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的恐龙世界 > 56.小角现身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刚亮。

    灰蒙蒙的光从东边透过来,照在河面上,河水变成了淡灰色。她躺在地上,没有动。手里还攥着那束羽毛——昨晚睡着的时候没松开,现在手指僵了,关节一动就疼。她把羽毛举到眼前,看了看。白色的,七八根,扎成一束,在晨光下发着柔和的光。

    “绒绒。”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但她不着急了。因为昨天它们放了一路的东西,它们在附近。她知道。

    她坐起来。脖子不疼了,腰不疼了,膝盖也不疼了。也许是睡了一觉,也许是知道了它们就在身边,身体也跟着好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看应急包旁边。地上有东西。

    坚果。蕨叶。羽毛。三样东西,排成一排,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坚果是新的,壳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灰。蕨叶是嫩的,绿绿的,叶子上带着露水。羽毛是白的,长长的,根部有一点点灰色的绒毛。她捡起来,放在手心里。坚果是凉的,蕨叶是湿的,羽毛是暖的——绒绒的体温。

    “你们早上来过了。”她轻声说。“就在我睡着的时候。”

    她把三样东西放进应急包里。应急包已经快满了。坚果攒了二十多颗,蕨叶攒了一大把,羽毛攒了十几根。她把它们分门别类放好,拉紧包带,站起来。

    背上应急包,拿起短鱼叉。水袋是空的——昨天喝完了。她走到河边,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水。凉的,甜的。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喝够了,把水袋灌满,塞回包里。

    然后她看了看北边。那道光还在,淡蓝色的,一闪一闪的。比昨天更亮了——也许是天亮了所以显得亮,也许是它真的变亮了。她看着那道光,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去裂缝。”

    她沿着河边走。河水在左边,哗啦哗啦的。右边是一片树林,树不高,但很密,枝叶交错在一起,像一面绿色的墙。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看树林里有没有动静,看路边有没有东西。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她看到了路边有东西。一块石头上,放着坚果、蕨叶、羽毛。她蹲下来,捡起来,放进应急包里。继续走。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又看到了。一棵树根下面,放着三样东西。她捡起来,放进应急包里。继续走。

    她一边走一边捡,一边捡一边笑。不是大声的笑,是轻轻的笑,嘴角弯着,眼睛亮着。因为她知道,它们在给她指路。放东西的地方,就是它们走过的路。她沿着这条路走,就能走到它们那里。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她离开了河边,走进了一片树林。树林不密,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一个的光斑。她走在光斑之间,走得很慢。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咩。”

    很轻,很短,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的心跳了一下,猛地停下来。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左边,一棵大树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手在抖。她把鱼叉放下——不,不是放下,是扔在地上。然后她朝那棵树走过去。

    走了几步,那个东西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棕色的。圆滚滚的。四条短腿。一个大脑袋。两个朝前的短角。

    小角。

    它从树后面走出来,站在阳光下。它的脚上还包着一块兽皮——不是她包的那块,是新的,干净的,绑得很整齐。它的身上长了不少肉,不像之前那么瘦了。它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光,棕色的,亮亮的。它的眼睛很小,圆圆的,歪头看着她。

    “咩。”

    它的声音和以前一模一样。低低的,软软的,像在叫她的名字。

    她站在那一步,不动了。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了。腿像被钉在地上,手像被绑在身后。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小角。小角也看着她。歪着头,眼睛亮亮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笑。

    “小角。”她终于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在抖,抖得不成样子。

    小角朝她走过来。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脚上的兽皮踩在地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它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仰头看着她。

    “咩。”它又叫了一声。这次更轻,更软,像在问:你还好吗?

    她蹲下来,伸出手,想去摸它的头。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她想起来,上一次她摸小角的头,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赶它走,说“别碰我”。小角愣住了,鼻子皱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颤抖的“咩”。那声音像哭。她的手悬在半空中,不敢放下去。

    小角看着她的手,歪了歪头。然后它自己把头凑过来,用头顶拱了拱她的手。两个短角轻轻戳在她的手心里,痒痒的。

    “咩。”——你摸我啊。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滴在小角的头上。小角没有躲,只是安静地站着,让她摸。她把手放在小角的头上。粗糙的,硬硬的,两个短角之间有一小块软软的、凹下去的地方,刚好能放下她的手。她摸了摸那里。和以前一模一样。

    “小角。”她哭着说。“你的脚好了?”

