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期面无表情听完消息,一言不发地将传音收好,神情悲喜难辨,只有宣期知晓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开血肉,企图重见光明。
心中那个念头更加坚定,宁平村任务让她认识到:
——这里并非她向往之地。
依照叶景凡交代,宣期每日坐在窗前翻开书卷,从满页密密麻麻中逐字学习。
精通不代表能将那些从未见过的光景描绘出来,夏虫不可语冰,同样宣期要见过,才能精通。
宣期进步神速,她能将繁杂的古文字组合起来,幻化成一句咒诀。
举个例子风火雷电,最基础的元素控制能以不同形态出现,只要将其中个别古文字替换,就能呈现完全不同的效果,就像是现代语文中的近义词。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由于修为的原因,咒诀不能完全发挥效用,窗外庭院地面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正幽幽冒着白烟,刚好能容纳一人大小的坑。
坑底一坨黑色的一盘蛇,旁边图图化作人形,修长的手指插进土壤,刨下来的土一捧又一捧落到坑底黑蛇身上。
宣期窗前静默注视它们,心思早已飞远。
往年这种名额是宗门指派,内门弟子除宣期外都被指派出去,剩余再从外门优秀门生中挑选。
如今走上流程,似乎是连最后的遮羞布也要扯下。
鼻尖萦绕的草木味格外沉重,书中内容被嚼碎放进脑中,属于她的世界正在逐步形成。
——要下雨了。
【宿主不必担心,我收了你的修为,总会为你寻一门出路。】
系统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秃鹫,冷不丁出现。
宣期拒绝道:“我现在没有修为给你了。”
【好吧好吧,你总会来求我的。】
“真有那天再说吧。”
那场雨来势汹汹,一路下到一月后的宗门校考。
几乎宗门上下所有弟子都聚集在广场上,临时搭建的高台拔地而起。
高台上的四位无一例外都是外形年轻的修仙者,坐实了修仙者容颜永驻的说法。
其中身着紫色羽翎锦裘容貌妖冶的陈砚河,满脸戏谑地望向最右边的虎背熊腰,眉宇自带威压的贺弘,用妖妖调调的语气调侃道:“听说你几年前捡回的奶娃子,修为掉回练气期了?要我说,修炼这东西就是得看背景。”
他说得大声,有意戳人肺管子,在场两位长老听得真切,却无一人敢接话。
因为被调侃的贺弘是归墟宗掌门,也是宣期的师傅,同样也是贫苦出身,上任掌门从山下捡回来。
“师弟说的是,不过掌门也不是人人可当得的。”贺弘慢吞吞道。
陈砚河哽住,这也是他的心结。
当年上任掌门也就是他的父亲,居然放着亲生儿子不选,竟然选出生低贱的贺弘做掌门。
“你瞧着,掌门之位迟早有一天是我的。”
说完,陈砚河冷哼着,袖口一甩,朝贺弘投去白眼,不就是修为比他高,体格比他壮实……容貌,还是他略胜一筹。
贺弘不甚在意,望向台下人影绰绰,感叹道:“真热闹啊。”
另外两位长老坐立难安,生怕两人氛围波及到自己,陈砚河不断朝贺弘甩眼刀,贺弘无动于衷。
另外二人根本不敢踏过那条楚河汉界。
相较于高台上的剑拔弩张,底下弟子对于今年的选拔赛抱有极高热情,众人自发抱团,谈天的自成一波;临时抱佛脚的又是一茬;而偷懒地穿插其中,自成一派。
最显眼的当属宣期和她的师兄师姐们。
她和叶景凡三人同框,两只耳朵各听各的,一面是对师兄师姐们的崇拜,另一面是对她的质疑和嫌弃。
她轻扯陆迁宁的衣角,轻声道:“师姐……好多人,我先撤到一边去了。”
陆迁宁环顾一圈,周遭的议论她也听得真切,只得无奈道:“行,”
人群骤然空出一片空地,中心宣期自人群边沿不断走入人海。所到之处,众人纷纷避让,真空地带安全将她护送至另一个偏僻角落。
宣期明明缩进角落,却依旧显眼异常。
“她命真好……练气期居然还是内门弟子。”
“晦气——”
“……”
议论铺天盖地地压来,系统开始嗷嗷乱叫:
【他们讲话好难听——宿主抽他丫的。】
系统最后一句话让宣期目光空洞一瞬,很快清醒过来。
“习惯就好。”宣期一副习以为常的姿态,反过来劝慰系统。
【宿主,在我休眠这段时间你过得那么差吗?】
“是啊,所以把我送回家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咳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宣期紧急闭麦。
【不可以哦,完成剧情进度推进就可以回家啦!】
本也没抱太大希望,宣期就此作罢。
