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你到底做了什么？”大师兄眼神像锐利的刀刃将宣期彻底钉在原地。
本以为退无可退的修为，居然在此迎来质的退步。
叶景凡身着白色常服一如往常那般跽坐于书案后，眉宇间隐隐盘踞着一团阴云，风雨欲来。
宣期挠挠头，思索道：“就睡觉……”
结束任务后，她便将自己关在房中，醒了嚼两口辟谷丹，睡得天昏地暗。
就算叶景凡这般天之骄子，也没料到宣期这一趟回来居然实现修为负增长的壮举。
放眼整个修真界，宣期也是第一人。
他眉心胀痛，眼见宣期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拿这个师妹如何是好。
好半晌，头顶传来叶景凡无可奈何的声音：“那你今后该作何打算？”
宣期下巴抵住胸口，趋吉避凶的本能告诉她，应该保持沉默。
叶景凡头更痛了。
宣期目光落在叶景凡阴晴不定的神色上，脑中不由得想起另一桩事。
再有月余，便是她进宗门的第九个年头。
——同样也是灵境开启的日子。
灵境每五年开启一回，届时便会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修者，接受灵境的挑选，进入灵境。前往灵境的人不胜枚举，但是能进入灵境的人可谓是凤毛麟角。
当年归墟宗叶景凡和陆迁宁便是其中之二。
叶景凡大抵在担心这件事，身为记名在册的内门弟子，灵境选拔这等轰动修真界的大事，她必然到场，一干金丹元婴中忽的混在其中，赫然混迹归墟宗内门弟子行列中，外界该如何看待归墟宗？
思及此，宣期更加羞愧，她讷讷道：“我……”
宣期再次沉默，她给不出像样的承诺，轻飘的承诺完全不能扭转目前的现状。
“罢了。”叶景凡打开书桌上的教案，微不可察地叹气，旋即目光坚定地冲宣期招手，“从今日开始，每日课程结束后，你来这里，我亲自指点你。”
“啊？大师兄亲自教导吗？”
宣期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转动，嘴巴试图辩驳几句：“大师兄会不会太过辛苦，掌门前些日子还将宗门内务交由大师兄处理……”
“无妨，来吧。”
此话一出，宣期几乎没有辩驳的余地。
宣期双唇微张，唇齿间的话硬生生地被叶景凡一个眼神打回肚里，悻悻地挪到大师兄书案边。
叶景凡不由分说地翻开桌案上的书册，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动书页。
瞧清书上内容后，宣期赫然瞪大双眼。书上是宣期入门时学的古文字，她只知其形，不知其意。
如今她却将上面的字认得清楚，每一个字的走向，每一个字的意义，它们旋转着、舞动着，大手一挥天地日月汇入其中，山川河流奔涌而来，宏大简约的世界洋洋洒洒编织成无数文字，轻轻将她拖起。
天道吝啬权柄，但又迫切展示手中的一切，所以将水面上冰山一角编成古文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个中玄妙尽在其中。
“师兄……我悟了。”宣期激动地抓住叶景凡的手臂，眸光流转，她抄起桌上的纸笔，大笔一挥，整张纸写满古文字。
宣期感觉浑身发烫，血液犹如奔腾不息的河流，暴戾地冲刷遍全身每一个角落。
她举起那张纸，脸颊一片酡红，神色得意：“师兄你看。”
叶景凡接过纸张，神色从疑惑转为震惊，他猛然看向宣期，讶异道：“这当真是你自己写的？”
上面的古文字一字未错，笔画走向决定文字效用，修仙者描摹天道笔触，化用自身。
宣期声音洪亮，势如洪钟：“是的！”
讲经室回荡着她高亢的喊声，她所见的宏大世界。
望着宣期高涨的情绪，眼中风浪翻涌，叶景凡心道大事不妙，面前宣期的整颗脑袋像是汇集了全身血液一般，红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开。
旋即，叶景凡毫不犹豫咬破中指，血光骤现，双手掐诀，古文字快速从他口中滚过，狂风骤起，书页哗哗翻动，纸张乘风飞起，划过宣期脸颊。
冗长晦涩的古文字涌动着巨大的灵力，讲经堂四周的桌椅发出噼啪清响，元婴威压四散开来。宣期练气期修为在元婴面前聊胜于无，沸腾的脏腑几乎要在剧烈的欢欣中爆裂开来。
血液轰鸣，炸响声不绝于耳，一部分是眼前桌椅发出来的，还有一部分从她体内发出。
叶景凡指尖重重点在宣期正中额头，精血驻灵台，方得清明。
配合咒诀，宣期逐渐清明，面颊颜色回归正常。
眼见叶景凡面上浮现疲态，宣期便知道自己又险些闯下祸事。正欲开口认错，沉寂许久的系统莫名上线：
