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的恐龙世界 > 44.一个一个离开
    林小禾把那句话喊出来的时候,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大。

    “你们走!都走!”

    小角被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歪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困惑。它不懂为什么要走,不懂为什么她的声音在抖。

    “咩——”小角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在问:你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她把脸别过去,不看小角。

    “小角,你走。回山洞去。你的脚破了,跟着我会死的。”

    小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上包的兽皮已经被血水浸透了。它又把头抬起来,看着她,“咩”了一声——不走。

    “你走!”她的声音更大了。

    小角缩了一下脖子。它从来没有听过她用这种声音说话。

    小智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跑到小角旁边,仰头看着她,“啾”了一声。声音细细的,怯怯的,像在问:你也不要我了吗?

    她看着小智。小智瘦了,羽毛乱糟糟的,身体在发抖。

    她想伸手去摸它。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不能碰。碰了就舍不得了。

    “小智,你也走。你太小了,跟着我会饿死的。”

    小智歪头,“啾”了一声——我不走。

    “走!”

    小智没有动。它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光——固执。

    她深吸了一口气。

    “好。你们不走是吧?我走。”

    她转过身,朝一个方向走去。她不知道那个方向是哪里,她只是想走。离开它们。越远越好。

    走了三步,小角跟了上来。

    “咩——咩——咩——”一声比一声急。小角一瘸一拐地跟在她后面,脚上的血在碎石上拖出一条细细的红线。

    她停下来。

    “小角,别跟了。”

    小角不听。它走到她面前,用头拱她的手,拱得很用力。

    她把手指抽回来。

    “别碰我。”

    小角愣住了。它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它站在原地,四条腿僵住了,鼻子皱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颤抖的“咩”。那声音不像平时的“咩”,像哭。

    林小禾听到了。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气。但她没有回头。

    她继续走。

    又走了几步,小智追了上来。小智跑得很快,小小的爪子在碎石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它跑到她脚边,用头蹭她的脚踝,蹭得很用力。

    “啾啾啾啾啾——”小智叫得很急,很尖。

    她低头看着小智。小智仰着头,嘴巴张着,眼睛里全是水。

    “小智,你回去。”

    小智没有动。它用嘴叼住她的兽皮裙角,往后拽。它在试图把她拽回去。

    她没有动。小智拽了几下,拽不动,松开了。它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着她,发出一声轻轻的、细细的“啾”。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但她听到了。那是一个问句:你在赶我走吗?

    她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继续走。这一次,她没有停。

    身后传来小角的叫声。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远。“咩——咩——咩——”

    然后是小智的叫声。“啾——啾——啾——”

    两种声音混在一起,一个低,一个高,像一首悲伤的二重唱。

    她咬着嘴唇,加快脚步。

    走了大概五十步,身后的声音停了。

    她停下来。站在灰白色的荒漠中间,周围什么都没有。灰白色的地,灰白色的天,灰白色的地平线。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如果回头,就再也狠不下心了。

    然后她听到了翅膀的声音。不是绒绒的翅膀——绒绒的翅膀扇动时有节奏,像心跳。这个翅膀声很乱,很急,像在挣扎。

    她猛地回头。

    远处,天空中,有一个白色的影子。绒绒。它飞起来了。不是那种优雅的、平稳的飞行。它的翅膀扇得很吃力,每扇一下,身体就往一边歪一下,像是在忍着巨大的疼痛。它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地面,歪歪扭扭的。

    它的爪子里抓着一个东西。灰褐色的,小小的。小智。

    绒绒抓着小智,朝远处飞去。

    小角站在地上,仰头看着绒绒飞走的方向,“咩”了一声。然后它低下头,一瘸一拐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它没有回头看她。

    她看着绒绒的背影,看着小角的背影。白色的。棕色的。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都在离她越来越远。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绒……”名字只喊出一个字,后面的卡在嗓子里了。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叫它们回来?她刚才明明在赶它们走。说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

    她站在那里,看着绒绒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消失在天边。看着小角变成一个小小的棕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然后什么都看不到了。

    风停了。荒漠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她站在坟墓中间,一个人。

    她慢慢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没有哭。她哭不出来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眼睛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她只能蹲在那里,张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

    她蹲了很久。久到太阳从灰蒙蒙的云层后面露出来,变成一个模糊的光斑。久到她的腿麻了,手指冻僵了。

    她慢慢站起来。腿在抖,胃在抽,头在晕。她站了一会儿,等那阵晕眩过去。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天空。

    “一个人了。”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真的一个人了。”

    她从兽皮背心里摸出那个玩偶。玩偶脏兮兮的,羽毛打结了,翅膀歪了,脖子也歪了。她把玩偶举到眼前。

    “绒绒,”她说,“连你也走了。”

    玩偶不会回答。她把玩偶贴在脸上。“你们都走了。”

    没有人回答。

    她把玩偶放回兽皮背心里,背上应急包,拿起短鱼叉。

    “走吧。一个人也要走。”

    她朝东北方向走去。一个人。真正的一个人。没有绒绒在天上带路,没有小角跟在后面,没有小智蹲在肩膀上。只有她,和那个脏兮兮的玩偶。

    ---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她停下来。不是累了,是她的手一直在抖。从赶走它们开始就在抖,到现在没停过。她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手指在发抖,手背上有一道昨天被树枝划的口子,结了一层薄痂。

    她把手放下来,握紧鱼叉。鱼叉也在抖。

    “别抖了。”她跟自己的手说。手没听。

    她继续走。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地面从灰白色变成了灰褐色,从碎石变成了干裂的泥地。裂缝很多,她得绕来绕去。走得很慢,不是路难走,是她总忍不住回头看。每次回头,身后都什么都没有。

