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的恐龙世界 > 57.发光裂缝
    它们一起走了三天。

    第一天,走过平原。绒绒飞在头顶,飞得很低,翅膀扇得很慢。它的伤还没好,飞一会儿就要落下来歇歇。小角跟在后面,走得不快,但很稳。它的脚完全好了,不瘸了,走起来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小智蹲在她肩膀上,缩成一团,偶尔“啾”一声。她走在最前面,背着应急包,拿着短鱼叉。包里装着它们放的那些东西——二十多颗坚果,一大把蕨叶,十几根白羽毛。她把它们当成宝贝,一颗都不舍得吃。

    “你们这些天吃什么了?”她问小角。

    小角歪头,“咩”了一声——蕨类。

    “这里还有蕨类吗?”

    小角又“咩”了一声——有。不多。

    她问小智:“你呢?找到坚果了吗?”

    小智从她肩膀上探出头来,“啾”了一声——找到了。不多。

    她问绒绒:“你吃什么了?”

    绒绒歪头,用喙碰了碰她的脸——鱼。

    “哪里有鱼?”

    绒绒歪头,看了看远处的河。她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河在平原的那一边,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银蛇。她点了点头。

    “等到了裂缝,我给你们弄好吃的。”

    第二天,走过丘陵。丘陵不高,一个接一个,像凝固的海浪。绒绒飞不动了,就站在她肩膀上——不对,绒绒太大了,站不了肩膀,就走在前面,像一只白色的大鹅。小角跟在后面,小智蹲在小角头上。她走在中间,看着它们的背影。绒绒的翅膀上那道伤疤很明显,走起路来身体有点歪。小角的屁股圆滚滚的,一扭一扭的。小智蹲在小角头上,像一顶灰褐色的帽子。她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不是难过。是高兴。

    它们都在。它们走在她前面。她不用一个人了。

    “绒绒。”她喊了一声。

    绒绒停下来,回头看她,歪头。

    “你的翅膀还疼吗?”

    绒绒歪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不疼。

    “骗人。”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绒绒的翅膀。羽毛少了很多,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那道伤疤从翅膀根部一直延伸到中间,痂很厚,暗红色的,周围还有一些掉毛的皮肤。她轻轻摸了摸疤的边缘。绒绒缩了一下。

    “疼吧?”

    绒绒歪头,用喙碰了碰她的手——不疼。

    她没再问。她知道疼。但它不说。

    第三天,她们走进了山里。山不高,但很密,一座接一座,像一堵一堵的墙。那道光在北边,越来越亮,不再是淡蓝色,变成了亮蓝色,像一盏巨大的灯。她看着那道光,心跳得很快。

    “快到了。”她轻声说。

    绒绒歪头,看着那道光,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小角也看着那道光,“咩”了一声。小智从小角头上站起来,“啾啾啾”地叫。

    她们加快了脚步。

    翻过一座山,又翻过一座山。到第三座山的山顶时,她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了。

    山谷里,半空中,有一道裂缝。

    不是地上的裂缝,是空中的裂缝。像有人用刀在天空上划了一道口子。口子很大,有十几米长,两三米宽。边缘是不规则的,像撕裂的布。裂缝里面不是黑色的,是亮蓝色的——那种很亮很亮的蓝,像天空最深处的那种蓝,又像海水最深处的那种蓝。光从裂缝里溢出来,把整个山谷都染成了蓝色。

    裂缝在一闪一闪的。不是均匀的闪,是那种不规则的、像心跳一样的闪。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她站在山顶上,看着那道裂缝,心脏跟着它的节奏一起跳。咚,嗒,咚,嗒。

    “找到了。”她轻声说。“我找到了。”

    她从背心里摸出那个玩偶,举到眼前。

    “绒绒。你看。裂缝。”

    玩偶不会回答。

    她把玩偶贴在脸上。

    “小角,小智。你们看。裂缝。”

    没有人回答。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久到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久到小角在脚边“咩”了一声。她低下头,看着小角。小角仰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小角。我们到了。”

    小角歪头,“咩”了一声——嗯。

    她蹲下来,抱住小角的头。

    “到了裂缝,我就能回家了。”

    她把脸埋在小角的脑袋上。

    “回家之前,我会想办法回来的。我会来找你们的。”

    小角用头拱了拱她的手,“咩”了一声——我等你。

    她站起来,看着绒绒。绒绒站在她旁边,歪头看着那道裂缝。它的眼睛很亮,翅膀微微张开,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她也激动。她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走吧。”她说。“下去。”

    她走下山顶,朝山谷走去。绒绒飞在她头顶,小角跟在她后面,小智蹲在她肩膀上。四个,一起。

    下山的路不好走。很陡,石头很滑,青苔很多。她滑倒了好几次,小角也滑倒了好几次。绒绒飞得很低,翅膀扇得很慢,但它没有停。小智抓着她肩膀上的兽皮,抓得很紧。她们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到了山谷里。

    山谷不大,大概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地上没有草,没有树,只有石头。石头是黑色的,光滑的,像被火烧过。裂缝就在山谷的正上方,离地面大概有十几米高。它悬在半空中,像一个巨大的、发光的伤口。

    她走到裂缝正下方,仰头看着它。光从上面照下来,把她的脸照成了蓝色。她的手是蓝色的,衣服是蓝色的,影子也是蓝色的。整个世界都是蓝色的。

    她把应急包放下来,坐在一块石头上。绒绒落下来,站在她旁边。小角趴在她脚边。小智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跳到小角头上。

    她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它在跳。”她轻声说。“像心跳。”

    绒绒歪头,咕噜了一声。

    “它在等什么?在等我吗?”

