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小吏轻轻撞了他一下,小声提醒:“大人问你话呢。”
李业忙道:“回大人,朱雀街的月记小馆。”
“明天买十个来。”
李业还未从失去包子的噩耗中回过神来,愣道:
“啊?”
王大人一向对他不假辞色,如今叫他买包子,一瞬间欣喜,但是王大人没给钱,刚刚发的俸禄又花完了。
冯六一脸错愕,心想这李业真是走了狗屎运。
转眼到了第二天,月记小馆门口却是一个食客都没有,斜对面的早餐铺子倒是人声鼎沸。
张婶满脸忧色,小声问:“小姐,这怎么办?”
她本以为昨日碎玉包全部卖空,今天才多做了五十个,可现在卖不出去该怎么办
月书紧了紧眉头:“婶子别急,我去看看。”
月记小馆对面是一家名为新荣记的早餐铺,如今门庭若市,长长的队伍井然有序,有昨日来买过碎玉包的食客,也有没见过的生面孔。
“碎玉包,碎玉包,只要五文一个。”
“五文一个,同样的价格我们新荣记可以买两个!!”
其中一人大大的咬了一口手中的包子,本以为捡了大便宜,结果面露难色:“口感虽然有些相似,这里面不是笋丁吧。”
另外一个食客连忙塞了一个到嘴里:“还行啊,口感确实不一样,但是胜在价格便宜。”
新荣记的老板娘周大娘,看着门口一大堆人,笑眯眯地说:“是啊,客官,五文一个很划算的!这里面加了黑木耳,同样脆爽。”
“那月记的价格就是黑店,哪像我们这些良心店铺可不能挣那黑心肝的钱。”
月书冷冷地看着那周大娘,正是昨日那个,好奇试探,身穿粉衣的肥胖妇人。
没想到模仿的如此之快,竟然连名字都不换。
她回到月记,与张婶耳语一番。
“小姐,这能行吗?”
月书安慰道:“客人要的无非是因为价格实惠,尝尝鲜,咱们的口味便是口碑。这个办法不但不会降低价格,还可以宣传新品,你只管放心。”
“你去找人,我去盯着。”
二人分头行动。
片刻后,新荣记门口,队伍最末的汉子正垫着脚张望数着队伍的人数,一股陌生的香气突然从背后撞过来。
不是肉香,也不是油香。是冲鼻子火辣辣的,混进了北风里。
他回过头,一个老头捧着竹筒从月记的方向小跑过来,边跑边吸溜,辣得鼻涕都出来了,嘴却咧到了耳根。
“月记买两个碎玉包还送一碗麻辣豆花!”老头冲排队的人群喊了一嗓子。
队伍骚动了起来。
“买二送一?那我何必买这。”
“走,我们去月记。”
“是啊,是啊,原也是尝尝鲜,定要吃最好的!”
人群纷纷朝着月记小馆的方向走去。
周大娘看着人都要走光了,大喊道:“别走啊,客官,我们也打折,我们也买二送一!”
那捧着麻辣豆花的老头道:“你家有麻辣豆花吗?”
“我家有咸豆花啊,那也不比麻辣豆花差!再说麻辣的东西能吃吗?不得吃坏了肚子!”
看着对面有开始挤满了人,而她这边…
周大娘一口银牙都快要咬碎了,还要继续笑着招呼留下的客人。
抬头隔着街迎上了月书的视线,面上有些尴尬,低了低头不敢与她对视。气得踹了一脚身旁的年轻伙计。
月书转身回了食肆。
几个相熟的食客问:“张婶,这麻辣豆花是何物啊,闻着十分馋人啊!”
张婶热情招呼:“南朝商人那买的食用香料,据说叫辣椒。大冬天驱寒再好不过,客官要不要试试?”
“香料竟然也能做成吃食?真是新鲜!”
“是啊,怕不是吃了拉肚子。”
月书脸上的笑容转为冷意,看向那说话之人,是那个新荣记的伙计。
月书走到张婶身前,拱手道:
“我是月记的掌柜月书,我承诺若是吃坏肚子,吃出任何问题本店负责到底,若是有人故意陷害,蓄意生事那便顺天府衙门见!”
那伙计与月书目光对上,慌忙移开视线朝着斜对面跑去。
月书笑盈盈道:“今日碎玉包买二送一,赠品麻辣豆花和碎玉包二选一,送完为止!”
一人道:“小娘子真会做生意,我正闲着不能吃辣该怎么办呢!”
一身南朝商人打扮的男子:“辣椒在我们南朝是可以代替盐的存在,那没有辣椒是吃不下饭的!给我来两个碎玉包,赠品就要麻辣豆花。”
他接过月书手中的盘子,抓起碎玉包,一口包子就着一口麻辣豆花,说道:
“这这这..这豆花实在是神奇,入口是冲破舌尖的辣,口水都控制不住分泌,滑嫩的豆花一不小心就从舌尖滚落,不烫不冷刚刚好,舌头还有微微的酥麻之感实在是太奇妙了!让我想起新婚时与娘子举案齐眉的日子。”
他脸上不自觉双颊泛红:“我再来两个带回去给娘子尝尝!”
