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妹怎么是块木头 > 33. 众生相(六)
    皇城熙熙攘攘,祁无音讯断掉,同人间蒸发并无差别。

    苍远渡就地起阵,道:“师妹暂且留在乾门,我同方辰先去走一趟。”

    “遇到事情,我会及时传讯。若苏姑娘上山,你也能接应。不必担心。”

    二人走进大阵,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南栖梧还在回想他起阵的手势,偷偷学他食指中指一勾,但地上没有蹦出一个传送阵来。

    她在认真思考自己要不要也去学一下阵法?传送过去比御剑快多了。

    *

    苍远渡落地后,问道:“祁无会来这里么。”

    白方辰拍着胸脯保证,信誓旦旦道:“我同祁师弟来的最多的就是这里,若他要历练道心,最先来的应该也是此地!”

    苍远渡默不作声,如果是真的,他方才为何没有感知到同门灵力的气息?

    若不是真的,祁无又会去哪里?

    他总觉得此事透露出几分诡异,取出通讯玉注入点灵力,贴在唇边轻声道:“国师,在忙吗?”

    *

    国师府中正在处理公文的封止玄抬眼看向桌面上放着的墨玉,应声:“还好。苍兄遇到什么了?”

    听他如此答复,苍远渡也不客气了,说道:“有一同门失去了音讯,听闻国师极擅长卦卜之术,可否帮我等算出同门方位?”

    “只用算方位,没有旁的吗?”封止玄一边批阅公文一边问。

    “嗯,劳烦国师。”

    过了一会儿,另一边传来封止玄懒懒散散的声音:

    “体卦为乾金,后天八卦中,乾卦居西北,坐支戌亥。”

    “主卦中被离火克,变卦被震木耗,当旺得令时,便能相见。”

    一天之内以戌亥之时为乾卦本位当令,所以要到戌时或者亥时可以找到祁无。

    “还有件事情得告诉苍兄。卦象占出你那位同门在此地,又不在此地,给不了确切方位。”

    “不过,人还活着。”封止玄说完了熄了通讯玉,继续忙手上的事情了。

    一道鹅黄的身影在前面晃过来晃过去,动静虽轻,仍旧难以忽视。

    苏惊榆一会儿对着药经指指点点,一会儿情不自禁地露出明媚的笑容来,当然这并非因为看到封止玄,也并非被累傻了,而是想到自己最近收获颇丰,金库堆叠的东西蹭蹭上涨,她实在是太高兴了。

    好想再把它们翻出来,重新数一遍!

    封止玄百忙之中抬眸看了她一眼,恰好和她的目光撞上。一看就知她有要事宣布,果不其然,苏惊榆兴奋道:“我在乾门赚到了好多好多钱!!”

    封止玄好像有点无语,半天才开口问道:“怎么,我国师府的东西不够你用?”

    “谁会和钱过不去啊,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苏惊榆浑身上下都冒着名为幸福的泡泡,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美妙了!

    【祁无失踪了。】

    【请宿主尽快找到祁无,并让他服下无垢丹!危急,十分危急!】

    猝不及防又被扔了个任务的苏惊榆笑容僵在脸上,在心里敲敲系统:

    “你有没有搞错!无垢丹是我最新试出来的!都还没明码标价呢,就要白给出去,凭什么?”

    【凭若不如此,天下就会迎来一场灾难。个中缘由无法透露太多,宿主请考虑清楚。】

    原来方才乾门要寻的同门就是祁无!

    见苏惊榆好端端的脸色却凝重了起来,封止玄放下笔,问:“它又同你说了什么。”

    一时间不知道先思考哪边的问题,她迟疑了,没有立即回答。

    而恰恰是这一点迟疑,让封止玄失去了耐心,他径直朝她走来,或者说是步步紧逼,将她困在一个狭隘的角落,低声:“是那个东西在逼你做什么吗,念念。”

    他的声音算得上温柔,但总让人毛骨悚然,像是怨鬼索命那般阴沉。

    苏惊榆退无可退,只得直面他:“方才听国师测出祁小哥没有出事,那个……真的算不出具体位置吗?我有事情要找他。”

    “祁……小哥?”封止玄挑了挑眉,面色不善:“你怎么知道是他失踪?”

