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地奴后,面前的建筑自动排列,只给她留下了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路。
【祁无在那边。】
系统检测到祁无的踪迹后出声提示:【快快,要来不及了!】
苏惊榆闻言只得先往那条狭窄的路去。
目光掠过屋脊上一个龙头鱼尾,庄严又灵动的鸱吻造像,脚步一滞。
鸱吻一兽镇火厄,可纳四方火气,护楼宇无恙,据《通俗编》记载,乃瑞兽,为建筑的保护之灵。
问题在于,身为一国中心的皇宫,这里的造像怎么有且只有一处鸱吻?
念头刚起,只听路的另一头传来物体倒塌的声响,火吞噬木料之声传来,竟是直接自燃,若她冲进去,不知是否还会有存活下来的风险。
还好她生性多疑。
火光弥漫间,看见一道青色的身影拖着步子吃力地朝外走,凭借那有点乱的高马尾,苏惊榆认出这是祁无。
于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冲过去扶住他,祁无正要道谢,刚一张口,一颗无垢丹就滚了进去。
火苗还在往前窜,二人来到鸱吻像底下的一刻,火苗又怯怯地缩了回去。
今天真是闹鬼了。苏惊榆百忙之中抽空腹诽。
无垢丹有清心之效,可让修士灵台空明。不过一般修士用不到。
祁无靠在墙角调息,丹药慢慢生效,逐渐抚平他体内的躁动。
眼前是一抹鹅黄,祁无愣了会儿,意识慢慢回笼,便挣扎着起身想给她道谢。
苏惊榆眼疾手快地制止了他:“出去再谢我也没关系,你身上有没有可以传讯的东西?”
祁无闻言点头,取出通讯玉,准备联系乾门。等了一会儿,他才迟疑着开口:“失灵了。”
“……”
苏惊榆好想以头抢地,毁灭吧,好累,真的。
但她仍旧笑容满面地告诉祁无:“没事的小道长,天无绝人之路,万一被我们找到出口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宫墙“轰”地一声倒塌,灰尘散尽之后,封止玄就站在二人面前。
他先是快速扫了眼苏惊榆,又打量了一番地上的祁无,确认无大碍后将他扶起,声音听不出喜怒:“走了。”
“国师!你终于出现了!你去哪里了?没有遇到什么吗?”苏惊榆走在他身边,肉眼可见的高兴。
“刚入宫门,有人施释艮阵,将我二人分开。”
出去的路上有段距离,封止玄便大概同他们介绍了下“释艮阵”。
此阵多设在山中,山既为纯阳,又纳至阴,阴阳之气都比平地要多,故而凡间鬼魅传说大多以山为背景。世上有仙山,同样也有鬼山。而“释艮阵”便是用至阳之物摆出“拔阴斗”,吸出地下的阴气。若有人入此阵,被吸引的阴气便会慢慢在那人身上聚集,如果超过那人本身的阴气,便会取而代之,占据那人的身体。
可惜,遇上的是国师,释艮阵又刚设没多久,吸纳的地下的阴气加起来,有这位三朝国师身上背的一半多吗?
“出了释艮阵后,又被七杀阵所困。待破了阵眼,你已经不见了。根据星盘才探出你的方位,但星盘所指的终点依旧没找到你,想来是某种障眼法隔绝,本座耐心有限,便破了这面墙壁。”
一路实在是跌宕起伏,若将此番经历编成话本,苏惊榆觉得自己又可以大赚一笔!
“不过你找到了祁无,很是令我意外。”
苏惊榆听后得意洋洋地点点头,毫不客气地接受他的肯定,能从国师嘴里听到一句好话,简直跟太阳打西边出来没有区别!
还有她就说她有大用吧!
三人走出宫外,恰好是戌时。封止玄便给苍远渡通讯:“找到人了,现在在宫门外。”
苍远渡的声音传出:“立马就来。”
不过几息,他就和白方辰的身影就出现在几人眼前。
“有劳国师,有劳苏姑娘,改日都来乾门做客。”苍远渡道谢。
“举手之劳,苍兄客气了。”
祁无自始至终都是一副麻木的状态,见到苍远渡,他的神情骤变,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惊恐万分:“大师兄……上次的几位新娘……真的是死于妖物之手吗?”
苍远渡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师妹都剥离出了妖力,怎么不是死于妖物之手呢?”
“万一……万一……不是妖物呢,而是有人借助妖力……”祁无的脑子里一直萦绕着那些刺耳尖锐的哭泣咒骂之声,步步击溃他的理智,说的话也渐失分寸:
“索命来了……他们来索命了……”
苍远渡微微蹙眉:“祁无。”
“是杀道……他们说是杀道……”祁无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面色苍白,喃喃自语:“会毁掉的,一切都会被毁掉的……”
他这突然疯魔让几人同时起了疑心。
白方辰伸手要去捞他,被他用力打开。祁无时而大笑,时而蜷缩在角落,颤抖着问道:“师兄,我们修行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天下苍生。”白方辰看不下去了,道:“师弟,你到底遇到什么了,怎么疯成这样?”
“对……对……为人间正道,为斩妖除魔……”祁无死死盯着面前几人,忽然暴怒,质问道:“那你们为什么要包庇一个修杀道的修士?”
“明知是禁法,无一人出来阻止,若她有一天也落得个那位前辈的下场,乾门怎么办?”
“为什么不断了小师妹的杀道路?难道你们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变成第二个杀神吗?以她的性格,若控制不好杀念,又将给天下带来灾难,何谈为了天下苍生?”
