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年幼,秉性顽劣,不是上树掏鸟窝,就是下水摸鱼,五谷不分,六亲不认,请来的太傅都拿他没办法。
上官墨还在朝廷时,一日宫中就民间某地缺水,讨论修建工程引水救灾,召集百官协商,众说纷纭。
太子这时候出来捣乱,带着他最宝贵的蹴鞠一路滚到人群中央,大臣惶恐,尴尬地笑着往后退,给他让出一条道来,而上官墨呢,不仅夺了他的蹴鞠,还连人带蹴鞠一起拎到一边,面不改色地继续晨议。
说来也是神奇,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太子,自那以后开始怕上官墨了,经常悄悄地跟在他的身后,被发现又忙装作若无其事,摆出一副天家做派给自己壮胆。上官墨便借此机会间接教了他点皇储礼仪,君子六德。
苍沅想来是看中这一点,想让上官墨为自己所用。既获得势力,又保障对未来国君的培养,可谓一箭双雕。
结果一番威逼利诱下来,上官墨直接辞官归隐,远离朝堂。
他辞官的那天小太子窝在皇帝怀里,哭得那叫个撕心裂肺,不知道的还以为首辅才是他亲父呢。
苍沅有多爱护太子天下皆知,若因此对上官墨怀恨在心,也不是不可能。
前首辅的身边人都被折磨得如此惨烈……那上官墨呢?
*
晨光破晓,有衔石白鸟赴阒寂人潮。
上官墨挑的地方幽僻,依山傍水,景色清佳,人迹罕至。唯有晨钟暮鼓之声会从山顶那处小小的佛寺传来。
如今他的爱好不过钓鱼、淘书,小隐隐于野,好不自在。
上官墨如往常一样准备去小湖上冰钓,打开门却看见一抹雪白站在湖水对岸,濯濯如春柳,秋水为神玉为骨。
自上次惊险奇遇后,他虽被迫忘却了那只水妖,但芷歌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
于是他快速踏上了桥,到了芷歌身边停步,吐出薄薄一片白雾。
“神女大人怎会来此地?”
这似曾相识的开始。
芷歌的目光落向他手上的斗笠,见此,上官墨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它藏到身后,微微低头,说道:“让神女见笑了。俗世凡物,玷污了您的眼睛。”
芷歌临风而立,有诗言:“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这“瑶华”倒是与她十分相衬,如雪似玉。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舟中客,此物对你有意义,便算不上凡物。斗笠只是斗笠,何谈玷污一说?”
上官墨闻言勉强扯出几分笑意,道:“只是神女应该被世人供奉,不该沾染这些俗物。”
这是他仰望了这么久的,祈祷无数次想见一面的,对他有再造之恩的神女。
“舟中客想必是弄错了一件事情。”芷歌万年冷寂的眸子落进他半生半死气息交杂的眼睛里,毫无波动:
“是世人推举,才得以有‘芷歌’。若无众人,我便坐不上这神坛。”
“在成为‘芷歌’前,我从凡尘中来。”
“……”
上官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原来如此,我记住了,抱歉。”
日光已经缓缓铺开,洒在芷歌身上,让人想到遥遥昆仑山巅同样圣洁暖融的雪。如此让人神往,又如此遥不可及。想去触碰,又怕吵醒那片雪。
“舟中客隐于此地,可曾见过奇怪的人?”芷歌问道。
“远离是非地这么久,还会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呢?外出一趟和当地百姓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上官墨虽是如此说,脑中迅速闪过曾经打过交道的朝中权贵,习惯性地捻了捻指腹。
为官多载,有些习惯深入骨髓,并非想忘就能忘记的。
他眼睫微垂,透出深深倦色,但仍旧掩盖不了上官墨曾经算无遗策、权倾朝野那上位者姿态。
“奇怪的活人没有遇到,但最近总有故人托梦来。”他如是道,长叹一口气,道出他不想回忆的陈年往事。
*
在朝为官一日,造福一方。幼时的经历让他深谙所谓“为名父母官”也有许多披着人皮的蛀虫,德不配位。往上扣押官资,往下鱼肉百姓。
所以这位首辅上位后干了四件大事:清丈土地、造册登记、裁减冗官、编修律法。
每一件拎出来都是不得了的功绩,首辅铁腕整顿一番下来,百姓感激涕零,部分大臣恨他入骨。