【宿主对这个奖励是否满意？】
宣期一头雾水：“什么奖励？”
【剧情进度达到5%，则解锁《古文通今》，可帮助使用者精通并使用文字。】
宣期：“……”
“你偷偷在我睡觉的时候给我兑换了？”
【不仅如此，我还听到了亲亲宿主的呼唤，我就抽了一点点——宿主修为，这样就可以长久陪伴宿主啦！是不是还觉得我变得有人气了？】
“我把你放走，你也放过我吧……”
【亲亲不行哟，你我是不可分割的。】
……
叶景凡眼见宣期沉寂下来，神情转而变得呆滞，他并不打算插手宣期身上所发生的那些东西。
虽然转瞬即逝，叶景凡隐约嗅到天命的气息。
熟悉又令人恐惧的气息，他的前半生只在拜入归墟宗时，才短暂瞥见命运惊鸿一面。
命运登门入室，轻轻一掷，宣期之后每一步将会如履薄冰，已经不是他能干涉的程度。
宣期还在和系统掰扯。
宣期：“你个奸商，强买强卖。”
系统避重就轻地回复：【是你的呼喊将我唤醒，然后又嫌弃我，真的太令我伤心了。】
正如之前所说，系统更加……人化。插科打诨、耍宝逗趣一样不差，甚至比宣期更加生动讨喜。
“我有说过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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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为换你吗？还我修为，你个破系统！”
【一经售出，概不退换，但宿主可以来找我说说话，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宣期一张脸气得雀青，社会的险恶低头就能在自己身上体会。
骤然升腾的怒气直接让宣期整个人清醒过来，满室寂静，叶景凡仍旧端坐原地，指尖划过那本让宣期为之癫狂的古文字典籍。
静默儒雅的白袍修士沐浴在日光中，云淡风轻地扫过每一行晦涩冗杂的古文字，目光如泰山般沉稳寂静。
“醒了？醒了就回去换身衣裳吧。”
叶景凡淡淡提醒道。
宣期才惊觉身上重得骇人，洇湿后的黑色衣衫沉甸甸挂在身上，黏腻的风干汗液裹满全身，她灵魂徜徉在全新世界，身体似乎难以负担。
“大师兄我又闯祸了吗？”
宣期具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在看到书中世界后，那段记忆直接断线。
岂料叶景凡对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闭口不谈，只是云淡风轻道：“无事，你把这本书带回去吧，每日习得一字便可。”
宣期从叶景凡手中接过书本，不由得惊诧道：“一个字？大师兄你在逗我吗？”
叶景凡：“非也，一日一字，刚好。”
宣期隐约意识到什么，或许和刚才她不记得的段回忆有关。
她指腹轻轻摩挲书页，残余的体温附着在书页上，眉间那点红，是命运送给她的见面礼，玄妙万千的世界，正在向她敞开。
*
依照叶景凡交代，宣期每日坐在窗前翻开书卷，从满页密密麻麻中逐字学习。
精通不代表能将那些从未见过的光景描绘出来，夏虫不可语冰，同样宣期要见过，才能精通。
宣期进步神速，她能将繁杂的古文字组合起来，幻化成一句咒诀。
举个例子风火雷电，最基础的元素控制能以不同形态出现，只要将其中个别古文字替换，就能呈现完全不同的效果，就像是现代语文中的近义词。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但在灵境开启之前，宗门即将启动校考，刨除内门弟子的六个名额，剩余的名额将通过校考分发给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
宣期合上书，鼻尖萦绕的草木味格外沉重。
——要下雨了。
【宿主不必担心，我收了你的修为，总会为你寻一门出路。】
宣期拒绝道：“奸商我不信你。”
【好吧好吧，你总会来求我的。】
“真有那天再说吧。”
那场雨来势汹汹，一路下到一月后的宗门校考。
几乎宗门上下所有弟子都聚集在广场上，临时搭建的高台拔地而起。
高台上的四位无一例外都是外形年轻的修仙者，这坐实了修仙者容颜永驻的说法。
其中身着紫色羽翎锦裘容貌妖冶的男子，满脸戏谑地望向最右边的虎背熊腰，眉宇自带威压的男人，用妖妖调调的语气调侃道：“听说你几年前捡回的奶娃子，修为掉回练气期了？”
“哎哟，真是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