗走了金矿图,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
叶承允是个多疑的人,任何东西只有在自己手中他才能感到安心,当时居然还心疼他,想来也是可笑。
若不是过度信任他,金矿图她看都没看便交给了叶承允。否则也不至于还要来走这一趟。
她从怀中取出图直接放进暗格,调换出原本的图纸,如今她先了一步,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外面传来打斗声,想来是石丙与安平侯的人打了起来。
趁外面的混战,她利落地从后窗跳出赶回含玉阁提前准备的入口。
含玉阁外大火越烧越旺,室内全是黑烟,她忍不住咳嗽,连忙屏住呼吸,将茶水浸湿帕子放在口鼻之处才得以缓解。换下夜行衣,扔向火中。
她取出柳无绝的匕首,朝自己左手臂狠狠一划,衣服连着伤口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