人群的窃窃私语忽的暂停,高台之上,高挑纤细的声音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
声如洪钟的女声穿透空间:“欢迎各位前来校考,归墟宗将选出最合适的人选,前往灵境,校考共分为三部分,问心,问灵和切磋请各位自行准备。”
日头正盛,长老影子被无限拉长,仰头注视,宣期的双眼便刺痛无比。
“校考开始——”
话头落下,人群作鸟兽散。
藏书阁弟子送出灵石,将那些东西送到参与者手中,由灵石初步判断此人心境如何。
东西送到宣期手中时,她抬头和那位弟子目光相对。
那人竟是之前克扣她灵石的那位,他见到宣期并不惊讶,倒是朝她恭敬行礼:“师叔,许久不见啊。”
他将那声“师叔”咬得极重,宣期接过藏书阁弟子手中的灵石,不自觉向后退。
“多谢师侄。”她以同样咬字回敬对方。
两方身份高下立见,对方面色微僵,仅一瞬转为轻蔑,宣期大约能猜到对方的转变何来,因为对方修为比她高出大一截。
灵石送到手,他便扬长而去,衣袖挥动,浑身上下就连发丝都昂起头。
【宿主,给我点灵力,我去帮你收拾他。】
宣期默不作声地捏着手中的灵石:“没有那个必要。”
没有必要和这种人计较,累。
系统见宣期专注打量手中那块略带杂质的灵石,便也不再出声:
【算了……这次算你免费。】
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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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还未走远的弟子走在空地上,整个人摔得人仰马翻,一张脸贴在地面,简直颜面扫地。他四肢并用从地上爬起,红着一张脸飞奔而去。
现场一片哄笑,紧张的考试氛围冲淡些许,就连宣期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系统得意洋洋地邀功道,话语中是止不住的得意:【怎么样宿主?我办事你放心。】
“谢谢。”
话音刚落,手中那块灵石爆发前所未有的光亮,笼罩宣期全身,场上其他人皆是如此。
光幕降临,考试正式开始!
“师兄,你门内情况太复杂了。”方才那位介绍校考的长老站在贺弘身边,表情一言难尽。
她是真的想不通,一个师傅居然同时教出龙头和吊车尾。
贺弘眯眼,神色淡然,转过半边脸,似意有所指道:“我的徒弟自是人中龙凤。”
身后陈砚河一口牙都咬碎了,恨恨盯着贺弘半张脸。
……
强光退散,眼前的一切如潮水般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深色虚空,点点荧光照亮眼前方寸之地,远处的黑暗被无限放大。
暗色和宣期瞳色融为一体,心底的情绪在这片肆无忌惮的黑暗中无限放大。
虚空中一道细若蚊蝇的考官声音幽幽传来:“来者何人?”
宣期照实回答:“宣期。”
“师从何人?”
“玄清真人座下六徒弟。”
那声音停顿片刻,陡然怀念从前:“是你啊,我听过你。”
听过我?宣期略微诧异,面上不动声色,其下的内容大概和一贯贬低没什么区别,顶多好听些。
他还在絮絮叨叨:“贺弘捡回来的那个可怜娃娃啊,你那时候那么瘦小,可怜的哟。”
如果这位有实体,想必会将自己转来转去,打量个不停。
宣期有一瞬间出神,魂穿到这具身体时,人已经在归墟宗大典上,膝盖贴地,还未搞清情况,被人摁着头行了拜师礼。
礼成那刻,大殿上众人面色微霁,唯独贺弘大喜过望,双手一拍,她内门弟子的身份便板上钉钉。
“娃娃,你今年多大?”考官打断宣期的回忆,问道。
宣期做好后续考核,听到内容莫名一噎:“这算考核内容吗?”
“算。”
她垂下眼,掩去眼中神色:“年方十八。”
得到回答,考官又问了些稀松平常的问题,像是长辈拉家常一般。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宣期整个人已经麻木,但还是耐心回答每一个问题。
“好了,结束吧,时候也不早了,下回有空可以继续来找我啊。”
考官的声音回荡在这片无尽的幽深之地,给这场考试画下结尾。
校考如此简单?宣期一头雾水,眼前星幕退却,眼前一个个弟子的身形显露无疑。
广场上大批弟子像是一摊烂泥一般瘫倒在地上,在灵石内究竟遇到了什么?
人数肉眼可见的减少。
大多都带着一脸疲倦,满场除了宣期,叶景凡和陆迁宁一脸轻松,前后并无差别。
此时台上那道女声再次想起:“第一阶段试炼结束,失败者已送回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