    “你知道的,那个东西有点特殊的能力。”苏惊榆扯了扯他的袖角,目含期许:“国师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就当积福啦。”

    谁知封止玄冷冷一笑,道:“错。我是小人。”

    “况且本就背着这么多条命,救一个修士积的福能算什么?”

    “不对不对,聊胜于无知道吗,你今天救一个,明天救一个,总有一天会知道好处的!”苏惊榆义正词严纠正道,随即突了个空子从他身边溜走。

    世界重新明亮起来,她小心翼翼,坚持不懈地请求:“国师……”

    “国师大人神通广大,国师大人心地善良。”

    “国师大人貌美如……咳咳,貌比潘安,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封止玄忍无可忍捂住她喋喋不休,四个字四个字往外蹦的嘴,沉声道:“找找找,我找。”

    正要抬手起卦,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袖风扇过,门缓缓打开,芷歌正站在外面,腰间挂着小小的银色铃铛发出悦耳的响。

    雪白的衣衫随风扬起,端庄神秘,竟是直接把苏惊榆看得痴了。

    她的目光过于热烈,芷歌抬眸,对着她微微颔首。

    苏惊榆脑袋嗡的一声炸掉!

    “此番前来,有一事需要国师帮助。”

    芷歌跨过门槛,道:“宫中传来妖力波动,还望国师能去查探一二。”

    前面还在找人,后脚就有妖力,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封止玄应声:“多谢神女提醒。”

    回头看了眼魂不守舍的苏惊榆,他拽走她,径直往皇宫去。

    *

    肃穆辉煌的宫殿鬼气森然,外表看不出端倪,但莫名的凉意自脚底窜上头顶,遍体生寒。

    【不对,不对。】

    冰冷的机械音有了些波动,但说的话让苏惊榆摸不着头脑。

    【祁无活着,祁无没活着。】

    “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到底活没活?无垢丹还送不送了”

    如果系统有实体,苏惊榆要踹它一万次。

    【不对……】

    【宿主!小心!】

    苏惊榆心中警铃大作,望向周围,依旧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的宫殿建筑,没有丝毫变化。但直觉告诉她这个地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下意识往封止玄身边凑了凑。

    “国师,我们去哪里啊,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没人回答她,估摸着封止玄自己也烦着呢,想想也是,好端端的一个人,算卦也算不出来,还埋在宫里不知何处,又莫名冒出个妖气,这不就是个活活的炸弹吗?

    不对。

    封止玄是什么人她能不知道吗?这个人也就在手下面前摆一张臭脸,看起来生人勿近,实际上话多的要死。

    她还当间谍的时候,没少跟他拌嘴,现在想想好幼稚!为了一点小问题可以吵八百来回,谁也不服谁!看到封止玄一股无名火上头,为什么有无名火别管。

    就算在思考,按他的习惯也要阴阳两句,而不是跟死了一样不作声。

    身边的人走得依旧很稳,但苏惊榆的直觉一贯很准,她停下脚步,直截了当问道:“你是谁?”

    面前那人停下,慢慢将头扭了一圈,对着她阴恻恻地咧嘴一笑,阴到什么程度,大概就是眼睛一弯,弯到形成个圈,嘴巴也往上一直延伸,差不多要伸到头皮了,那张面皮就被这样翻卷着脱落,露出血肉模糊的一团东西来。

    苏惊榆可不会等它完全褪去化为原型的时候再跑,果然不对劲吧,在那个东西对她笑的时候,她早已跑出很远的一段距离,还好宫中她挺熟悉,多亏了从前在这里各种打探的日子,还得感谢封止玄呢。

    她跑到宫殿的正中央,那里有假山清池,周围铺了一层光滑的石头,周围种着点树木,她能掰断点枝没准还能防身。

    身后传来黏腻的声响,这个东西还是团半液体,只能匍匐在地上爬行。

    苏惊榆咔咔两下把树枝折断,又迅速把它一端弄尖,听到那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头也不回地跑到一边。

    蠕动的声音持续传来,苏惊榆微微减速看了看地上那一团,忽然停步,眼疾手快地将树枝尖端插进它的头部,力气很大,将树枝插进了不太松软的泥里,将那东西直接钉在原地。

    她可不敢欣赏那东西的丑态,又折了几根树枝抱在怀里继续往前跑。

    “系统!系统!你快给我想想办法啊!人的体力是有限的你知道吗!”