    小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抬起头,“咩”了一声——好了。

    “你瘦了。”她摸了摸小角的背。骨头比以前明显了,肋骨能摸到。小角不瘦,但比以前瘦了一点。她不知道它这些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住在哪里。她只知道它活着。它在这里。它在用头拱她的手。

    她抱住小角的头,把脸埋在小角的脑袋上。小角的头皮很粗糙,有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她闻着那个味道,哭了很久。不是无声地哭,是哭出了声音。很大声,在树林里回荡,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叫。

    小角没有动。它安静地站着,让她抱着。偶尔用头拱一下她的手,“咩”一声——我在。

    她哭了很久。久到嗓子哑了,久到眼泪流干了。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小角歪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小角。”她哑着嗓子说。“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走了吗?”

    小角歪头,“咩”了一声——我没走远。

    “你没走远?”她愣住了。“你一直在跟着我?”

    小角又歪头,“咩”了一声——嗯。

    “那绒绒呢?小智呢?”

    小角转头看了看树林深处。那里有什么?她不知道。小角转回头,看着她,“咩”了一声——它们在。

    “它们在?”她的心跳又加快了。“在哪里?”

    小角又转头看了看树林深处,然后转回头,用头拱了拱她的手——“咩”——你跟我来。

    她站起来,捡起短鱼叉,背上应急包。小角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小角走得不快,但很稳。它的脚不瘸了,走起来和以前一样,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圆滚滚的屁股一扭一扭的。她看着那个屁股,又想哭又想笑。

    小角带她穿过树林,走过一条小溪,爬过一个小山坡。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到了一片空地上。空地上有一棵大树,树很大,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撑开像一个巨大的伞。树根从地里拱起来,形成一个个天然的凹坑。

    小角走到树下,停下来,回头看她。“咩”了一声——到了。

    她走过去,站在树下,看了看四周。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草,和石头,和落叶。她看了看小角,小角歪头看着她。

    “它们在哪儿?”她问。

    小角用头拱了拱树干。她抬头看。树干上,有一根树枝,树枝上蹲着一个东西。灰褐色的,小小的,缩成一团。它蹲在树枝上,歪头看着她。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眼睛,尖尖的嘴巴。

    小智。

    “小智!”她喊出声来。

    小智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在她肩膀上。爪子抓住她的兽皮裙,稳住身体。然后用头蹭了蹭她的脸,“啾”了一声。声音很轻,很细,像在说:你来了。

    她伸手把小智从肩膀上拿下来,捧在手心里。小智比以前瘦了,羽毛有点乱,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它蹲在她手心里,歪头看着她,“啾”了一声。

    “小智。”她哭了。“你也瘦了。”

    小智用头蹭了蹭她的手指,“啾”了一声——我没事。

    她把小智放在肩膀上,小智蹲在那里,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和以前一模一样。她伸手摸了摸小智的背。骨头比以前明显了,羽毛也没有以前那么顺滑。但它活着。它在。它在用头蹭她的脸。

    她低头看小角。小角站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咩”了一声。她蹲下来,抱住小角的头。

    “小角,小智。你们都来了。你们都回来了。”

    小角用头拱了拱她的手,“咩”了一声——我们没走过。

    她愣住了。“没走过?”

