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修炼完,舒瑶照例走到供台前抽出点燃后插进香炉,开始了今天的供香,舒瑶跪在蒲团上,开始说起昨天遇见祝英台的事。
“老大,骊山上来了个新弟子。”舒瑶声音这个时候还很正常,“是骊山老母娘娘亲手救上来的,从南方来的。她叫祝英台,本是凡人,如今被老母娘娘收作亲传弟子了。”
舒瑶把手交叠在膝盖上,准备开始从头开始讲起。“她原先在家的时候,因为女子不能进书院念书,就女扮男装去了书院。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叫梁山伯的书生,两个人特别投缘,当场结拜成兄弟。三年同吃同住。”
说到这抬头看了牌位一眼,嘴角撇了下来:“结果梁山伯那个榆木脑袋,三年都没发现她是姑娘。英台在书院里就喜欢上他了,怎么暗示他都听不懂。她指着并蒂莲花说多好,生生世世在一起,他居然点头说莲花确实好看。”
舒瑶越说越起劲,都把自己都代入进去了,吸了吸鼻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盛不住了。一边哭一边往下说,语速也越来越快。
“一直到毕业要分开的时候英台急了,才编了个谎,跟他说家里有个九妹愿意许配给他,让他早点来提亲。”
“后来山伯真的去了祝家,进门一看傻了眼,自己兄弟居然是个姑娘。”舒瑶的两只手捏得紧紧的,声音开始发颤,“可是来不及了。英台她爹已经把女儿许给了马家。山伯只叫英台保重,呜呜,就说了两个字,保重,回去以后就病倒了,没多久人就没在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舒瑶整个肩膀都一抽一抽的:“呜呜呜,英台出嫁那天,让花轿绕到山伯坟前,跪在墓碑前面哭得撕心裂肺。她拔下金簪想自刎,就在这时候狂风大作、雷雨交加,等英台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被老母娘娘救上骊山了。”
舒瑶仰起脸,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老大,他们真的太可怜了。明明就差那一步,梁山伯已经知道了。呜呜呜”
舒瑶哭得正投入,眼泪糊了满脸,没注意到供台上的牌位金光一闪。哪吒气急败坏地一脚从牌位上跨了下来,火尖枪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闷响把她的呜咽整个堵在了嗓子眼里。
“怎么?”哪吒皱着眉头双手抱臂,低头看着跪坐在蒲团上、满脸泪痕的舒瑶,“感叹别人的爱情,自己也有想法了?”
“没、没有!”舒瑶被他吓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整个人都吓得往后仰了仰,两只手举在半空拼命摇,“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哪吒往前倾了倾身,紧紧盯着舒瑶。
“真没有,老大!”舒瑶赶紧跪直了把右爪高高举起,“老大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动凡心,要是我动了,就罚我……就罚我永远发不了财!”这话一说出口,舒瑶自己先愣了一下。
哪吒盯着她那只举得笔直的手,眉头皱了好一会儿。连“永远发不了财”都敢往外说,那确实是真的了。
哪吒直起身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语气还是硬邦邦的:“给我好好修炼,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要是让我知道你动了凡心……”
抄起枪就是用力地一抖,红缨在空中劈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看我不一枪攮死你。”
舒瑶被哪吒吓得眼睛瞪得老大,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紧跪直了身子,语气无比得真诚:“老大你放心,我绝不会动凡心的!”
哪吒收回枪,垂眼看着她,收敛凶色语气严肃的地说:“你是妖。修行本来就不容易,能从开灵智走到今天,已经很艰难。如今山下村子里给你修了庙、塑了像,还经常给你供香,现在你只要多行善事、攒够功德,就能凭借这份功德升为地仙。”
哪吒顿了顿,目光落到舒瑶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上,“你就应该断情绝爱,专心修炼。别让那些跟你无关的凡尘纠葛扰了你的心境。”
“老大,我就是看祝英台和梁山伯的感情太悲惨了,才哭的。绝对没有自己想要动凡心的意思。”
“没有最好。”哪吒看了看舒瑶,憋了憋嘴有些嫌弃地说,“你可不要学他们。那祝英台既然女扮男装去书院,肯定是抱着想好好学知识的目的,结果辛辛苦苦装了三年,读了三年的书,结果回去还是当自己的大家闺秀想嫁人,真是书都白学了。”
舒瑶听到这话张着嘴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思路完全被他这句话整个打偏了。想反驳,但又觉得老大说的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但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冷血,那可是梁祝!