由于断人财路,上官墨没少遭到诅咒毒骂,他的十八代祖宗听了都要气活过来,而这位首辅大人情绪稳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不把他们当一回事。
然后没过多久那些造谣中伤之人一个接一个“乞骸骨”,灰溜溜地逃走了,走之前还要上他家门来“负荆请罪”。
不仅如此,朝中鸣珂锵玉风气也逐渐扭转,变化来得太突然,上官墨差人探听一番,原来是信佛的皇后苍沅不喜铺张浪费,认为现在的奢靡浮华会让佛祖不满,便劝谏皇帝,改变此风气。
至于那些莫名请罪之人,是惧怕国师封止玄的势力。
封止玄对他这位新生权贵很是看好,大有惺惺相惜之意,“略微”提醒那些大臣一二。
感激归感激,不过国师凶名在外,上官墨也不想和他有过多接触。
除此之外,封止玄还私下送了个少年给他,说是他自小便待在皇宫,对这里面的门门道道也挺清楚,上官墨初来乍到,对他有用,就当是见面礼。
将人当作物品一样送人,上官墨自然是不认可的。念在这人着实可怜,离开他恐怕也无处可去,便将他留在身边。
他没有名字,旁人都叫他“瞎奴”,因为他少了一只眼睛。
上官墨本就是从市井泥巷摸爬打滚往上爬出来的,对这些百姓有天然的爱惜之情,听到这个侮辱人的称呼,心里一揪,当即告诉他
“忘记这个称呼。往后你便叫作‘平生’,留在我府中帮我处理繁杂事务吧。”
仅剩一只眼的少年感激涕零,匍匐在地跪谢上官墨的收留之恩。
平生勤勤恳恳,从不马虎,平时的大小事务都能处理妥当,一个可以抵三个。
又因为他熟悉宫中权贵习惯,一有机会便同上官墨说道说道。故而总有人想挑他的刺,结果发现上官墨毫无漏洞,无懈可击。纵横捭阖之术被他用的炉火纯青,本想联合起来给他一个下马威,屡屡被反将一军。
后来大家猜到上官墨身边这个独眼少年一定有过人之处,纷纷出高价想招揽他来自己这边当幕僚。
平生聪明且实诚,遇到问题第一时间会告诉上官墨,包括有人想让他反水这件事。
上官墨自然不允许他们光明正大的挑衅,奏请皇帝,将那些挑事之人全都流放出去,要么去民间帮助修建水利。
不过是平时在朝堂作威作福惯了,那就请他们去见识一下民间疾苦。
但这样一来,他得罪的人可就又变多了。来一批走一批,明争暗斗,反反复复,实在是枯燥无聊。
上官墨便告诉平生,自己早有归隐之心,让他也离开这是非之地。
平生不想和他分开,能活到现在已经不易,能遇到明主更是福分,他说他可以去拜师学艺,修点武艺保护上官墨,只求不要赶他走。
他已经无处可去了,若上官墨也走了,他又要回到“瞎奴”的日子。
连着好几天锲而不舍地请求他带他一起走,上官墨最终还是动摇了,快速递交辞呈,回去接平生。
但平生的人影不见了。
他虽有疑惑,但也不好揣测什么,归根到底,平生不过也才十几岁的孩童,正是贪玩的年纪,今天说这个,明天说那个,变化无常也很正常。
在原地等了会儿,转身去平生的卧房,见里面很干净,应该是全都被打包带走了。
上官墨自嘲地笑了笑,这孩子说什么要跟着他,结果自己先跑了。
他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说不感到遗憾那是假的,但无论如何,他尊重平生的选择。
*
归隐这么久,近日平生的脸却愈发频繁地进入他的梦里。
上官墨都认不出来那张满是淤青的脸是平生,他那只眼里全是血丝,一张开嘴就有汩汩血直往下淌,声音短促什么也听不见,入梦几次后上官墨才发现这个血人断了舌头,遍体窟窿,很是惨烈。
“他伸出手来想碰我,但指节竟然朝着各个方向折,用掌心撑着地面,我知道他想站起来,但努力好久也站不起来。”
“我伸手想去扶他一把,平生却对我大吼大叫,明显是排斥我的靠近。”
“但毕竟相识已久,我从未将他当作下人,于我而言,平生更像我的弟弟。见他如此模样,哪怕是假的,我也认了。所以我还是去扶,然后发现碰不到他……”
上官墨声音有些抖:“平生就在我面前,但我的手直接从他的身体穿透过去,面前这人真的是他吗?”
“而且我总算看清楚他为什么挣扎着要站起来,他的腿被打断了。”
想到那些画面,上官墨心中涌来一阵酸痛:“我希望梦是相反的,那么好的孩子,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他重新看向芷歌:“神女大人,您可以代我帮平生祈福吗?不用大富大贵,只求他这一生平安无事就好。”
芷歌避开了他的目光,腰间铃铛微微作响。
“抱歉,这份祈愿,我做不到。”
“为什么?”上官墨如坠冰窖,他在心中供奉这么久的神女,能让死木再生的人,完不成一个小小的祈愿吗?
还是说……梦中流泪的,冲他大吼大叫的,万分痛苦的血人……真的是平生?
