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星力淬体的规则公布时，候场区里几名试炼者的面色都微微变了。星台中央的星轨图缓缓下沉，露出下方一方丈许见方的凹槽，槽中嵌着一块通体漆黑的星曜石方台，台面上刻着北斗七星的完整星位。参与者需将自身星力灌注其中，对应的星位越亮、覆盖范围越广，得分越高。但每灌入一份星力，方台都会反向输出同等的压制力，逼迫灌注者持续消耗自身本源。</p>
这是磨人的持久战。慕清澜站在陆不凡身侧低声道，星力储量不够的人，灌到一半就会被方台压垮，连第三场都进不去。</p>
陆不凡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萧云身上——对方正从容地活动着手指关节，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让陆不凡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萧云的星力储量绝不会低，天枢圣体小成之人，哪怕比不上萧衍的夺星境界，根基也远在陆不凡此刻薄弱的圣体雏形之上。</p>
试炼开始。七人依次上前，手按星曜石方台灌注星力。慕清澜先上，天璇星位在她的星力灌注下亮起一片清冷的银白光芒，覆盖了约莫七成面积，方台反向压制力将她逼退了两步但没伤到她。石敢紧随其后，蛮横的玉衡星力灌入对应的星位，光斑亮得刺目，但只覆盖了六成左右，方台反弹时将他的赤膊后背压出了一道青紫的淤痕。</p>
轮到萧云。他走上前去，手掌按上方台的瞬间，天枢星位骤然亮起一道幽蓝的光柱直冲穹顶，光芒漫溢开来，以天枢星位为中心向四周扩张，竟将那方台的七成面积全部笼罩其中——这意味着他的星力已经渗透到了其他星位的交界处。方台的反向压制力被他生生顶住，脚下纹丝不动，脸上连一滴汗都没有。长老会的高台上，天枢星的那位白发长老唇角微微扬起。</p>
然后是陆不凡。他走上去时感觉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背上。他低头看着那方漆黑的星曜石台，深吸一口气，将右掌贴上了摇光星位。</p>
金色的光芒从掌心下涌出。比萧云的幽蓝薄得多，细得如同一缕金丝沿着摇光星位的纹路蜿蜒扩散。陆不凡咬了咬牙，将体内那层精纯的圣体雏形中最后一点星力也全部逼出，金色光芒终于铺满了摇光星位的全部面积，然后——它继续向两侧蔓延，越过天枢与摇光的交界线，缓缓渗透到了相邻的开阳星位边缘。</p>
方台的反向压制力如巨浪拍来。陆不凡的膝盖微微弯了一瞬，但他在弯下的同时调整了站姿，将重心沉入脚下踩着的星轨汇聚点，用小臂和腰腹的力量分担了七成压制。他撑住了。掌下的金光在摇光星位上稳定燃烧，虽然比不过萧云的铺张之势，但纯粹、凝练、纹丝不乱。</p>
大祭司宣布第二场结果：萧云第一，陆不凡第二，慕清澜第三，石敢第四。四人晋级第三场对战淘汰。</p>
中场休息两刻钟。陆不凡退到星台侧面的回廊中，靠着廊柱闭目调息。他体内的圣体雏形在第二场灌注后近乎枯竭，此刻丹田中只剩一层薄薄的金色残光在旋转。陆星从观礼席上钻出来跑到他身边，从怀里摸出一颗沈墨白提前备好的星力补元丹塞进兄长手心。</p>
哥，第三场你第一个对谁？</p>
陆不凡看了一眼对战表——半决赛对阵：萧云对石敢，慕清澜对他。他把补元丹吞下去，温热的气流沿着经络扩散，勉强将丹田中那层残光稳住了形态：对慕清澜。</p>
她的化星为丝功法……你的螺旋拳刚好克她。</p>
陆不凡睁开眼看了弟弟一眼：但不一定克得住。她比我多了一整个天璇圣体的本源底蕴，我丹田里现在这点星力，够打出一拳摇光破晓就不错了。</p>
陆星沉默了一下，忽然伸手按在兄长的后心。一缕纯粹的金色星光从他掌心渡入，那是他自己的摇光本源。陆不凡浑身一震，转头正要说话，陆星已经收回了手，面色微微白了半分：我分了一点点给你，够你多打两拳。你赢了半决赛之后再还我。</p>
你——陆不凡看着弟弟泛白的唇色，喉咙堵了一下。但他知道此刻推拒已经晚了，那缕星光已经融入了他的丹田，将濒临枯竭的圣体雏形重新点亮成淡金色。他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什么也没说。</p>
半决赛第一场，萧云对石敢。石敢一上来便是玉衡星特有的蛮横打法，巨力如锤，每一记重击都能在星曜石地面上砸出碗口大的裂坑。但萧云的应对方式让陆不凡瞳孔骤缩——他根本不用完整的拳法，而是以极快的身法腾挪闪避，每次闪避的同时指尖带起一缕幽蓝色的丝线缠绕在石敢的拳锋上。那些丝线细如蛛丝，肉眼几乎难以察觉，但每缠上一根，石敢的出拳速度就慢了半分。</p>
到第八回合时，石敢的双拳已经被数十根幽蓝丝线层层缠绕，就像被蛛网缚住的蛮牛，力气仍在但动作迟滞到了极点。萧云从容地绕到他身后，一记掌刀切在石敢后颈，魁梧的少年闷哼一声扑倒在地，不甘地砸了一拳地面，却再也没能站起来。</p>
陆不凡在看台上攥紧了栏杆。那些幽蓝色的丝线……与萧衍的夺星之术同源，但萧云用得更隐蔽、更阴毒。他不直接吞噬，而是以丝线附着对手的星力表面，一层层累加重量，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被拖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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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半决赛，慕清澜走入了星台中央。她与陆不凡相对而立，银白长裙在星焰照耀下流动着柔光，腰间软剑尚未出鞘。她看了陆不凡一眼，忽然低声开口：我看了你第一场的走位，很聪明。你丹田里的星力储量撑不过二十招，但你的拳意很精纯。打快点，我不拖你。</p>