    她看着裂缝,裂缝一闪一闪的,没有回答。

    她从应急包里拿出那半颗坚果——一直留着的那半颗。壳已经有点碎了,果仁露出来,干干的,瘪瘪的。她把果仁掰成四份。一份放进嘴里,嚼了嚼。又硬又干,没有味道。一份给绒绒。绒绒歪头看了看,叼过去,仰头吞了。一份给小角。小角闻了闻,打了个喷嚏,但还是伸出舌头舔了,咽下去了。一份给小智。小智啄了,嚼了嚼,咽下去了,“啾”了一声。

    “分着吃。”她说。“到了裂缝,我们都要吃一点。”

    她把空壳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放进口袋里。不是应急包,是兽皮背心的口袋。和玩偶放在一起。

    她靠着绒绒,看着那道裂缝。光一闪一闪的,照在她的脸上,暖的。不是火的那种烫,是那种温温的、像泡在温水里的暖。她闭上眼睛,听着裂缝的声音。裂缝没有声音。但它有一种震动,很低很低,低到听不见,只能用身体感觉。那种震动从空气里传过来,穿过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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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肤,穿过她的骨头,一直传到她的心脏。心脏跟着它一起跳。咚,嗒,咚,嗒。

    她睁开眼,看着裂缝。

    “它不稳定。”她说。“时隐时现。我们不能现在进去。要等它稳定下来。”

    绒绒歪头,咕噜了一声。

    “我们在这里等。等它稳定了,我就进去。”

    她从背心里摸出那个玩偶,举到眼前。玩偶在蓝光里变成了淡蓝色,歪歪扭扭的翅膀,歪歪扭扭的脖子,圆圆的身体。她把玩偶贴在脸上。

    “绒绒。我快回家了。”

    她把玩偶放回去,看着小角。小角趴在她脚边,脑袋枕在她的脚上。和以前一样。她伸手摸了摸小角的头。

    “小角。我快回家了。”

    小角用头拱了拱她的手,“咩”了一声——我等你。

    她看着小智。小智蹲在小角头上,缩成一团,眼睛半眯着。她伸手摸了摸小智的背。

    “小智。我快回家了。”

    小智睁开眼,“啾”了一声——我等你。

    她看着绒绒。绒绒歪头看着她,眼睛很亮。她伸手抱住绒绒的头。

    “绒绒。我快回家了。”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脸——我等你。

    她把脸埋在绒绒的羽毛里。哭了。不是难过的哭,不是高兴的哭,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哭。像是把这么多天的所有东西——害怕、孤独、绝望、希望、想念——全部倒了出来。她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我不哭了。”她说。“等到了家再哭。”

    她靠着绒绒,看着那道裂缝。光一闪一闪的,像在跟她说话。她听不懂,但她知道它在说:我在这里。我一直在。

    她坐在那里,看了很久。

    天黑了。裂缝的光变得更亮了,把整个山谷照得像白天。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那道裂缝,和它发出的蓝光。她没有生火。不需要了。裂缝的光够亮,够暖。

    她靠着绒绒,抱着小角,肩膀上蹲着小智。四个挤在一起,看着那道裂缝。

    “林小北。”她说。“你妹找到裂缝了。”

    她吸了吸鼻子。

    “就在面前。明天也许就能进去了。”

    她把玩偶从背心里摸出来,握在手心里。

    “绒绒,小角,小智。谢谢你们。谢谢你们陪我走到这里。”

    她把玩偶贴在脸上。

    “谢谢你们没有走。”

    她把脸埋在绒绒的羽毛里。

    “晚安,林小北。”

    “晚安,绒绒。”

    “晚安,小角。”

    “晚安,小智。”

    她闭上眼睛。

    裂缝的光透过眼皮,把她的世界变成淡蓝色。那种蓝很温柔,像水,像天空,像梦。她在蓝色的世界里睡着了。

    梦到了家。林小北站在门口,看着她。她朝他跑过去。林小北张开胳膊,抱住她。她哭了。很大声,像小孩。

    “你妹回来了。”她说。

    林小北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

    她醒过来。天还没亮。裂缝还在,光还在。绒绒的翅膀盖在她身上,小角的头枕在她脚上,小智缩在她脖子旁边。和以前一样。

    她闭上眼睛,继续睡。

    白垩纪,大概是第八十八天。

    出发后的第二十三天。

    找到了裂缝。

    在面前。

    明天,也许就能进去了。

    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