方才在新荣记买朝食路过的人,一听(月记)居然可以选碎玉包当赠品,早知道就不买新荣记的朝食了。
随着蒸笼掀开那股竹笋的清香钻入了他的鼻尖。他咬了一口新荣记的包子,忍不住吐了出来,“呸呸呸,便宜没好货!”说着将包子扔到了路过的垃圾车里。
连忙也加入了队列中:“我,我要两个,要两个!”
周围食客哪还能忍得住,生怕赠品送完,纷纷喊道:
“我也要两个。”
“我要四个!”
李业赶到的时候,月记小馆门口又排起长龙。
听前面的食客讨论,买两个碎玉包送一碗麻辣豆花。
李业不急不缓的加入了队伍,麻辣豆花王大人一定爱吃,王大人少时就是在南朝长大的。
这个麻辣豆花香味着实霸道,他袖口掩着口鼻,生怕影响自己官员形象。
眼看着队伍越来越短,终于排到了他。
李业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蒸笼,眼睛又看向另一旁盖着的蒸笼问:
“碎玉包可还有?”
月书笑着打开了一旁的蒸笼盖子:
“您来啦,都卖完了。”
李业喉头不自觉滚动,等了这许久,有些失望,怕是王大人怪罪。
排在他身后的食客们纷纷叹气:“早知道不去新荣记了,真是耽误事儿。”
“掌柜的,你明天能不能多做些,我们这饿着肚子等堂,两眼冒金星,书都读不进去了。”
看着像是书院的学生,约莫十五六岁,月书笑道:“好,明日多做五十个!您可一定要来哦!”
“一定一定!”少年们高兴地应着,结伴去上学,待到了书院才想起来,没让掌柜的预留,众人直喊失策失策!只得明日早些去排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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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书看着踌躇的李业,她将特地为他留着的麻辣豆花,倒进竹筒里递给了他。
“还有一碗麻辣豆花,赠予客官。”
李业推辞道:“姑娘客气了。”手却是主动接过了麻辣豆花,辛辣之气直冲鼻尖:“这是南朝香料?”
“客官,不愧见多识广!”月书笑道。
“没有没有。”李业从怀里掏出十文钱,转身便走。月书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但愿他不要让自己失望。
李业捧着麻辣豆花,小心翼翼地走在大理寺中。
“又拿了什么下贱货色在衙门乱晃。”冯六扇扇鼻子,似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味道。
李业不予理会,径直去了王大人的值房。
鼻尖飘来一股熟悉的辛辣味,王大人一抬眼就盯着李业手里的竹筒。
王大人目光如炬,见他手中并无包子,问道:“碎玉包呢?”
李业只得实话道:“属下无能,到的时候已经卖完了。”
“没买到?”
“月记生意太好,实在是…”李业心想,这点小事,王大人应该不会怪罪。
“手里拿着什么?”王大人鼻翼翕动,扫过他手中的竹筒。
李业握着竹筒的手紧了紧,果然与传闻中一样,王大人爱美食,看来自己走对了。
“回大人,此乃麻辣豆花。”
“嗯,拿过来我看看。”
李业微松手把竹筒递了过去,两人的手同时抓着竹筒。
王大人抬眼:“嗯?”
王大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日后,买十个碎玉包,这个麻婆豆腐来两碗。”
李业点头称是。
“年轻人,要多锻炼锻炼身体,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王大人面色不改地叮嘱,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这个手下,对方长得平平无奇,难怪过去没注意到。
“今日你就同本官一道去一趟城外吧。”
李业应是。
圣上下旨,大理寺协同二皇子一起调查京城的连环凶杀案,若是查好了,那必然受器重。
那案件甚是惨烈,已经有五名遇害者,无一生还。死去的女子被活活剥了面皮,右手无名指被切除,凶手的心理素质极其强大。
李业很是高兴,也不枉费他的一番心思,当然也要多谢那月记的女掌柜。
午间日光正好,院子里金奴正窝在窗边晒着太阳小憩,小鼻子微动,睁开眼看向正在灶边忙活的女子。
“哒哒哒。”月书又开始剁肉了,月书这次去早市买了许多食材,咸猪肉、猪排骨、五花肉、还有一些豆腐皮。打算做一个同样有竹笋的美食‘腌笃鲜’。
‘腌笃鲜’是一道江南地区的菜式,也就是如今的南朝,‘腌’指的是腌制的咸肉、‘笃’则是烹饪方式,小火慢炖发出的‘咕嘟咕嘟’声,很是形象,而最后一个‘鲜’指的就是鲜肉与嫩笋。三者缺一不可。
将豆腐皮铺在案板上,将调好的肉末铺在豆腐皮上,再细细地卷成一个圆柱:“张婶,就这样包,然后四个一捆,用竹壳扎起来。”
张婶模仿着她的手法,也同样卷成一个圆柱,不一会儿案板上就堆满了。
“小姐,这是什么吃食?”
月书回忆着:“这个啊,是面结,小时候跟着父亲走商的时候路过一个南朝那边的一个沿海小城,那里的面结面很是出名。”
张婶道:“小姐近日做的都是南朝美食,是在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