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把脸埋进双手手掌中,肩膀剧烈地起伏了好一阵子,才重新抬起头来。
“等再知道他的消息,就是他已经身亡的,葬在鄮城西郊。我出嫁那天,花轿经过他的坟前,我在碑前跪下。我想,他一个人躺在里面,一定很冷。我拔下金簪……”祝英台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发髻,“刚想要自刎,四周就狂风大作,雷雨交加,昏过去。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被老母娘娘救上了骊山。”
舒瑶和云云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但关于情爱方面这两个妖都没有什么经验。
幸好祝英台自己开口了,“谢谢你们乐意听我的故事,说出来了之后果然好受了很多。”
等着祝英台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上课的时辰也到了。云云和祝英台一起进了墨竹的竹屋,舒瑶站在老槐树下冲她们挥了挥爪子,转身正想溜去山里逛逛,身后就响起一个声音。
“等等,你过来。”
墨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舒瑶的背后,手里抱着一大捆细竹竿,不由分说地全塞进她的怀里。
“既然今天来了,这些就归你削了。不准用法术。”
舒瑶低头看看怀里那座小山似的竹料,抬起头看到了墨竹那张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哀嚎出声:“啊?又要削竹笔啊!”
墨竹撇了舒瑶一眼,“你都削了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你不能因为我能化形就欺负我啊!”舒瑶委屈地头发都失去了光泽。
墨竹把这话当成了耳边风,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转身就走了,不带一丝的留恋。
削竹笔这事舒瑶已经做了太多遍了。当年刚入学不久,舒瑶下课后会和云云留在学堂和其他小妖精一起玩,结果被墨竹发现舒瑶的人形能一直维持到傍晚,那么长时间都不会变,从那之后,削竹笔的活就全丢给了她。
一开始舒瑶还计较过,觉得这是压榨劳动力,专门跑去找墨竹讨价还价。墨竹端着茶杯看她一眼,只说:“你爪子快,也适合削。”
舒瑶不服,当场向墨竹发出了挑战。结果那段时间舒瑶光顾着和小妖精们玩耍,剑术早就生疏了,墨竹连剑都没出,仅凭身法闪避就让她几剑全落了空,最后一掌拍在她剑背上,把她连人带剑震退了好几步。
“就这?”墨竹收回手轻蔑地一笑。
舒瑶捂着发麻的爪子,嘴巴翘得都能挂油瓶,“你给我等着!”
但迫于自己的武力值完全比不上墨竹,只能窝囊地被剥削了一年又一年,从泠盈婆婆班上一直削到墨竹班上。
好不容易熬到结业,本来以为可以和削竹笔一刀两断了,没想到今天回来探望个新同学,脚还没跨出学堂就被墨竹逮了个正着。
“我可真是太倒霉了。”舒瑶一面腹诽一面伸出自己的指甲,竹屑唰唰往下掉。
舒瑶削完最后一支竹笔,用细麻绳把新削的笔捆好,走进墨竹的书房搁回笔筒里。墨竹正坐在窗前翻一卷竹简,头也没抬,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舒瑶朝他后背无声地做了个鬼脸,就溜出来了。
舒瑶抬头望了一眼天色,离云云她们下学还有好一阵子。蹭蹭蹭的几下就窜了上去,在那根老树枝上找了块最舒服的位置躺了下来。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枝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树下泠盈婆婆竹屋里传来小妖精们齐声念字的声音,墨竹那边竹门紧闭,但隐约飘出几句咒诀的尾音。
舒瑶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里的老槐树枝渐渐糊成了一片黄色的影子。她的两条腿从树枝上垂下来,无意识地轻轻摇晃了几下,幅度越来越小,终于停住睡着了。
等舒瑶再睁开眼,树下的小妖精们已经下了课,正三五成群地在槐树下追跑,松鼠精倒挂在树枝上正往下扔着槐角。
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往下看,云云和祝英台还有小蘑菇精正坐在石头上,祝英台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三个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舒瑶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爪子在草地里轻轻一点,悄无声息地蹲在了她们旁边。祝英台正用树枝在地上列算式,云云托着腮帮子看得满脸认真,蘑菇精一边听一边跟着点头。
“你醒了?”祝英台最先发现了她,抬起头笑着问。
舒瑶点点头,还有点迷糊:“你们下课多久了?”