    她回头看了七次。第八次的时候,她对自己说:“别看了。它们不会回来了。”

    她没再回头。

    中午,她在一棵枯树旁边停下来。说是树,其实就是一根树干,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光秃秃的。

    她在树干旁边坐下来,把应急包放在腿上,打开。空的。

    她把空水袋拿出来,舔了舔内壁——咸的。她把空蕨叶包拿出来,用手指抠下一点鱼干碎屑,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就没了。她把那一小块沾着小角血的兽皮拿出来,贴在脸上蹭了蹭。

    “小角。”她轻声说。没有人回答。

    她把兽皮叠好,塞进兽皮背心里面——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她靠着那根枯树干,闭上眼睛。她没有睡,只是在想事情。在想绒绒的翅膀是什么时候开始受伤的,在想小角的脚是什么时候开始磨破的,在想小智是什么时候开始饿瘦的。

    “我早该发现的。”她轻声说。“我早该让它们走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但是我自私。我想让它们陪我。我想回家,但我也想有它们在身边。林小北,你妹好自私。”

    没有人回答。风从荒漠那边吹过来,把枯树干吹得嘎吱嘎吱响。

    她站起来。“走吧。”

    ---

    下午,她走到了一片乱石滩。石头很大,堆在一起,石头之间是深深的缝隙。她得爬过去,有时候手脚并用。

    爬了大概半个小时,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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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块大石头上面坐下来,喘气。腿在抖,胃在抽,头有点晕。从早上开始就没吃东西,没喝水。

    她坐在石头上,看着远方。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烟,没有光,没有裂缝。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灰白色的地面,连在一起。

    “我走对方向了吗?”她轻声问自己。她不知道。绒绒不在天上,没有人帮她看方向。她只能凭感觉走。

    她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完了”的笑。“林小北,你妹迷路了。在荒漠里,没有吃的,没有水,没有绒绒,没有小角,没有小智。你妹好惨。”

    她坐在石头上,从兽皮背心里摸出那个小玩偶。把它握在手心里,很小,刚好能握住。

    “绒绒,”她轻声说,“你说,我还能回去吗?”玩偶不会回答。

    她把它贴在脸上,蹭了蹭。“我把它们都赶走了。绒绒、小角、小智,都走了。我一个人了。像一开始一样。不对,一开始我还有你呢。”

    她把玩偶举到眼前,看着它歪歪扭扭的翅膀。“林小北送我的时候说,‘以后绒绒就代替我保护你了’。绒绒真的保护我了。保护了很多很多次。”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滴在玩偶的头上,把白色的羽毛洇湿了一小块。

    “但是绒绒受伤了。小角也受伤了。小智饿了。我不能让它们再保护我了。我得保护它们。所以我把它们赶走了。”

    她把玩偶贴在胸口,靠着心脏的位置。“林小北,你妹做得对吗?”

    没有人回答。风从乱石滩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她坐在那里,握着那个小小的玩偶,哭了很久。

    ---

    傍晚的时候,她走到了乱石滩的尽头。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灰白色的平地。没有树,没有水,没有路。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那层暗红色的云又出现了,比前几天淡了一些,但还是红的,像干涸的血。

    她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把应急包放下来。今晚住在这里。不需要搭帐篷,不需要铺床。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躺下。

    她生了一堆火。柴火不多了,她从应急包里拿出最后几根干树枝,又从地上捡了一些枯草。火很小,小到只能照亮她面前的一小块地方。

    她坐在火堆旁边,抱着膝盖。小角不在,没有人枕她的脚。绒绒不在,没有翅膀盖在她身上。小智不在,没有毛球蹲在她肩膀上。只有她一个人。

    火光照着她的脸。她的眼睛肿着,鼻尖红红的,嘴唇干裂了,起了皮。

    她从兽皮背心里拿出那个玩偶,放在膝盖上。“绒绒,就剩你陪我了。”玩偶不会说话。她拿出那块沾着小角血的兽皮,放在玩偶旁边。“小角,你也陪着我。”兽皮不会说话。她从地上捡了一小片枯叶,放在兽皮旁边。“小智,你也陪着我。”叶子不会说话。

    她看着火堆,看着那些不会说话的东西。“你们都不会说话。但你们是绒绒、小角、小智。够了。”

    她把玩偶、兽皮和叶子收进兽皮背心里,贴着心脏。然后她靠着应急包,看着天空。星星出来了,不多,稀稀拉拉的。没有月亮。天很黑。

    “林小北,”她说,“你妹今天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你妹没有哭很久。哭了半个小时,然后就站起来了。你妹是不是变厉害了?”

    她停了一下。“但是你妹还是想你。想你做的红烧肉,想妈做的糖醋排骨,想爸煮的面,想大哥买的奶茶。你妹好饿。”她摸了摸肚子。“好饿好饿。但是没东西吃。没关系。明天找。”

    她看着星星。“晚安,林小北。”

    她张了张嘴,想说“晚安,绒绒”,想说“晚安,小角”,想说“晚安,小智”。但说不出口。因为说出口,就代表它们不在了。

    “晚安。”她只说了一个词。

    然后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

    火堆慢慢灭了。灰烬被风吹散了。她一个人,蜷在那片灰白色的荒漠里,没有翅膀盖,没有脚枕,没有毛球。只有那个脏兮兮的玩偶,被她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很紧。

    白垩纪,大概是第七十三天。出发后的第八天。一个人了。但她没死。明天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