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妹怎么是块木头 > 23. 前尘事(一)
    漩涡将他们卷到了见不到光亮的地方,一直在下坠,如同落入深渊,周围抓不到任何东西。

    千钧一发之际,南栖梧快速将两张符咒甩出,贴在两只雪兽身上,变成两个光团暂时栖身在她的识海中。

    眼前一片漆黑,无法视物,但冷香一直萦绕在周围。

    南栖梧的后脑被人托着,靠在苍远渡微凉的胸膛上,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料传入耳朵。

    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情急之下用了几分力道,不像方才那般松松垮垮,以此稳住她的身形。

    越往下掉落,阻力竟越大,底下有道未知的力量朝他们冲来,极力排斥他们的闯入。

    见如此,苍远渡心念一动,罡气化形,将二人笼罩在圆形小结界里。

    未知的力量击打在结界上,发出阵阵闷响。

    南栖梧欲调动神识往下探查,刚准备放出一抹神识试探,立马被苍远渡制止。

    由于两只手都没空,他只好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灵力将她的神识推回去,低声开口:“不可以随便放出神识。”

    此时二人离得极近,苍远渡一说话,温热的呼吸裹着冷香,扑洒在她的颈侧,如同羽毛在若有若无地挠着她。

    攻击罡气的力量变多,一直在尝试攻破这道结界。又往下落了一段时间,南栖梧额间剑纹忽然一闪,与此同时,金缕缚心锁在心脉缓缓现形,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符文在金线上如同活物,如水一般开始潺潺流动。

    她的心跳从未跳动得这般快过,身上的杀气陡然爆发,像是即将走火入魔的前兆。

    但她的眼眸清澈如琉璃,不带丝毫情绪,与满身杀意完全处在对抗的两个极端。

    和上次在客栈的突发情况一模一样,她极度平静,又极端暴戾。

    苍远渡垂眸,对这铺天盖地的杀意视而不见:“师妹。”

    南栖梧好像有些走神,没有听到他说话。

    “是杀气。”她从恍惚中回神,黑暗中看不清苍远渡的脸。

    “师兄,这里,我好像来过。”

    苍远渡眉峰微扬,似乎有些疑惑。

    他看着她长大,可从未带她来过这种地方。

    南栖梧抬手掐诀,外头攻势剧烈的杀气瞬间安静,开始围绕着罡气结界缓慢转动。

    苍远渡不知她为何能与此地力量共鸣。

    此地力量与杀气同源,在这不见天日的深渊里形成一道绞杀阵法,极力排斥外来者。

    但南栖梧能控制这些力量,故而阻力小了很多,待到它们彻底消失不见的时候,终于碰到了地面。

    *

    上百盏荧绿鬼骨灯笼齐刷刷亮起,暗红色的地面通向一扇全是霉点的木门。正中央是一方枯池,里面堆满了森白的骸骨。

    骸骨体型巨大,不像人,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剑痕,极深,但只在骸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南栖梧跳下枯池,绕着这具骸骨转了一圈,在乱七八糟的剑痕中找到一处窟窿,窟窿周围的骨头悉数碎裂,应该是对此物的致命一击。

    “师兄,这一块是什么地方?”她抬眼看向苍远渡。

    苍远渡正在探查四周环境,闻言瞬移至她的身边,俯身细细打量这堆碎骨,很快做出判断:“是心脏。”

    “妖物的妖灵一般藏在心脏处,看这剑痕,恐怕不是好对付的妖物。否则应该直取心脉,而非这般难缠。”

    这里只有满池遗骸,没有别的东西。南栖梧将两只雪兽放出来,它们刚一落地,打量一番周遭环境,朝着木门方向跑去。

    孟极抬起爪子敲了敲门面,又像是被灼伤一般立刻缩回。

    驺虞没有直接碰,但是看起来颇为着急地在门外盘桓,似乎很想进去。

    “我能感知到里面有一股力量,很熟悉。”南栖梧也很想进去,扯了扯苍远渡的衣袖:“师兄。”

