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挖前,舒瑶先在土地庙那尊神像前蹲下身,从怀里摸出颊囊里带着的线香和火折子。
将香点燃,插在神像前那个已经豁了口子的旧香炉里,然后双手合十:“土地爷爷,小妖要在您庙前面挖条地道,通到长安城里去救人。”
舒瑶说完拜了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后又补充到:“要是挖到一半有敌军巡逻过来,麻烦您帮忙打个掩护,请随便弄点动静,踩碎片瓦、吹阵风都行,小妖感激不尽。”
做完这些事舒瑶说挖就挖!
在土地庙前空地上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亮出爪子蹭的一下都擦出了火花。
准备就绪开始往下掏。
洞口开得位置的大小足够舒瑶化成人形钻进钻出。
往下掏了一人半左右的深度后,就开始往长安城的方向挖,边挖边把土装到颊囊里,装满就一趟趟地运到地道外,堆入一个早已干涸的池塘里。
还时不时地用爪子把地道里的四周拍实,防止会有塌方的风险,每隔一段还用原型往上挖到地面,留出一个的小通风口,让空气可以顺利地流入地道,使地道内有足够的氧气。
土地庙其实离长安城并不算近,中间还隔着敌军好几道巡逻线,地道的头顶上还时不时地传来马蹄声和兵士换岗时的吆喝声。
每次听到动静舒瑶就会停下来,等脚步声远了再继续,所以挖地道的速度并不是很快。
土质好的时候爪子一下去就像切豆腐一样,一口气能掏出好几丈的距离,可更多的时候是大块岩石,绕不过去就得用爪子掏,石屑溅得满脸都是,指甲在石头上刮出让人牙酸的吱嘎声;
而有时的土又太过于松散,刚掏出空间就往下塌,只得赶紧停下来给地道拍严实,还得留下几道专门用来加固的法咒。
不知不觉间舒瑶的爪子已经在黑暗中刨了好些天。
每天都是趁着士兵们起床训练的时候回洞府给哪吒供完香,就急急忙忙出去找点吃的,吃完就又回去继续挖土了,原本只容她钻入的洞口已延伸成一条斜斜往下的长坡。
舒瑶停下来掐指算了一下方位,再继续掏几天,就能和城里荒废的城隍庙连通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洞府,舒瑶已经累得连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这些天早上连给哪吒上香都是匆匆插上就走,话都顾不上说几句,就算是铁打的老鼠也实在扛不住这样高强度的劳作啊!
舒瑶回来后就倒在仓鼠窝里睡了个天昏地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到了第二天的中午了,舒瑶慢悠悠地爬下仓鼠窝,用爪子挠了挠头顶杂乱的毛发。
迷瞪瞪地走到供台前供上香,坐在蒲团上,把这几天的进展好好地都和哪吒说了一遍。
一边说着一边还打着哈欠。俨然一副被累到的模样,嘴巴张得都能看见后槽牙,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拿爪子揉了揉眼角挤出来的泪花,声音都含含糊糊的了。
舒瑶和哪吒说完,又坐在蒲团上休息了一会儿。
眼皮还沉沉的,爪子揉了揉脸正准备站起来,就看见供台上牌位闪出一道亮光。
那道亮光悬在舒瑶面前,紧接着哪吒的声音便从耳边响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嫌弃。
“既然你是去救人的,我也不拦你。我在你身上安一道保命咒,若遇上危险能保你一记,我也会感应到。”
舒瑶听完后就看着那道光芒一下子就闪入了自己的胸口,像冬天里刚烤热的火炉一样暖融融的。
“老大!老大!”忽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急忙问道,“你这保命咒可以存多久呀?我地道还得挖好些天才能进城呢,万一过期了……”
沉默了一瞬,哪吒的声音再响起来时,叹了口气:“只要你不触发,就一直存着。”
“谢谢老大!”舒瑶两只爪子合在胸前,眸中划过流光,“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这道符咒,绝不让别人伤到我!”
此时此刻,南天门。
哪吒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翻滚的云海。
旁边的天兵正一丝不苟地核查仙僚的通行玉牌,谁也没注意到三太子殿下忽然对着虚空露出了三分无奈,三分好笑,还有四分则是对某只老鼠脑回路的深深费解。
保护符咒?她在想什么?我给她安的是保命咒,是保护她的,不是让她去保护那个咒的,她以为那是什么?
