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送给宣期的环戒裂了一条缝。
宣期仰面躺在炕上,睁眼到天明,宁平村夜晚仿佛一片死寂,各种风吹草动都能被无限放大。
她将手伸到面前,那枚云纹环戒自边沿一路向中心开裂,几条细小且不易察觉的裂纹爬上环戒。
宣期记得师姐说过,这枚戒指并非普通的装饰品,而是一样护具。
昨夜辗转反侧,最后直到晨光熹微,瞥见天光时宣期才勉强闭上眼,但是窗外的风声吵的她睡不好。醒来时就发现环戒裂了个口子。
她躺在床上,思绪混乱,屋外行人脚步踢踢踏踏踩过泥地,草木混着雨后泥土的清香。
宣期猛然从床上坐起,她箭步冲到窗前,土路一片湿亮,空气潮湿闷热。
望着屋外泥泞的路面,宣期远远还能看到人在远处田野里劳作,两个孩子趴在田埂边,撅着屁股在树底下捉虫。
和昨日萎靡的模样格格不入。
本是宁静祥和的画面,在宣期眼里不啻于恐怖片。
昨日萎靡的宁平村,仅仅一夜之间,不,甚至时隔几个时辰,就变得欣欣向荣。
宣期下意识摸向腰间的芥子袋。
——还在。
她摸出一面传音镜,朱雀纹饰的铜镜的镜面散发点点荧光,镜面上是归墟宗巍峨的主峰。
注入些许灵力,镜面漾开层层波纹,细如青丝的丝线朝窗外飞去。
不一会儿,把那条丝线从铜镜上脱落,消散在虚空之中。
宣期面色大变,手中的铜镜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面铜镜是归墟宗下发给弟子的通讯装置,只要注入灵力,就可联系同门弟子。
但是发生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对方遭遇不测或者遗失;要么就是有什么可以阻隔通讯的结界。
不管是哪种情况,宣期都不想遇到。
她注入灵力,浅白色光芒再次亮起。
丝线向窗外绵延,过了半晌,对面传来沉稳的男声:
“何事唤我——”
宣期望着飞速说道:“大师兄,二师兄失联了,我的……。”
“什么?”
说话间眼前突然冒出一颗脑袋,一双滴溜溜圆的墨色眼珠同她隔窗相望。
“啊!”
宣期被吓得尖声惊叫,手中铜镜脱出,径直飞向身后。
铜镜落在地上,失去灵力后,铜镜延伸出来的丝线瞬间消散。
远在归墟宗的叶景凡听到宣期的尖叫声,心头一凛,随后手上那面铜镜便再无响动。
叶景凡神情立刻严肃,镜面一抖,他对着镜面厉声道:
“师弟师妹身处险境,速速支援。”
一道女声自镜中传来,对面应答道:“收到。”
……
宣期顾不上面前突然出现的人,手脚并用地爬到铜镜前。
她慌乱捡起铜镜,镜面摔在泥地上已粉身碎骨,注入灵力后没有丝毫反应。
现在只能祈祷,大师兄听清她说的话。
宣期捧着碎掉的铜镜,愤然转头,看向趴在窗外的女孩。
女孩一双墨黑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宣期,她头顶两个羊角辫一高一低,看起来不过总角。
见宣期看过来,她露出小虎牙,笑道:“小花,我来找你玩了。”
女孩仿佛没看到宣期瞳孔中的愤然,从窗台一跃而下,发出重物落地的闷响。
随后她凭借小巧的体型挤过门缝,小跑到宣期面前。
宣期警惕地打量面前的人。
女孩穿着淡黄色衫裙,宣期一眼瞧见女孩腰间杂乱的衣带。
她扬起婴儿肥的笑脸兴奋地望向她,仿佛在看许久未见的玩伴。
宣期愣愣地听女孩叫她小花,脸上的愤慨转变成疑惑,她指着自己,犹疑道:“你在……叫我吗?”
女孩似乎也愣住了,目露警惕,向后退两步:“你不是吗?宁平村去修仙,没混出名堂的小花姐姐。”
宣期:“……”
宣期感觉膝盖中了无数剑,明明我们素未谋面,但为何要中伤我至此。
脑中记忆不断闪回,前半部分是现代生活,后半是归墟宗修仙,宣期可以确认她没有宁平村的回忆。
但是面前的女孩却那么笃定,林承声那边也不知道如何。
但是她大概可以确定,她如今的身份是村中的某一个人,但身上行头和在归墟宗一致无二。
宣期摆出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接下女孩的话:“不要说了,其实我也不算是没有名堂。”
坏名堂怎么不算是名堂呢?