“下了好一会儿了。”云云转过头来对着舒瑶吐槽,“我们下课出来找了你一圈,哪都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先溜了。还好松鼠精在上面玩,告诉我们你就睡在树枝上,不然真以为你丢下我们自己溜去摘野果子了。”
“怎么可能……”舒瑶说到一半自己都心虚了,“继续讲算数,继续讲算数。”
舒瑶蹲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算数,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抬起头往老槐树底下正在奔跑打闹的小妖精们那扫了一圈,发现好像少了几个眼熟的影子。
“今天怎么没看见小白狐辛白?”舒瑶看了一圈,偏过头问云云和小蘑菇。
小蘑菇把视线从地上的算式上移开,想了想:“他啊,前些日子跟着爹娘去参加远房姨奶奶的三百岁生辰了,估计再过段日子就回来了。”
“三百岁生辰?”舒瑶愣了一下,用肩膀推了推云云,“那不是比我们还小,跟辛白差不多大吧?那么小就是辛白的姨奶奶了?”
“嗯!我听辛白说,那位姨奶奶其实是他娘那边的远房亲戚,已经隔得很远很远了。”小蘑菇见三个人都凑过来了,干脆放下树枝,“据他说啊,是因为姨奶奶她爹娘很大年纪才生的她,她爹都快万岁了,才得了这么一个闺女,疼爱得不得了。”
舒瑶和云云同时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连祝英台都把手里的树枝搁下了,静静地在边上听着。
“快万岁了?”舒瑶掰着爪子算了算,眼睛越睁越大,“那得是什么级别的老妖王啊,辛白他们家狐族还真是藏龙卧虎。”
“快万岁的修为,放在妖界至少也是妖王级别了吧。”云云在旁边一本正经地分析。
“好像就是妖王!”小蘑菇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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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像在透露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听说叫万岁狐王,好多大妖怪都是他的朋友呢。辛白说他爹以前去赴宴,说在宴席上还见过一条青龙呢!”
“哇!好厉害!”舒瑶和云云异口同声。
“对了,还有野猫妖黎狸呢?她怎么也不在?”舒瑶又仔细地看了一圈,确实没看见那个总是半倚着树干,尾巴慢悠悠搭在爪子上的身影。
“嘘!现在可不敢提她!”小蘑菇脸色一变,跳起来一把捂住舒瑶的嘴。“就前段时间,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泠盈婆婆大吵了一架,说这里学不到什么东西,耽误了她修行,从那以后再也不来了。”
舒瑶被捂得唔唔了两声,想掰开小蘑菇的手,云云也开了口。难得见她这么嫌弃地说:“要我说,她在这儿本来就学不到什么。每次来都是找个树根一靠就开始睡觉,从头睡到尾,泠盈婆婆叫她也不醒,墨竹师傅站她面前她就翻个身继续睡,她根本就不是来学东西的。”
小蘑菇松开捂着舒瑶嘴的手,语气里夹着一丝惋惜:“话是这么说,可她天分是真的高。婆婆以前每次看她睡觉都不忍心叫醒,说她要是肯好好学,不会比舒瑶结业得慢。可她就是不学。”
舒瑶想起黎狸那双永远半眯着的金黄色眼睛,每次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她也不怎么接话,嘴角还总是带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也不知道在些想什么。忽然意识到,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从来没和她聊过天。
舒瑶拍了拍小蘑菇的肩膀,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行啦,不提她了。你们继续学算数,我旁听。”
傍晚,祝英台的算数小课堂散了场,舒瑶和云云也收拾收拾准备回洞府了。祝英台如今就住在墨竹竹屋后面新搭出来的一间小竹屋里,跟学堂就隔了一片竹子,走几步就到了。
彼此道了别,舒瑶又折回来几步,趴在竹屋窗台上补了几句,“等辛白那小子探亲回来,叫上他和小蘑菇,一起去来我们洞府玩。冬天马上要来了,祝英台你一个凡人大雪天走山路太吃力,等辛白赶回来冬天也过得差不多了,那时候刚好。”
祝英台在窗户里应了一声,“好,到时候一定去。”
舒瑶看着太阳快要落山了,便抓住云云的胳膊飞了起来。
“走!出发!好久没有这样带你从学堂回来了,还蛮想念的。”舒瑶大声喊着,但声音被刮起的风吹散了。
还好云云离得近都听到了。
回来时飞得快,没一会儿便落在洞府前。舒瑶把云云放在洞口,甩了甩爪子又活动活动肩膀“好久没有这样带你,都有些生疏了。”
云云在旁边站稳后调侃着说:“那你可得好好修炼了,实力都倒退了。”
舒瑶活动肩膀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住了,转头瞪她一眼:“倒退什么倒退,我是不可能退步的。”
说着就气冲冲地把带回来的竹篮放好,走出来和云云并肩坐在月光下修炼了。
说着就气冲冲地把带回来的竹篮放好,就出来和云云并肩坐在月光下修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