    【此物名为地奴,通常是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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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瞑目,又错过轮回,故常躲在地下以怨念为食……】

    “谁要听你科普啊!我死了你就等着一起完蛋吧!“苏惊榆没好气道。

    【若是超度,或可一试。】

    “哦哦,超度吗,你不早说。”

    苏惊榆立马停住,那团地奴也挣破了困境,再次朝她的方向爬来。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

    苏惊榆念得飞快,她实在是太熟练了,以前国师天天杀人的时候,她都会潜入大牢念上这么一段,帮他超度那些亡魂。

    虽说他们在铁证下确实死有余辜,被处死是他们应得的下场,但选择超度他们是苏惊榆的权利。

    她真怕封止玄杀人太多,那些怨鬼迟早找他索命来了,那样不好不好。

    “天上三十六,地下三十六,太玄无边际,妙哉大洞经,归命太上尊,能消一切罪……”

    地奴的动作迟缓下来,瘫在原地一动不动。

    “……飞天神王,及诸仙众,说是颂已,稽首天尊,奉辞而退。”

    此话一出,那团地奴周身透露出点点白光,光点聚成一张眼泪纵横的脸。

    模糊的脸有了五官,那是个年轻男子,瞎了一只眼,脸上全是淤青,恐怕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除了脸,他的身体也渐渐明晰,苏惊榆一眼就看见他脖子上有一道突兀的刀痕,极深。身上也被捅了不知道多少个窟窿,不知道哪里才是致命伤。

    他的嘴唇嚅动两下,想说什么,但光张着只能发出极短的“啊啊”声,这个人的舌头也被割掉了!

    到底是多大仇多大怨,竟然对一个人残忍至此!

    他看起来有大苦大难想要说出口,但他做不到,一身委屈怨气无处宣泄,直接坐在地上无声大哭起来。流下的眼泪浑浊不堪,近乎墨黑。

    哭够了之后,他收拾好破烂的自己,对着苏惊榆深深地作了一揖。

    他回不去尘世了,也无处哭诉。

    在人间游荡了这么久只为求个解脱,要么大仇得报,要么重入轮回。

    他很幸运,恰好遇到了人超度了他,又很不幸,因为生前遭受的苦难,无处宣泄的怨念,将要随他一同消散在这个人世间了。

    他膝行着靠近苏惊榆,每行一步,便磕一个头,身形也渐渐消散。

    距离她还有几步时,地奴保持着额头触地的姿势,然后化为满天光点。

    “这是超度成功了吗?”苏惊榆脑子有点没反应过来。

    【恭喜宿主,无师自通,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苏惊榆立马反驳:“不许这么形容一个无辜的人!”

    她细细回忆了一番,只觉得那人的衣服虽然破烂,但样式总有点熟悉。

    凭着长年在朝廷摸爬打滚的经验,她开始一个一个排除接触过的权贵。各种势力盘根错节,经常打交道的话很好辨认。

    排除了一圈下来,她确定这个亡命地奴不属于她熟悉的势力范围。

    如果这位地奴生前依附一位权贵,看他下场如此凄惨,有两种可能:

    其一,背叛主子,此乃各位朝臣最不能容忍一点,被抓到的话下场只有死路一条。至于有没有这般惨烈,不好说。不过人在被背叛的情况下,会对对方又是划脖子又是拔舌又是殴打的吗?怒气冲天的时候更多是气自己看走眼,不会对一个下属下这么狠的手,毕竟一刀封喉最简便省事。

    其二,过于忠诚。正是因为过于忠诚,自己的主子又权势滔天,是人人忌惮的对象,要么谄媚讨好套取情报,要么用手段折磨。就像那位地奴一样,忌惮他背后势力的人得不到想要的消息,就把他身边人折磨死。

    那么这位地奴是死于忠诚,那么大的冤屈也就说得通了。毕竟做错事的人可不敢光明正大嚎啕。

    而据苏惊榆所知,朝廷中权势滔天者,只有两个人。

    一个就是国师封止玄,这个没人敢惹,毕竟关乎到国运,他脾气又古怪暴戾。谁惹谁倒霉。

    另一个就是曾经的首辅,上官墨。苏惊榆很少在朝臣中见到他,但若提起他的名字众官都噤若寒蝉,他还有个别号叫作“小国师”。

    这位首辅称不上她熟悉的朝臣,而地奴的穿着又恰好有点印象,思来想去,她有了一个想法。

    莫非这地奴,生前是上官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