“但,舟中客所言,很有帮助。虽不能完成这道祈愿,不过再见一面平生,可以做到。”
“或许还能知道更多细节。”
芷歌说完,手中的铃铛发出三声轻响,在耳中不断回响,直叩心门。
眼前景象骤然转变,上官墨好像沉入了冰冷刺骨的湖水里,窒息,黑暗,绝望织成一张大网,将他紧紧束缚,不得挣脱。
不知沉了多久,再睁眼时,眼前是一个干净的少年。
芷歌站在上官墨身侧,匿去身形,那少年看不到她。
“上官大人……”平生错愕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掐了自己一把,但他早已感觉不到疼痛了。
“您怎么下来了?您快回去,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平生推了他一把,满脸担忧,那只眼睛到处转动在寻找出口。
上官墨的掌心落在他的头顶,不知能否将温度传递出去:“我为何不能来?”
平生愣在原地,没有躲开,小声道:“我得到了一位好心姑娘的超度,这里是轮回之地。”
“那位姑娘很明媚,像太阳,虽然下手也挺狠的,但我能感觉到她是好人,是她送我走上轮回。”
平生忽然拉下他的手,急切道:“大人,不要问是谁,不要问怎么回事,您会死的!”
上官墨摇摇头:“不,你必须告诉我。”
平生忽然笑了起来,眼里不减当年热切的崇拜:“您不是归隐了吗,怎么还是当年的首辅作风?”
调侃一句,他抱住自己,蹲下来瑟瑟发抖:“您不要掺和进来,您会万劫不复的……”
“我死了他们就找不到你了,这很好很好……大人放心,您的行踪我半点都没透露出去,他们找不到您,您听我一句吧,不要再问了。”
“到此为止吧,上官大人,若有来世,我还要侍奉您。”平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我要走了,能见到您,我很高兴,至少不是用我最难看的样子。”
说罢,他忽然咬破自己的手指,就地飞快地写着什么。写完后,他回头深深地看了眼,潇洒地摆摆手,消失在上官墨眼前。
上官墨喃喃自语:“若有来生,你定要平平安安。”
他蹲下去看那凌乱的字迹,平生字不好看,饶是他亲自教过,写出来的东西辨认起来还是有些困难。
“雀灵逐叶……戏北海,心向往……龙涎香。”
“竹幽篁篁,孤芳独自赏……”
“素衣渐染云罗裳,误红妆,又何妨。”
怜君知许悲悯意,菩萨面,蛇蝎肠。轻点檀芳,所思皆执妄。沧溟若为楼阁困,青玉案,古佛旁。
上官墨念完,疑惑道:“这是何意?一个面若菩萨的蛇蝎?龙涎香,檀香……”
芷歌默默听完,帮他补全了猜测:“皇后苍沅。”
镇魂铃又响,一个愣神,二人又回到了桥上。
“这是什么意思,平生什么都不肯透露,留下这封……绝笔?”
上官墨知道他意有所指,许是牵扯到朝廷势力,他才不愿意将他卷进去。可若不愿卷他进去,留下这条指向皇后的线索,又是为什么呢?
矛盾,诡异。
“舟中客,我所来之事已经完成,若无其他,先回去了。”芷歌从头跟到尾,见二人死别,亦无悲恸之色。疏离冷漠,又实实在在的在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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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还有一事要麻烦神女。”上官墨平复好情绪,沉声道:“我要见国师一面。”
芷歌轻轻颔首:“好。”
*
月地云阶,金涧泉流,乾门景色四季绝佳。
演武场上人头攒动,说是天羡觉得南栖梧一人给全宗门准备了礼物太过感动,决定再答应她一个愿望。
南栖梧当即看向苍远渡:“我要和他切磋!”
听到的弟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可以……不过……”天羡在风中凌乱,又是挠挠头,又是捋捋胡子:“两位能收敛点不?我这满山的宝贝,可禁不住你们折腾……”
“可以。”南栖梧十分爽快地答应。
天羡看她一脸确切,更加不安了,这位小祖宗每次都说爱护乾门,哪次不是差点把他山头都削平喽?
算了算了,他又不是修不起。
于是二人切磋之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众弟子,启动防御大阵,把能保护好的都保护好听到没?”玄真子提醒道。
见过哪个宗门自家弟子比试首先保护的是宗门呢?现在这不就见到了吗?
苍远渡站在擂台一侧,看不清神色。白衣摇曳,与随意束起的墨发交织成一副惊心动魄的画,当真是仙人之姿,光是站着就自成山岳。
南栖梧站在另一端,手持“且慢”,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眉目凌冽,松姿柏骨,骨寒神重。自带锋芒的杀气,旁人见着都要避她三分。
她无暇观赏美人师兄,“且慢”在手中兴奋地嗡鸣着,急不可耐地想要找“寒山”一较高下。
“师兄。”
南栖梧身形如风般朝他袭去,疾如鬼魅,飘忽无影:“接剑!”