“老大你这是不是太理性了?”舒瑶想了良久终于憋出一句。
哪吒已经转身往牌位方向走了,头也没回:“我本来就是神仙。理性点怎么了。你好好修炼,别整天替别人哭。”说完金光一闪便钻回了牌位里。
舒瑶跪在蒲团上琢磨了半天,还是觉得老大对梁祝的评判有些太过冷酷了。
这个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午后,舒瑶和云云一起去找昨天做了灵力标记的那棵野苹果树。
已是临近冬季,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苹果,沉甸甸的果子压弯了枝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地上也铺了厚厚一层,树底下的那些多被小鹿和野猪这些爬不上树的动物先光顾过了,啃得七零八落。
舒瑶踮脚从枝头摘了一颗最红的,在袖子上蹭了蹭递给云云,自己也摘了一颗咬了一大口。果肉脆脆的,甜中带着一丝酸。
舒瑶嚼着苹果,含含糊糊地跟云云说起了今天上香时发生的事,“哪吒老大气急败坏从牌位里跨出来,黑着脸问我是不是动了凡心。还面无表情地说英台女扮男装三年回去还是想嫁人是浪费学费。”
云云啃苹果的动作停住了,嚼完嘴里的苹果才问:“三太子是不是从来没被感情伤过。”
舒瑶听了差点被苹果呛到,咳了两声拍拍胸口,“应该没有吧,他这样的神仙谁敢伤他呀!大概是剔肉还父剔骨还母过,才跟正常人不一样。”
云云点点头说:“那就解释得通了。”
两个妖坐在树下你一口我一口地啃着苹果,临走前舒瑶摘了大半筐苹果,准备冬天放在山洞里可以慢慢地吃,剩下很多还挂在树上,这些就留给山里过冬的动物们。
回到洞府放下竹筐,就听见洞外风声一阵紧过一阵。天上的云层也堆得越来越厚,乌压压地往下沉,山中的风卷着枯叶和碎草从坡上刮过去,空气里的寒意比昨天又添了几分。
“外面刮大风了!”云云在洞府外站了好一会儿,仰头盯着天空看了许久,才走回洞里,“这些天月亮都要被云挡住了,想晒都晒不着了。”
舒瑶往外扫了一眼,转身走回石桌边上蹲下:“变天了,说不定今晚就要下雪。对了,昨天泠盈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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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们怎么说来着?”
“下课后婆婆就跟我们说了,要是上课那天下大雪,就不用过去。”云云凑到她边上蹲下来,“毕竟刚来的那批小妖精修为还浅,下雪天在山里乱跑容易出事。哎,你在弄什么啊?”
“这样啊……”舒瑶一边说着,但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爪子在石头上使劲,“我昨天在树上睡着了,都没听见你们说话。我在弄火炉呢。”
“火炉?”云云歪头看了看,有些摸不着头脑,“干嘛用的?以前也没见你弄过这个啊。”
舒瑶抬起头给了她一个白眼:“废话,以前你也没能吃东西啊。我弄这个火炉是专门烤东西用的,等下再挖个罩子搁在上面,下面烧火,上面就能烤了。栗子、柿子、野枣,全都能往上摆。”
“哦!”云云这下听懂了,再低头看看那个还没完工的石头炉子,发现它和平时用的石灶确实不太一样,“这个看起来比之前那个石灶小好多。”
“之前那个是上面放陶锅的,烧水煮粥用的。像栗子那种小东西放上去容易掉,而且灶膛太大了,烧起来太费柴。”
舒瑶把掏好的火炉底座端起来吹了吹石屑,满意地搁在石桌边上,“这个小的烤东西刚好,省柴又方便。等雪下大了咱们就窝在洞里烤火,想烤什么烤什么。”
说话间火炉的底座已经掏好了,舒瑶又从石料堆里拣了块薄石板开始掏盖子。
爪子在石板上比了比尺寸,沿着底座的轮廓一点点地修整,盖子便与底座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舒瑶把盖子翻过来看看,又翻过去瞧瞧,确认没有歪斜,才伸出爪尖在盖面上钻起小洞来,小洞间距均匀,大小一致,很快就钻完了。
舒瑶掐了个清水诀,水流涌出来把盖子和底座冲洗干净。才把火炉放在通风处晾着,拍了拍手上残余的石屑,只等生火了。
趁着火炉晾干的工夫,舒瑶去抱了一捆已经晾透的干柴,折成小段放进底座里,掐了个引火诀将柴点燃。
火苗先是舔着木柴的边缘,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慢慢地稳定下来。
舒瑶这边把盖子轻轻盖上,转身从不远处的竹匾里拿出几颗前几天捡的锥栗过来,坐回火炉边上,拿起一颗用爪子在栗子壳上划了一道小缝,然后搁在盖子上。
“这个栗子为什么要开缝啊?”云云蹲在旁边,看舒瑶一颗一颗地划,忍不住问道。
“开缝是为了不让它烤的时候炸开。”
“炸开?”
“对,嘣一下炸开。”舒瑶头也没抬,“不开缝的话,栗子里面的热气没地方跑,烤着烤着就会‘嘣’地一声爆开,到时候栗子肉炸得到处都是,咱们就只能吃栗子渣了。”
舒瑶又从旁边竹匾里摸了几颗晒干的野枣和一个柿子过来,搁在火炉盖子边上。枣皮在烘干后皱成深红色,柿子放在盖子上被热气一烘,表面慢慢泛出一层油光。
石炉盖子上的栗子最先有了反应,被划开的那道小缝里冒出一丝热气,一股带着焦香的香气散在了洞里。
云云低头闻了闻,“这个味道比生栗子闻着更甜。”
舒瑶说:“那当然。”用爪子拨了拨炉边那颗的柿子,翻了个面让它受热更均匀些。
洞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在风中打着旋落地被吹入洞口,落地就化了。
骊山的冬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