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台上的金焰仍未熄灭,陆不凡站在北斗魁首的席位上,听大祭司宣读传承诏令。诏令的内容比他预期的更复杂——北斗魁首不仅是一个荣誉头衔,更意味着他将即刻进入圣教长老会的议事席位,对七星事务具有表决权。而一个月后的七星会审,他作为魁首的身份自动成为会审的主持者之一。</p>
大祭司念完诏令之后,转过身来看向陆不凡,忽然压低了声音只让他一人听见:萧衍的案子,长老会中天枢星三名长老已经联名提交了抗辩文书。他们指控暗卫第七旗卫旗主以私刑逼供,萧衍的所谓夺星之术是被人栽赃的。你坐上会审主位之后,要面对的不会是事实,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诋毁。</p>
陆不凡微微点头。他走下星台时,长老会的高台上传来一阵低沉的议论声——天枢星的白发长老面色铁青地起身离席,袖袍甩得簌簌作响,经过陆不凡身边时投下一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其余各星代表陆续起身,天璇星主朝陆不凡微微颔首算是致意,玉衡星主则大步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陆不凡脚跟离地了半寸。</p>
好小子。玉衡星主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嗓音如闷雷,我那个傻徒弟石敢回去之后念叨了你一路,说下次见面一定要跟你光明正大打一场。玉衡星的矿场随时欢迎你来,那些矿镐比你练拳还炼筋骨。</p>
人群散去后,陆不凡扶着陆星的肩膀走下星台阶梯,陈辛和沈墨白一左一右跟着。沈墨白压低声音说了句:天枢星那位白发长老离席时的方向不是回府邸,是总坛西翼的议事厅。他很可能在召集天枢星系的势力商议对策。一个月的缓冲期,咱们要准备好迎战。</p>
陆不凡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出总坛东门时脚步顿了一下——街对面一棵老槐树下,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正蹲在树根旁啃麦饼。那少年抬头看见陆不凡,三两口咽下饼,朝他跑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双手递上。</p>
摇光星主命我送来此信。少年的嗓音带着摇光星特有的软糯口音,星主说……请您务必亲启。</p>
陆不凡接过来拆开。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笔迹颤巍巍的,一看便是年迈之人所书:</p>
凡儿见字如面。你幼时被放在星槎港口的襁褓旁,老朽当年正在港口查访失踪星力输送船,亲眼见你与胞弟被人分开放置——你身上佩玉,胞弟身上无物,老朽以为应分送两地以保安全,遂将胞弟送交开阳星一位故交照看。事后得知故交已逝,胞弟下落不明。老朽三十年负疚在心,今日闻你夺魁,涕泪难禁。摇光星永远为你敞门。</p>
陆不凡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身边的陆星,少年正踮着脚试图偷瞄信上的字,被他伸手按住了脑袋。他忽然想起那日在镇星塔中,陆星睁开眼时说的第一句话是哥哥,我冷。他用了三十年才找到这个弟弟,而信上轻飘飘的一句话解释了所有失踪的源头——一个星主当年自以为周全的决定,把一对双生子生生拆散了七年。</p>
星主还让我带句话。送信少年小声补充,他说他知道自己没脸求你原谅,只想请你转告你弟弟——摇光星的星位图谱里,永远给你弟弟留了一颗辅星的位置。</p>
陆星从兄长手下探出脑袋,眼睛眨了眨,然后咧嘴笑了:辅星也行啊。反正我跟着我哥走。</p>
陆不凡把信折好揣入怀中。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午时已过,缥缈城上空的北斗七星星光在日光中淡去,天枢星方向那团幽蓝仍然沉沉地悬着,像一只未合的眼。一个月后的会审,天枢星三长老必定会绞尽脑汁翻案,而萧衍虽然被暂时拘押,但天枢星的地下势力绝不会坐以待毙。</p>
回石楼。陆不凡把陆星拉到身边,会审之前还有三十天,咱们得把这两场试炼里暴露的问题全补上。</p>
陈辛从后面搭上他的右肩,咧嘴道:顺道把卫旗主接上。暗卫据点那边传话,他前两天睁了一次眼,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能吞咽流食了。你带着陆星去给他看看,说不定醒得快些。</p>
一行人穿过缥缈城正午的街道向城门走去。经过一条岔路口时,陆不凡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灰袍女子骑在那匹老马上,正从巷子里拐出来朝他们方向行了半里,然后勒马停下,远远地朝陆不凡的方向抱了抱拳。她的马背上没有担架,但多了一卷捆扎整齐的文书。</p>
陈辛凑过来眯眼看了看:第八旗的人。那卷文书……看起来像是暗卫内部的情报汇总。</p>
灰袍女子没有走近,只是将马头调转,朝城外的方向扬鞭而去。她经过时从马背上丢下一只皮囊落在陆不凡脚前,囊口露出一截卷轴的边角。陆不凡弯腰捡起,展开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一串人名和对应的星力输送记录——全都是过去三年中在各星的年轻修炼者,每个人的名字旁标注着被抽汲的时间和地点,共计四十七人。卷轴底部用朱砂写了一行小字:</p>
萧衍的星力输送网络中,有四十七名受害者。其中四人至今仍活着,被关押在总坛地下的附属牢房中。名单如下。</p>
陆不凡的目光飞快掠过那四个名字。当他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时,整个人忽然僵住了——那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名字,三十年未曾在任何文书上出现过,但此刻却赫然印在朱砂字迹的末端:</p>
摇光星孤儿堂,陆尘(记录者注:陆不凡双生胞弟初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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