    想让他同意,又不肯说些好话。苍远渡无奈地曲起指节,弹了弹她的脑袋,也不好说出什么拒绝她的话。

    南栖梧立马离他三米远:“你不去算了。”

    说完转身就往木门方向去,只留下一个果断的背影。

    苍远渡自然不会放任她一个人去这种未知的地方,轻轻松松追平了她。

    木门年代久远,散发浓烈的腐朽味道。南栖梧感应到微弱的灵力波动,门上竟还有封印残留,难怪灵兽无法进入。

    “且慢”出鞘,对着木门一砍,连带上面的微弱阵法一并劈得粉碎。

    孟极率先冲了进去,驺虞紧随其后。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伴随着古老的,熟悉的寒气。

    世间的霜雪气息很多,如冰封一切的肃杀苦寒,春雪初融的生机潜藏,像苍远渡一般冰系修士自带的冷香……

    或者在南栖梧不全记忆中反复浮现的飘渺到极致的一抹雪。

    *

    室内的场景割裂,一半是尸山血海的人间炼狱,一半是干净纯粹的雪景。

    雪中央跪坐着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仅仅是留影石的影像残存。

    那人姿态优雅,衣衫素白,霜白的长发如瀑,铺在雪面,周身环绕着一层薄蓝的灵力,像是自深海捞上来的冰。

    世有传闻,有一仙人“吸风饮露,乘云踏雾,居于南山之上”,有误入南山凡人者自称见其面目,旁人问起,含糊不清,只囫囵道言“混沌”,似枕黄粱误入一梦。

    南栖梧在记忆中一直想要触碰的背影,如今竟在她面前。

    “……师尊!”

    她无暇顾及此地有无陷阱,步履仓促地朝着那道飘渺的背影冲去,速度快到连苍远渡都来不及拦下,黑色的身影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踩在雪面上,与记忆中无数次上演的画面一般,她伸出手,只想拉一拉那个人的衣角——

    记忆中的她尚未触碰到混沌,便什么都忘却了。

    如今她伸手去碰那道虚影,指尖却从混沌半透明的身躯径直穿过,什么也没有碰到。

    环绕在周围的薄蓝灵力微微震颤了一下,悉数凝入她的眉心。这股力量寒冷到极点,南栖梧的眼睫霎那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这点灵力看似微弱,实则磅礴,在她灵脉流转,竟令她半点动弹不得,将她定格在伸手触碰的那一刻。

    而半透明的人影开始缓慢消失,在南栖梧眼前一点一点化作微末的雪粒,落入地上的皑皑一片,再也无法分辨出来。

    南栖梧僵硬的身躯在混沌身影消失后终于能够行动,她踉跄了下,然后顺理成章地扑了个空。

    ……她还是什么都没有抓到。

    混沌消失的地方浮出一块小小晶石,落到南栖梧手心。

    她有些呆滞地捧着那块晶石,缚心锁再次开始闪烁,金线显形,其中几缕出现了细微裂痕。

    南栖梧盯着晶石看了好久,道:“这是混沌师尊的残魂。”

    苍远渡目睹一切,安慰的话终究还是没有出口,倔强如她,定然不愿听人说这种毫无作用的话。

    他缓缓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微微发颤的肩膀:“混沌仙人或许给你留下了什么,我们可以找找看。”

    目光落到半透明的晶石,他顿了顿,道:“若能寻到这抹残魂,说明混沌仙人的魂魄可能散落在天地间,若能寻全,或许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南栖梧心脉上的几根金线裂痕更深,她抬眼看着苍远渡:“真的吗。”

    “师兄从未骗过你。”他回答道。

    于是南栖梧将那抹残魂收好,捡起那块留影石。

    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她试着注入灵力,方才薄蓝的灵力在她灵脉间绕了一圈,竟冲淡了些许杀气。此时碰到石头,灵力又自动钻出,朝留影石涌去。

