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城在晨光中苏醒。陆不凡四人踏进城门的瞬间，便感受到一种与一个月前截然不同的气氛——街上行人步履匆匆，商贩的吆喝声比往常低了几分，偶尔有银甲七星卫巡逻经过，目光打量路人的时候带着一种绷紧的警觉。圣教总坛方向，七面巨大的星旗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面旗上都绣着对应星辰的徽纹。</p>
试炼场设在总坛东侧一座露天星台上。星台方圆百丈，地面以纯黑星曜石铺就，嵌着北斗七星的完整星轨图，七根丈许高的星柱分立七方，柱顶燃着永不熄灭的星焰。星台四周围满了观礼的席位，长老会的七名长老端坐西侧高台，天枢、天璇、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各星也派了代表列席，唯独摇光星的席位空悬——摇光星主年迈多病，此次没有派人前来。</p>
陆不凡站在星台下方的候场区，抬头望了一眼摇光星那个空荡荡的席位，抿了抿嘴角。陆星站在他身侧，少年穿着沈墨白提前备好的一件深蓝窄袖劲装，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脊背挺得笔直。陈辛和沈墨白在观礼席后排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挤着，沈墨白折扇换了一把新的，展开时扇面上的天玑星图在日光下泛着润泽的光。</p>
试炼正式开始前，圣教大祭司登台宣读了传承试炼的规则。陆不凡听着听着便意识到这场试炼远比想象中刁钻——三场比试依次进行：第一场星轨竞速，参赛者需在星台七根星柱之间穿梭，每触一根星柱便需承受对应星辰的威压，最快完成七柱绕行者为胜；第二场星力淬体，以自身星力灌注星轨图中对应的星位，灌注量最大者晋级；第三场则是最后的对战淘汰，由前两场综合排名前四的选手捉对比试，最终胜者获北斗魁首之位。</p>
第一场拼速度和承受力，第二场拼星力储量，第三场拼实战。候场区里，一个清冷的女声在陆不凡身后响起。他回头，看见一名身着银白长裙的女子正缓步踱来，容貌清丽冷淡，腰间悬着一柄细如柳叶的软剑。她见陆不凡打量自己，微微颔首：天璇星，慕清澜。你就是摇光星那个把圣体本源渡给了别人的陆不凡？</p>
是我。</p>
慕清澜上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的圣体气息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的本源气息很薄。一个月前的事我听说了，能活下来已属不易。这场试炼你尽力就好，别强撑。</p>
她说完转身走了，银白裙摆扫过石阶，背影利落而疏离。陆不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另一个方向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名黑衣少年大步走来，身材魁梧得像一堵移动的石墙，赤着双臂，手臂上的疤痕如树根般虬结，但面容却出乎意料的年轻，看着不过十六七岁。他走到陆不凡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了片刻，瓮声瓮气地说：玉衡星，石敢。听说你一个月前在总坛地下一拳打飞了六个七星卫，我很想试试你的力气。</p>
陆不凡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的少年，诚恳地回答：那一拳打完之后我也倒了。</p>
石敢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咱俩试试看谁先倒。第一场星轨竞速我就挑你追。他转身大步走开，沿途观礼席上的玉衡星代表们露出无奈的笑容。</p>
第二场比试尚未开始，星台上的星焰忽然齐齐跳动了一下。陆不凡循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天枢星的入场通道中走出来一名瘦高的青年，面如冠玉，眉目间与萧衍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为阴沉内敛，眼角一道旧疤斜斜切入鬓角。他穿着一身暗蓝色的劲装，胸口绣着天枢星的星徽，周身的气息凝而不散，像是暴风雨前压顶的乌云。</p>
萧云。天枢星新推举的试炼者。</p>
他走过候场区时目光扫过陆不凡，定了一瞬，嘴角微抬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然后移开了视线。那个眼神里没有萧衍那种温文尔雅的伪装，反而有一种赤裸裸的冷意，像刀锋贴着皮肤划过。</p>
第一场星轨竞速的钟声敲响了。七名试炼者同时踏上星台，分立七根星柱之下。陆不凡站在摇光星柱旁，抬头看了一眼柱顶跳动的金色星焰，深吸一口气。他体内的圣体雏形虽然薄弱，但精纯到了极致，摇光星的威压对他来说如同归巢一般自然。</p>
大祭司的令旗落下。七道身影同时窜出。</p>
陆不凡第一脚踏出便感觉到不同——天枢星的威压从萧云所触的星柱方向蔓延过来，带着一种黏稠的吸附力，试图将靠近者的脚步拖慢。慕清澜如银蝶般掠向天璇星柱，步法飘忽，几乎没在地面留下痕迹。石敢冲向玉衡星柱时脚步沉重如擂鼓，每踏一步星曜石地面便龟裂一片，以蛮力将威压踩碎在脚下。</p>
陆不凡没有与任何人争锋。他走的是一条最短的弧线，从摇光星柱出发绕过天玑、天权，再折向开阳、玉衡、天璇，最后回到天枢。每一步都踩在星轨图上的特定节点上，那是陆星这一个月陪他反复推演出来的——北斗星轨中天然的星力汇聚点，踩中这些位置时受到的威压会减至最低。他身形轻快，如鱼游水，在六名对手各自抵御威压的间隙中穿插而过。</p>
萧云在第四根星柱处察觉了异常，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陆不凡已经绕过开阳星柱向他身后的天枢星柱靠近。萧云眯起眼，抬手虚按，天枢星的幽蓝威压骤然增强三倍，如一面无形的墙壁横亘在陆不凡前方。陆不凡没有减速，右拳以摇光破晓的手法击出，精纯的螺旋星力在威压墙壁上钻出一个拳头大的孔洞，他侧身钻过，在萧云反应过来的瞬间已经触碰到了最后一根天枢星柱。</p>
钟声再响。第一场结束，陆不凡比第二名慕清澜快了半息。</p>
观礼席上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长老会高台上，大祭司微微侧头看了摇光星那个空席位一眼，嘴角动了动。陆不凡站在天枢星柱旁喘了口气，转头看向萧云。后者正缓缓收回按在半空的手掌，面色如常，但眼底那层冷意又加深了几分。</p>
他朝陆不凡的方向无声地说了两个字。陆不凡读懂了唇形：</p>
等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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