哪吒把目光从远处收回,南天门的薄雾在脚下翻涌,直起身继续往凌霄宝殿内走去。
“啦啦啦啦……”舒瑶从蒲团上起来,一蹦一跳地往石架那边走,走到一半还转了一个圈。
刚刚得到老大亲手给安上的保命咒,舒瑶心里底气足地不得了,连走路都带着风。
这些天每天刨完地道回来都是凉水就干果随便对付一口,连啃了好些天,腮帮子都快啃出茧了。
趁着今天休整,非得好好烙几张热乎饼犒劳犒劳自己不可。
光想想那刚出锅的烙饼就忍不住要流下口水,爪子已经不自觉地伸向架子。
舒瑶从架子上搬下面粉罐子,又从墙角翻出前些天晒好的野葱末,再摸出小半罐盐。
熟练地将面粉倒进石盆里,掺了淡盐水揉成光溜溜的面团,搁在一旁醒着。
将石灶的火生起,面团也醒好了,揪下一小团,拿石杵擀成薄薄的圆饼,往烧热的石板上啪地一拍,滋啦一声,面饼边缘立刻冒起细密的小泡,野葱的焦香混着麦香如同爆炸般弥漫整个空间。
用筷子翻了个面,饼皮鼓起几个金色的焦斑,边缘也微微翘起,正是最好吃的时间。
第一个饼出锅,舒瑶等不及凉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从左手倒到右手又从右手倒回左手,还不忘了含糊不清地哼着歌。
把第二个饼搁在供台边,又往锅里打了一个野鸡蛋,蛋液在饼面上铺成金黄色,撒上几粒盐花,卷起来用筷子夹着吹了好几口,一口咬下去焦香、咸香、葱香、蛋香全揉在一起,真是好吃的跺脚脚。
两个饼下肚,舒瑶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觉得这几天的劳累都消去不少。
把剩下的面团全擀开烙好,用干荷叶全部裹好,施了个保鲜咒存着当未来几天的干粮。
等忙完这些,天也渐渐暗了下来。
“嗯!休息了一个白天,感觉精力满满的!”舒瑶站在洞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包好的饼和水囊往颊囊里一塞,“继续去干活吧,早搞完早休息!”
精神抖擞地朝着土地庙的方向走去。
钻入地道后沿着地道往下跑,爪子踩在拍实的洞壁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跑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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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的尽头,挖了好一阵子,四周变得越发的安静,估摸着已经接近城墙根了。
原来头顶上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马匹的低嘶也越来越远。
挖地道的动作也加大了些,时间在舒瑶嘿呦嘿呦地挖掘中过去了。
爪子在黑暗中刨着刨着,忽然触到一片异样的坚硬。
与之前遇到岩石粗粝扎手的触感有所不同,舒瑶仔细摸了摸,指尖触摸到了一条条有规律的缝隙。
停下手把周围的浮土全部拨开,法术的微光映出几块青砖的轮廓。
长安城城墙的地基,到了!
“耶耶耶!终于到了!”
舒瑶顺着砖缝往下又挖了几米,掏出一个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过的大小。
护城河的淤泥渗进洞壁,混着青砖缝隙里滴下来的混浊水渍,屏住呼吸以最快的速度将这段最湿最窄的地方打通,爪子下的泥土渐渐重新变得干燥。
沿着来路往回走,一路仔细地检查洞壁,哪段土质松了就用爪子重新拍实,哪段渗水了就用聚水诀把水汽抽走。
刚从城墙底下钻过来时,护城河的淤泥渗进道壁,把那一段泡得又湿又软,一捏就能挤出水来,脚下也是泥泞不堪。
蹲在那段最湿的地方,把墨竹教的土行术挨个施了一遍,看着水汽终于从通风口飘出去,才满意地点点头。
一路加固一路退,舒瑶钻出洞口后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把颊囊里一路攒下的泥土全倒出来,确认一粒土渣都没剩,才重新钻回地道里。
城隍庙的地基就在头顶,把出口设在神像下的夹层里,这样就足够隐蔽,要不是自己带路,怕是谁也找不到。
舒瑶伸出爪子撬开一道口,把原先嵌在夹层底部那块朽得不成样子的旧木板整块拆下来,又在出口往下掏了几级台阶。
全部都处理好后才在墙角不起眼的位置,摸到一处微微凸起的砖块,按下去,夹层里的机关发出了一声闷响,整座神像便无声无息地移开原来的位置,刚好露出刚好一人宽的空间。
舒瑶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往四下一瞧,庙里空无一人,月光从破了洞的屋顶漏下来,照在城隍庙的神像上。
舒瑶悄悄地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土,在神像前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城隍老爷莫要怪罪,小妖不干坏事,只是想要救些凡人积攒功德。等人都救出去了,我一定回来把地板修好。”
做完这一切便从城隍庙侧门的破洞溜进巷子,变成了一只小老鼠跑入了夜色里。
舒瑶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往孙郎中的医馆寻去。
找到医馆的时候天已经慢慢变亮了,舒瑶趴在围墙上,把自己又往阴影里又缩了缩。
院子里的孙郎中已经早起,正拿着水瓢给墙角那几株蔫头耷脑的菜苗浇水,城里的井水早就被管制了,每天只准打一次,他浇得很仔细,一滴不敢浪费。
他浇完水就走进了屋,舒瑶不能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去。
如今还有好些百姓被困在城里,郎中一家要是突然消失,邻居会起疑的,不是光把人救出去就完事了。
舒瑶从围墙上轻轻跃下,贴着墙根钻进巷子深处。
先把城里的藏粮点挨个查看一遍,再回来想办法,围城了这么久,得先弄清楚那些粮食到底被人发现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