苍远渡抬剑格挡,剑身相碰,激起阵阵波动。
都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在座的虽然不是凡人,但也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的剑法。
融十几招于一式,招招直逼要害,又蕴含着与战意同化的杀意,其力量可撼动山岳。
“小师妹很讨厌苍师兄吗?怎么一种不打死他不停手的意思?”围观的弟子看愣住了。
“没事的,苍师兄有多抗揍,你又不是不知道。快看!”
面对排山倒海般的攻势,苍远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寒山”在他手上翻转换,姿态灵巧,似化作道道清风,与这雷霆万钧之力相抗。
古语云“以柔克刚”,若南栖梧的杀道是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慑,那苍远渡的招数便如同山间清风过而不留,像死气弥漫的绝壁上开出的一朵花,在漫天杀意中开出一条名“生”的通道。
他指尖微动,弥漫出几道剑气驱散了凛冽的攻势。接着他转守为攻,足尖点地,“寒山”跃出。
南栖梧微微侧身避开他的一击,忽然听见身后似有流水潺潺之声,她心有所感,果真见到浪涛席卷而来。这浪涛由剑气化形,带着刺骨寒意,所经之处皆覆上了一层冰霜。
“师妹反应好快啊。”苍远渡眉目微挑,红痣夺目,骨节分明的手指收拢下压,掐出一道法诀。一时间,万里覆雪,他立在漫天霜雪中,如同谪仙。
“虽然我有防御阵阻隔,但咋还是有点冷呢?”有弟子小声说着。
“你别说,方才小师妹那几招给我看得,感觉自己有点死了几百遍了。居然还有天寒地冻环节,两个人好恐怖。”那人摸了摸自己健在的脖子,啧啧称奇:“这招好眼熟,苍师兄以前带我们收妖时候是不是用过?好像没这么简单……”
他话音刚落,只见苍远渡指尖一勾,众人觉得地面晃动了下,接着一座山岳拔地而起,其气势之盛像是要将这片土地夷平。不仅如此,此山形如“凹”字,陷下去的地方深不可测,若被困在那里,不知如何脱身。
南栖梧稳了稳身形,踏空之处绽出了朵朵莲花。她手腕翻飞,须臾之际,一尊巨大的法相自她背后缓缓升起。
薄蓝色的灵力围绕在法相周围,与山岳相较,比山岳更加巍峨。
“这是法相!”围观弟子爆发出一阵喧哗,人群直接沸腾起来。早知自家小师妹乃天才,没想到竟能强到如此地步,比在场所有人都率先修出了法相。
剑光劈下之际,山峦就地崩塌,凛冽的寒、万里的雪地在剑光划过之下也随之消散。
此招,名为“开天”。
有人咂巴咂巴,转了转脖子:“太好了,刚刚差点又被一剑砍死了。
苍远渡抬眼,看着那道剑光散去,温柔一笑:“很好。”
见他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淡漠样,南栖梧略微沉吟几息,忽然手中“且慢”直直朝他刺去,被挡下之际,她在他耳边,道:
“爱上师兄后,我夜夜——”
四周一片寂静。
天羡瞪大了眼睛。
玄真子眯起的眼睛睁开,连忙道:“善哉善哉。”
苍远渡肉眼可见地愣在当场,眸中晦暗不明,墨发掩下耳尖泛起的红,颇有些无辜又无奈地抬眼看着她:“悠悠?”
一阵铿锵的剑鸣划破空气,自背后朝苍远渡飞来,他堪堪避开。
“介绍一下,这是我新剑剑名。”
南栖梧心满意足地收势,这场切磋打得她很高兴。
只是灵力相撞冲击之际,险些把围观弟子掀飞出去。她道:“下次就可以把你一剑挑下去了,再接再厉。”
“……嗯。”苍远渡听得不是很仔细,耳畔里全是方才那把剑名。
兴奋的南栖梧也没注意到他现在心不在焉,拉了拉他的袖子,苍远渡垂眸,只见她有些得意地扬起嘴角。
他定了定心神,压下眼中的暗涌,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干什么?”南栖梧跳开,如临大敌一般。
苍远渡叹了口气,向她展示手心中的一片霜雪,眉眼微垂,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
“你就如此讨厌师兄?”
看起来好弱!看起来十分好打!
南栖梧想了想,靠近些许,小声道:“我以为你要偷袭我。”
耳边传来一阵轻笑,苍远渡俯身:“我怎么会偷袭师妹呢?”
“理应如此。”南栖梧毫不客气,理直气壮。
“那……”苍远渡指尖绕着自己长发,鸦羽般的长睫一抬,眸子极黑,深不见底。
“你可以偷袭师兄。要摸一摸师兄吗?”
南栖梧的手比脑子先一步作出判断,指尖传来柔软顺滑的触感,她下意识一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