“师尊不阻止,你也任由她胡来,大师兄,告诉这是我为什么?”
他只想求得一个答案。
“难怪你之前就对杀道一直念念不忘呢,原来是盯上我们小师妹很久了。”白方辰蹲下身,道:“可小师妹还修坐忘道啊,这是前所未有的你总得承认吧,你什么时候见过她失控?”
“她有滥杀无辜吗?没有。她有不杀点什么就暴躁吗?没有。她以杀入道,不是为了斩尽魑魅吗?她有做到吗?正在做。”
白方辰难得一见正经起来,看着和自己相处最久,也最熟悉的师弟,继续道:“那个传说真相究竟如何,我们不知。但若以杀道之名给师妹扣上个‘危害天下’的罪名,祁无,我想不明白。”
“你说过你的儿时不幸,被生母抛弃,生父又是不负责任之人,按照人们的说法,‘有其父必有其子’,我问你,你在宗门的这些年,哪一天没有刻苦修炼?你自从执剑后,便把‘守护’的责任担在了自己身上,那先前的说法是不是不成立?”
“再者,你我多次下山历练,是不是见过很多在泥潭里倔强成长的孩童?或是幼时失怙,或是家中人染上恶行,这些恶行又数不清,祸害了多少无辜小家?而那些孩童有沾上恶行吗?很少,基本没有。我们救回来的,哪个没有进取之意?哪个不希望摆脱苦海?”
“你不能凭前人的所作所为,给后来人也事先上一顶帽子,这是断章取义,不公平。”
“就像你说的,不能因为生父是酒鬼,就断定其子未来也是个酒鬼,祁无,放在人间界你明白的东西,怎么现在又糊涂了呢?”
祁无哑口无言,有些茫然,死死盯着地面,随即缓缓垂下头:“我……抱歉。”
他方才那般丑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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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怎么看他……
“祁无,我知你心系乾门,这没错。不过现在你需要静一静,先同我回去罢。”苍远渡垂眸,耐心道。
不断濒临崩溃又重组的祁无闷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借力站起来,向封止玄和苏惊榆作谢、道别。
目光掠过苏惊榆时,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捶了下,激起一层又一层涟漪。
白方辰则拿回令牌,先行往大牢方向去。晚点再回乾门。
*
几人分道扬镳,回到乾门时,祁无脑中那片鹅黄的身影仍旧挥之不去。
然后浑浑噩噩地去了思过崖,再没有多说一句话。
苍远渡行至后山,一阵清越剑鸣划破苍穹之声自他身后传来,他无奈地侧身闪过,两指夹着“且慢”剑尖,有些好笑道:“师妹就这般迎接我?”
南栖梧收回“且慢”,没好气道:“怎么又被你发现了。”
“对了,有个问题想请教师妹。”苍远渡斟酌一番,问:“你可知,能让你感应到的杀气,有什么特征?”
“杀气就杀气啊,还能有什么特征——”南栖梧不明白他在问什么,思考一瞬,话音一转:“有一种不太一样。”
“上次师尊演示疑似杀神残留的力量时,我感觉不太舒服。”
“上上次在皇城客栈的时候,也有一瞬间感觉不太舒服。”
她想着合适的形容:“就像有股力量,一直往这里钻。”南栖梧指了指自己的心脉处。
苍远渡闻言抬眼:“疼不疼?”
南栖梧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记得了。”
*
与此同时,国师府内。
苏惊榆将她遇见的地奴同封止玄细细说了一番,包括对地奴主人身份的推断。
“国师对前首辅的印象如何?”她有点好奇这位没什么印象,又实在很厉害的上官大人。
封止玄轻蔑一笑:“前些年上官墨还在时,不是一直都有说么。大雍国分两半,我占一半,他占一半。”
“不过能做到他这样的,确实没见着几个,若他没归隐,我倒挺想好好结识一番。”
苏惊榆有点不信:“你不嫉妒他吗?你不该跟他针锋相对,斗来斗去吗?还能这么岁月静好的?”
脑门挨了重重一弹,封止玄颇有些哀怨地看着她:“我在你眼里,就是这般计较的人?”
“不过地奴的出现确实有点蹊跷……”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又见苏惊榆一脸狐疑地盯着他的脸,更加无语了:“这次真不是我杀的。我跟前首辅没有纠葛。”
“地奴,释艮阵,七杀阵,共同点都是阴物……”封止玄往椅背上靠了靠,陷入思考。
“大雍国确实依山而建,布释艮阵条件也足够,莫不是要镇压什么东西……”
苏惊榆听到他这般推断,莫名开始脊背发寒,但顺着往下捋了捋:“这些和之前的画皮妖、绛离有联系吗?”
“有。这两者也会以怨念阴气为食。”
“难道地下真埋着个不得了的东西?能够滋生无尽的怨念,喂养那些妖鬼?”苏惊榆开始猜测。
“若是如此,国脉定会被影响,我可以立即察觉……”
莫不是,他承的国运,连的国脉,就是滋生怨念的源头吧……?
“国脉乃浩然正气,不会受这种阴邪之物干扰。”封止玄沉声道:“但有一个人,很可疑。”
苏惊榆抬头:“谁?”
“当今皇后,苍沅。”
老臣都知道,苍沅曾经一度想拉拢上官墨,但每次都被拒绝。帝王家最是无情,谁知道苍沅会不会恼怒,然后对上官墨身边人做出些不干不净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