    小角歪头,看了看树林深处。她跟着看过去。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白色的。很大。从树后面慢慢走出来。

    绒绒。

    它从树后面走出来,站在阳光下。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亮得像一团雪。它的翅膀上有一道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还能看到,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的疤。羽毛少了一些,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但它站着。它没有飞,它站在地上,歪头看着她。

    它的眼睛很亮。和以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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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绒绒。”她的声音在抖。“绒绒。”

    绒绒没有动。它站在那里,歪头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沙哑的咕噜。那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在说:我回来了。

    她朝绒绒走过去。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绒绒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歪头看着她。她走到绒绒面前,伸出手,想去摸它的头。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她看到绒绒翅膀上的那道伤疤。很长,从翅膀根部一直延伸到中间。痂很厚,暗红色的,周围还有一些掉毛的皮肤。

    “你的翅膀。”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你受伤了。”

    绒绒歪头,用喙碰了碰她的手。凉的,硬的,和以前一样。它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然后轻轻啄了啄她的手指——像是在说:不疼了。

    她抱住绒绒的头,把脸埋在绒绒的羽毛里。羽毛是暖的,软的,带着那股干净的、像晒过的味道。她闻着那个味道,哭了。哭得比刚才更厉害,更大声,像一个小孩。

    绒绒没有动。它安静地站着,让她抱着。翅膀轻轻展开,盖在她背上。和以前一样。她的眼泪把绒绒的羽毛打湿了,绒绒没有躲。它用喙碰了碰她的耳朵,发出一声温柔的咕噜。

    她哭了很久。久到小角在脚边“咩”了一声,久到小智从肩膀上“啾”了一声。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看着绒绒,看着小角,看着小智。

    它们都在。

    “你们都没有走。”她哑着嗓子说。“你们一直跟着我。”

    绒绒歪头,咕噜了一声。小角用头拱了拱她的手,“咩”了一声。小智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跳到小角头上,蹲在两个短角之间,“啾”了一声。

    她看着它们,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真的笑。开心的笑。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真心的、从心底里发出的笑。

    “你们这群骗子。”她笑着骂。“我赶你们走,你们不走。我让你们别跟着,你们跟着。我让你们出来,你们不出来。你们就在后面偷偷跟着,偷偷放东西。”

    绒绒歪头,把头仰起来四十五度——得意的样子。小角歪头,“咩”了一声——无辜的样子。小智蹲在小角头上,用翅膀捂住了脸——害羞的样子。

    她看着它们,又哭又笑。

    “我好想你们。”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脸。小角用头拱了拱她的手。小智从翅膀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啾”了一声。

    她蹲下来,把小角的头抱在怀里,把小智从它头上拿下来放在肩膀上,把绒绒的头靠在自己脸边。四个脑袋挤在一起。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绒绒的羽毛味,有小角的青草味,有小智的坚果味。还有她自己的眼泪味。

    都回来了。

    “我们走吧。”她站起来,看着北边的那道光。“去裂缝。回家。”

    绒绒歪头,看了看那道光,然后展开翅膀。翅膀上的伤疤很明显,但它没有犹豫。它轻轻扇了一下,离开地面一米高,然后落下来。它能飞。虽然飞不高,飞不远,但它能飞。

    小角站在她脚边,“咩”了一声——走吧。小智蹲在她肩膀上,“啾”了一声——走吧。

    她背上应急包,拿起短鱼叉。包里装着它们放的那些东西——坚果、蕨叶、羽毛。她摸了摸包,然后抬头看着北边的那道光。

    “走吧。”

    她走在最前面。绒绒飞在她头顶,飞得很低,翅膀扇得很慢。小角跟在她后面,走得不快,但很稳。小智蹲在她肩膀上,缩成一团,偶尔“啾”一声。

    和以前一样。

    和很久以前一样。

    她走着走着,又哭了。但不是难过的哭,是高兴的哭。她一边走一边哭,一边哭一边笑。小角在后面“咩”了一声——你怎么了?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走,朝着那道光,朝着裂缝,朝着家。

    走了一会儿,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角仰头看着她,绒绒在空中歪头看着她,小智从她肩膀上探出头来看她。三双眼睛,看着她。

    她笑了。

    “你们跟紧点。别又丢了。”

    绒绒咕噜了一声——不会。小角“咩”了一声——不会。小智“啾”了一声——不会。

    她转回头,继续走。

    白垩纪,大概是第八十五天。

    出发后的第二十天。

    小角回来了。

    小智回来了。

    绒绒回来了。

    它们一直都在。

    从来没有走过。

    她哭了。

    她也笑了。

    现在一起走。

    去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