钟声敲响。慕清澜出手的瞬间，陆不凡才真正体会到化星为丝意味着什么——她的手掌挥出的不是拳风，而是漫天银白色的丝线，如春雨般细密洒落，每一根丝线都在空中自行编织成网，从四面八方朝他收拢。那些丝线没有杀伤力，但沾上一条就会被束缚住对应的关节。</p>
陆不凡没有后退。他冲进了丝网之中，右拳以摇光破晓的螺旋劲道开路，如钻头般穿透了正面袭来的丝线屏障。第一拳撕开了一个半人宽的缺口，他侧身穿过；第二拳轰向慕清澜的本体，她以软剑格挡，剑身被螺旋星力震得嗡嗡作响，连退了三步。</p>
但更多的丝线已经从侧面和后方缠了上来。陆不凡的左肩被一根银丝沾到，动作立刻迟滞了一线，慕清澜抓住这个间隙接连挥出数道丝线，缠住他的右膝和腰际。陆不凡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越收越紧的银丝，忽然笑了——他记起陆星那记简化版三星星归元的路数，膻中、气海、命门三穴同发，绕开大椎聚向肘尖。</p>
他将螺旋拳劲不再集中拳锋，而是散入全身经络，以三穴同发之法将自己的每一个关节都裹上一层旋转的星力薄膜。缠住他左肩和右膝的银丝在旋转星力的摩擦下寸寸断裂，慕清澜的丝网被他用全身的旋转力崩碎了一大片。她微微愣了一下——这一愣之间，陆不凡已经到了她面前，右拳在最后一寸距离处收住了力道，拳锋上的金光堪堪停在她眉心前一指。</p>
慕清澜收了银丝，后退半步，面色平静地开口：你赢了。</p>
陆不凡收拳后退，胸口剧烈起伏，丹田中的星力已经见底。他转头望向观礼席上的陆星，少年正攥着拳头朝他咧开一个笑容。他又转头看向主席台——半决赛另一侧的胜者，萧云，正负手站在星台对侧，脸上挂着那抹冷冽的微笑。</p>
决赛，陆不凡对萧云。中间又是两刻钟的休息。陆不凡走到星台角落坐下，闭目调动体内仅存的星力残影。陆星分给他的那一缕本源已经消耗殆尽了，此刻丹田里空空荡荡，连残光都几乎看不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一个月来打磨出的螺旋摇光破晓，确实精纯得足以克敌，但遇上萧云那种阴柔的星丝缠绕打法，一拳破得了一根，破不了百根。</p>
陈辛从观礼席后排挤过来，蹲在星台边缘的护栏外，凑近了压低声音说：方才萧云打石敢的时候，你注意到没有？他那丝线虽然缠得满手都是，但每根丝线末端都有个极细的源头——全都连在他的小指指甲缝里。</p>
陆不凡睁开眼：小指？</p>
天枢星功法的弱点向来在末梢。他的星丝再多，根都在那一根小指的指甲缝里生出来的。你只要断了那一根手指上的星力输出节点，他整张丝网就散了。陈辛说完拍了拍护栏，别让我白给你盯了三十天。</p>
钟声再次敲响。陆不凡站起身来，甩了甩发麻的右拳，一步步走上星台中央。萧云从对面走来，两人在星轨图的中心点相对而立，四目相接的瞬间，星焰齐齐跳动了一下，猎猎作响。</p>
你丹田空了。萧云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个事实。</p>
够用了。陆不凡答。</p>
萧云嘴角扬了一下，然后他动了——双手同时挥出，幽蓝色的丝线如两条长蛇从双掌间涌出，数量比方才对石敢时多了一倍不止，铺天盖地般向陆不凡压来。那些丝线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巨网，网眼细如筛孔，几乎不留任何缝隙。</p>
陆不凡没有冲入网中。他背身急退，同时右拳凝聚了体内最后一丝螺旋星力，摇光破晓带着转劲全力轰出——但目标不是丝网，不是萧云本身，而是萧云那只藏在身后、微微蜷曲的左手小指。</p>
金色钻头般的拳劲穿过丝网的间隙，精准地击中了那根小指的指甲缝。萧云的面色猛地一白，整个人像被掐住了喉咙般僵了一瞬——漫天幽蓝丝线同时失去源头支撑，在离陆不凡面前三寸处轰然崩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尘飘落。</p>
光尘散尽后，星台上只剩下两个相对而立的少年。陆不凡右拳的星力彻底耗尽，拳头垂在身侧微微发抖。萧云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小指上那道细小的金色灼痕，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陆不凡良久。</p>
他转身走下星台，没有回头。</p>
大祭司的宣声在星台上空响起，洪亮如钟，传遍了整座缥缈城：七星传承试炼最终胜者——摇光星，陆不凡。</p>
观礼席上爆发出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陆星从栏杆上翻下来冲进场内扑向兄长，陈辛跟在他身后跑得踉跄，沈墨白折扇展开遮住了自己嘴角的笑意。陆不凡被弟弟撞得后退了两步，然后伸手把陈辛也拉了过来，三人站在星台中央的金色星焰下，被漫天飘落的幽蓝光尘淋了满头满脸。</p>
他抬起头。天幕之上，北斗七星的光芒正在缓缓旋转，其中属于摇光星的那一颗格外明亮，像是某个遥远的故乡在向他点头致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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