“哇,那小花姐姐一定是个学识渊博的……”女孩说到一半被宣期捂住嘴。
宣期这个学识渊博的半文盲和善地笑道:“乖,不要再说了。”
女孩奇怪地瞧着宣期,但也乖乖地没继续。
宣期垂下眼收起碎掉的铜镜。
一旁的女孩探头过来,似乎对她手里的东西很有兴趣。
女孩指着那个铜镜,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一块铜镜,你没见过吗?”
宣期心中疑惑大起,就算宁平村再怎么落后,但是也不至于连铜镜都没听过。
女孩摇头,语气天真:“这在宁平村外很常见吗?。”
宣期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面前的女孩。她穿着衫裙,但衣带的结松散杂乱。
“嗯,算是吧。”
女孩听到这个答案后,情绪有些低落:“好吧,我没出过村子,小花姐姐,你可以和我说说外面吗?”
宣期垂眼抓住女孩的衣带,绕在指尖。
她心意微动,想起林承声的下落,最后她一把抱起女孩,两人坐在床上。
突然飞起,让她又惊又喜,笑得牙不见眼。
宣期坐在床上,缓缓回答之前那个问题:“不好玩啊。”
“为什么?”女孩仰起脑袋问道。
“外面的世界对文盲不太友好。”
女孩似懂非懂说道:“文盲……是什么?”
宣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女孩:“我们两个就是。”
女孩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懂了!小花姐姐改名叫文盲姐姐了。我就是文盲妹妹。”
宣期嘴角疯狂抽搐,她盯着女孩高兴柔软的面庞,低头诱哄地说道:“那你最近见到过一个长得很俊的哥哥吗?”
林承声脾气臭,但是相貌真的是数一数二的。
如今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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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对宣期毫无戒心,歪着脑袋说道:“有啊,最近有一个很俊的登徒子一直在骚扰刘婶。”
宣期在“登徒子”上犹豫半晌,她拉着女孩的手。
“我们去看看?”
女孩眼神一亮,兴奋道“好啊好啊!”
她似乎就在等宣期那么说,她拉住宣期的手蹦蹦跳跳地朝那边走去:“走!就等你这句话了。”
两人经过隔壁林承声的住所,宣期往里面瞥了一眼,不出所料是空。
那么大概率那个登徒子可能是他的二师兄。
女孩兴致勃勃地扯过宣期的手,高声喊道:“快走快走!他应该在刘婶家那块,我带你去看,可有意思了。”
女孩兴奋地像是要去看戏曲一般,有时路上看到什么感兴趣的都会停下来看看。
宣期目不转睛地盯着路过的所有人,有几个面孔在刚来宁平村时有见过。
她所看到的村民身上的衣物不多多崭新,但是身上灰尘几乎是没有的。
虽然有些衣物破了几处,但胜在干净整洁。
而且每个人看到她时,都会冲他打招呼,亲昵地叫她一声“花妮儿”。
刘婶家在村子东边,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小溪和一片长势正好蒲公英。
两人顺着小溪走过去,林承声还没找到,却在溪边遇到了
宣期应和着来人,一位微胖的妇女拿着浣洗衣物走过时,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李姐早上好。”
李姐转头看到是宣期,热情冲她地打招呼:“花妮儿你今儿又起那么晚才出来溜达。”
她愣怔一瞬,但是回答像是肌肉记忆般出口:
“没有了,今天起早了。”
李姐又调侃两句,端着浆洗完成的衣服走了。
整个对话十分自然,自然得宣期仿佛和李姐认识许久。
宣期身体陡然一僵,李姐的脸闪过脑海,她的脑海里……莫名多出一段李姐给她送艾草的记忆。
记忆里,李姐热心地给宁平村每个人都送了艾草,几乎村里人人都称赞她。
在前面拉着宣期的人感受到宣期的异样,回头道:“怎么了?突然不走了。”
宣期摇头,捂住小腿装作抽筋的模样:“没什么,就是突然抽筋了。”
胸腔内的心跳声一路拔高,如擂鼓般在耳边响起。
她不敢看面前的女孩,生怕再多一段关于女孩的记忆。
宣期人生十八年的记忆太过鲜明,所以宁平村这段记忆像是被强行塞入一般格格不入。
女孩蹲在她面前,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宣期不敢和她对视,僵持间宣期就听女孩冷冷说道:“小花姐姐,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我……我能想到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她的瞳孔震颤,回答时磕磕巴巴,心已经跳到嗓子眼。
耳边嗡鸣声像是一条长长的线,从脑袋这一头响到那头。
忽然一道男声响起:
“那边的女郎,能否赏个脸和我于河边漫步?”
宣期猛然抬头,女孩的注意力也被吸引。
林承声火红的身影立在溪边,像是一团燃尽一切的火焰,脸上挂着浪荡的笑意。
——是她的二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