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第八旗的隐蔽据点比第七旗那间星象台宽敞得多，是一座建在悬崖背面的三层石楼，面朝东海的峭壁，背靠连绵丘陵，从缥缈城任何一处都望不见这里的灯火。灰袍女子说这是当年圣教初立时建的烽燧改的，石墙里嵌着三层屏蔽阵法，足以隔绝七星卫的远距离感知探查。</p>
陆不凡在石楼二层找到一间空房，窗外就是悬崖和翻涌的海雾。他盘膝坐下，闭目内视，经脉中空空荡荡，北斗圣体曾经凝聚的那团金色本源已经尽数渡给了陆星，此刻他体内只余一缕游丝般的微弱星力在丹田深处缓缓旋转——那是陈辛三年前埋下的那缕灭星煞气残留的尾韵，如今反而成了他仅存的底子。</p>
从头来。他对自己说。</p>
接下来的日子单调而残酷。每日丑时起身，陆不凡在悬崖边的海风中站桩引气，将天地间游离的稀薄星力纳入经脉，一点一点重新构建圣体的根基。没有了摇光星的本源加持，引气过程慢得令人发指，第一日他站了四个时辰才凝聚出第一颗星力微粒，微小到几乎看不见。陆星陪在他身边练拳，少年体内的摇光本源浑厚充沛，每日晨起一套北斗圣拳打下来，拳风掀起的星力余波能把石楼三层的窗户全部震开。</p>
陈辛把隔壁房间的窗板拆了当临时拐杖，每日拄着它在石楼内外缓慢行走，肋下的伤口在星髓药膏的滋养下愈合得很快，三天后就能丢开拐杖独自上下楼梯。他没了本命煞气，但正如他所言，开阳星中段功法的拳架子刻在骨子里，每日在院子里空练架式，纯粹不用星力，单凭肉身牵引筋骨运转，反倒把体魄练得结实了几分。</p>
第六天时，灰袍女子带来了一个消息：天枢星在长老会中推举了新的人选参加一个月后的七星传承试炼——萧衍的胞弟萧云，年仅十九，天枢圣体小成，修习的正是与萧衍一脉相承的星力凝炼之术，虽不到萧衍的夺星境界，但已经能在同辈中位列前茅。另外，天璇星推了正星主的嫡女慕清澜，修炼的是天璇星特有的化星为丝功法，出手绵密无形，极难防备；玉衡星则派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据说是玉衡星地下矿脉中捡来的孤儿，体魄异常强横，被玉衡星主亲自收为关门弟子。</p>
这一个月，你会面对三颗星的顶尖年轻一辈。灰袍女子最后看了陆不凡一眼，而你现在的修为，连第七旗那个缺牙老头都不一定打得过。</p>
陆不凡没有反驳。他转身继续站桩去了。</p>
到了第十二天，他终于在丹田深处重新凝聚出第一缕完整的摇光圣体雏形——虽然薄得透光，但确实是个开始。陆星每日陪他对练，少年对北斗圣拳的理解与日俱增，出拳时七颗星辰虚影渐渐凝实，甚至能自行修正某些招式中的微小偏差。有一日对练到酣处，陆星无意间打出一记变招——七星归元的简化版，拳锋上只凝聚了三颗星辰，但速度比完整版快了近一倍。</p>
陆不凡被打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咳了半天才爬起来。陆星慌忙跑过来扶他，陆不凡却一把抓住弟弟的手腕：你方才那一式，三颗星同时走的什么经络？</p>
膻中、气海、命门，三穴同发，绕开大椎直接聚向肘尖。</p>
陆不凡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底亮了一线光。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再循规蹈矩地从头修炼北斗圣拳的全套招式，而是取了个巧——北斗圣拳共有七式，每一式都有对应的星位本源支撑。但他此刻体内圣体雏形薄弱，根本撑不起完整七式的星力消耗。于是他只练一式，把全部资源倾斜到摇光破晓上，反复推演、拆解、重构，同时让陆星用那记简化的三星星归元作为对照，两兄弟日夜琢磨，终于将摇光破晓这一式打磨得无比精纯。</p>
第二十天，陆不凡的摇光圣体雏形凝实了七成，丹田中的金色星光虽然仍比不得从前鼎盛时的十分之一，但胜在精纯凝练，每一缕星力都被压缩到了极致。他对陆星说：来，全力打我一拳。</p>
陆星犹豫了一下，一拳轰出。金芒如梭，带着完整的摇光破晓之力直取陆不凡胸口。陆不凡没有躲闪，右拳在同一瞬间击出，同样是摇光破晓，但他的拳劲比陆星薄了一半不止，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螺旋力道——拳锋与拳锋对撞的瞬间，他的星力如钻头般旋转着穿透了陆星的拳劲表层，从内部将其瓦解。</p>
陆星的拳劲在半空中炸散成漫天金屑，整个人被推得退了两步，目瞪口呆地看着陆不凡：哥，你那个转法……</p>
从你简化版三星星归元里悟出来的。陆不凡揉了揉发麻的拳锋，你的拳力是面，我的是点。面能挡面，但点能穿面。</p>
陈辛坐在院墙上看完了这一场比试，叼着根枯草评价道：一个月之后对上慕清澜那种化星为丝的路子，你这个钻头拳刚好克她。她撒网你钻洞，谁也别想锁谁。</p>
到了第二十五天，石楼收到一份从缥缈城递来的密信。沈墨白拆开之后面色微变——信是天玑星的家主亲笔所书，措辞严厉，命令沈墨白立刻返回天玑星，不得再参与暗卫的。信末附了一句让沈墨白脸色更难看的提醒：天玑星在长老会中向来中立，若因你一人之故被卷入天枢与暗卫的争端，全族都将面临清算。</p>
沈墨白看了那封信很久，然后把信纸折起来塞进袖中，对众人笑了笑：不回。中立归中立，但总不能中得连道理都不认。</p>
第三十天清晨，海雾散尽，东海的天际线上浮起一轮澄澈的朝阳。陆不凡从站桩中睁眼，丹田中的摇光圣体雏形已经凝实到了九成，虽比不过昔日的全盛本源，但此刻的精纯度反而超过了从前——缺了厚重，多了锋锐。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悬崖下的海浪拍打礁石发出轰鸣，远远的缥缈城方向，七颗星辰正在淡紫色的天幕上缓缓旋转，预示着北斗传承试炼即将在次日破晓时分正式开启。</p>
陆星从楼下跑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身后跟着陈辛和沈墨白。陈辛的伤已经痊愈了大半，此时右拳攥着一个破旧的灰色拳套——那是灰袍女子临行前塞给他的，据说是卫旗主早年用过的开阳星护臂改的。</p>
走吧。陆不凡接过热粥两口喝完，碗往桌上一搁，去缥缈城。一个月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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