    *

    天静谧,四方绝壁,不见生路,不见生机。

    画面里是一个女子,星蓝色的衣裙随风而动,容颜清冷,眸中有霜纹蔓延。

    混沌悄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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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那女子像是等待了许久,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微微回头。

    “仙人。”她拱手行礼。

    混沌将她扶正,道:“此地可暂时躲避天地法则,但撑不了太久。”

    “蓬莱将有浩劫,作为一峰长老,我与蓬莱共存亡。只是小女尚且年幼,挽霜只求仙人允她入南山,不奢求多高的修行天资,惟愿她此生顺遂安康,做个普通的姑娘便好。”

    混沌微微垂眸,道:“南山高险,终年下雪。若她能踏过迷雾杀阵,便可入我南山。”

    云挽霜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仙人恩惠,若有来世,定当偿还。”

    *

    七峰矗立,围着一块布满霜纹的凹地,地上的石碑刻着此宗名讳:“霜云峰”。

    画面转到了大殿内部,云挽霜正在同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娃娃玩游戏。从殿头追逐到殿尾,其间还有其他弟子加入,欢声笑语不断。

    云挽霜抓住了她,捏了捏她的脸,笑得温柔:“想不想玩捉迷藏?”

    小姑娘还不到她的腰高,抬起水润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娘亲想怎么玩捉迷藏?”

    云挽霜心中一软又一软,蹲下身与她平视。轻言细语哄道:“娘亲数到三十,在此期间你往我们经常去的南山跑,速度一定要够快哦。然后躲到山里面,时间到了,我就来找你好不好?”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细细思索了一番,直截了当地问道:“娘亲,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云挽霜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沉沉的悲痛之色。

    “如果是这样,我不给你和爹爹添麻烦,我会乖乖去南山,你们早点来接我好不好?”

    稚嫩的声音如是说道,抬手轻轻拭去了云挽霜即将落下的泪水。

    “我会乖乖听话,娘亲不要难过好不好?”

    小姑娘见她落泪,肉眼可见地着急起来,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事情了。

    云挽霜再也维持不了笑容,深深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发颤:“不难过,阿娘在为你高兴。”

    只是可惜一点也不好骗。

    云挽霜再次揉了揉她的脸蛋,道:“那你现在就去南山,有多快跑多快。”

    小小的姑娘郑重点头,最后抱了抱云挽霜的腰,随即转身飞快地向着南山的方向跑去。

    爹爹和娘亲只教了她各种赶路方法,她学得很好,所以一口气跑到天黑都不觉得累。

    *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要尽快到南山。

    沿途风景快速后退,模糊到看不清,她也无暇顾及。

    其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印象中的蓬莱仙岛四季常晴,人们没有种植食物的需求。

    故而不需要太多的雨。

    雨越下越大,打在她的脸上、肩上,又冷又疼。

    而且有股难闻的味道,或许正是这样,岛上的人才不喜欢下雨。

    她被淋湿,路上滑倒了好几次,磕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陆路不好走,她也会飞檐,攀住山体突出的石块往上,直到大雨停歇,她已经翻过山越过岭,终于到了陌生又熟悉的南山脚下。

    不知为何,山脚积起好大的雾,迷迷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但她还是一头扎进了浓雾,胡乱摸索了一阵之后看到了通往山上的石阶,于是极快地踏着石阶上去。

    石阶弯弯绕绕,山路长又难走。此方天地的温度又低,有风吹过,都像是刀刮在皮肤上。

    越往上,风越急,寒气刺骨,她一度怀疑自己的骨头被风穿透了,否则怎么会这般刺痛。

    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石阶之途。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成功跑到了山顶,只知道那里的雪特别厚,看上去特别软。疲惫感在一瞬间涌来,她这才发觉自己的腿已经没有力气了,连抬步都是个问题。

    不知道山顶的温度会不会把她冻死。只知道她实在是太累,眼前一黑,便倒进了绵软的厚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