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凌玲提前十分钟到了训练室。
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张佳乐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戴着耳机在看录像。斜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正低头翻着手机，另一个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没什么表情。
凌玲走到自己那台机器前坐下。她的位置是张佳乐旁边那一台，昨天已经确认过的。
她刚把键盘拉近，斜对面那个翻手机的人就抬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打量了她一下，然后又把视线移回了手机屏幕。但那个眼神没有恶意，更像是在确认“哦，这就是新来的”。
旁边转笔的人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视线在她的头发上停了一下——白色，中长发——然后又移开了。没有问。
凌玲没有主动开口。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训练室里键盘声和椅子移动的声音交错着，但没有人刻意关注她。她感觉不到敌意，但也还不算被接纳——就是那种“新人来了，先看看”的状态。
过了几分钟，门又被推开了。邹远走进来，看到凌玲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朝她点了一下头。他路过转笔那人旁边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周哥，你今天来得挺早。”
周光义“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凌玲记得这个名字。周光义，刺客，账号季冷。她之前看资料的时候见过。
然后是莫楚辰进来了——牧师，傲风残花。他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训练室，看到凌玲，脚步没有停，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但他的视线在她身上落了一下，又在她的白头发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凌玲发现，他们都看到了她的头发。但没有人问。
她不知道他们是已经听说过了，还是只是觉得不好开口问。但她没有主动解释。
最后进来的是张伟——魔道学者，森罗。他年龄比其他人稍长，走进训练室的时候带了一股沉稳的感觉。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走到凌玲旁边，站定看了她一眼。
“你是凌玲？”
“……嗯。”
“张伟。打魔道学者的。”他说，“以后训练里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
凌玲：“好。谢谢张哥。”
张伟点了点头，回自己位置坐下了。
凌玲坐在座位上，感觉周围的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冷。就是一种正在逐渐松动、需要时间和回合来打开的沉默。
骰娘A：“检定凌玲与主力队员的初期关系。1D100，越高越融洽。”
出目：74
“74，顺利融入。有人主动搭话，有人默默观察，没有排斥。”
——
上午的训练内容是组队配合。张佳乐安排了主力阵容对替补阵容的5v5。
凌玲被安排在主力这边的狂剑士位。张佳乐的弹药专家、唐昊的流氓、周光义的刺客、莫楚辰的牧师，加上凌玲的狂剑士——这是她第一次和这个阵容一起打。
第一场开始的时候，凌玲有点不适应。不是因为操作不上手——她的狂剑士依然是那个狂剑士。是因为她需要适应队友的节奏。周光义的刺客切入时机很快，张伟的魔道学者控场很稳，莫楚辰的牧师治疗预判很准，她需要在这些人的节奏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队伍语音里陆续传来各人的位置信息，凌玲的耳朵捕捉着每一句。
第三波团战的时候，凌玲的角色被对面集火。血线掉得很快，她正准备开【血气唤醒】反打，忽然听到队伍语音里传来一个声音——莫楚辰：“别急，我给你抬一口。”
下一秒，她的血条往回跳了一格。然后她听到张伟在语音里说：“右前方，控住了。”
她的视野里，对面的主力输出被张伟的魔道学者控住了一瞬。凌玲没有犹豫——冲锋，【崩山击】起手，连招一套打满。对面输出位倒地，团战优势瞬间倾斜。
那一波结束之后，张佳乐在语音里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训练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节奏对了。”
凌玲松开键盘，看着屏幕上“荣耀”两个字，觉得心里有一种很安静的踏实。
骰娘A：“检定凌玲团队训练的适应度。1D100，越高越流畅。”
出目：81
“81，很好。她的个人实力在线，和队伍的配合也正在快速磨合中。”
——
休息的时候，凌玲起身去接水。她端着杯子回来的时候，发现唐昊正站在她座位旁边。桌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小片水渍，可能是谁路过的时候洒的。他随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一下，然后把纸巾扔进了垃圾桶。
凌玲在他身后站定：“……谢了。”
唐昊没有回头：“不是帮你擦的。”
“……那是帮谁？”
“帮桌子。”
凌玲端着水杯坐回自己的位置，唐昊也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一切都很正常。但凌玲注意到，他把那叠纸巾往她这边推了一点，像是方便她下次自己拿。
她没有拆穿他，只是把那叠纸巾往自己键盘旁边放好了。
邹远在斜对面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
——
中午，凌玲跟着邹远和唐昊去了食堂。路上碰到了莫楚辰，他端着餐盘走在前头，看到凌玲，脚步微微放慢等她跟上来。
“食堂的菜还行吗？”他问。
“……我才第二天来。”
“哦，那你多试几天。周三那个鹌鹑红烧肉不错。”
“唐昊已经告诉我了。”
莫楚辰侧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唐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
凌玲在他脸上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细微的笑意，但他没有点破。
窗口阿姨今天看到凌玲，已经认得她了：“小姑娘，今天有番茄牛腩，打一份？”
凌玲：“……好。”
她端着餐盘坐到老位置。唐昊坐在她对面，正在拆筷子。他随手把拆好的筷子放在餐盘边沿，然后才开始拆自己的。
凌玲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的。但她没有问。
邹远坐在斜对面，看了看她碗里的番茄牛腩，又看了看唐昊拆好筷子的动作，低头夹了一筷青菜，什么话都没有说。
——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战术复盘。张佳乐带着所有人过了一遍最近几场常规赛的录像，重点分析阵容搭配和失误节点。
凌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认真在看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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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放的片段。张佳乐偶尔会停下来问她：“凌玲，如果这波你是狂剑士，你会怎么打？”
她想了想，答了几次。有时候答得对，张佳乐会“嗯”一声。有时候答得偏了，他会说：“你再看看这个位置——你的后排被切了，你先冲还是先保？”
凌玲看着画面，发现自己确实判断有偏差：“……先保。”
“嗯。下一波记住。”
她把这句话写进了备忘录。
训练结束的时候，凌玲站起来准备走，张佳乐叫住了她：“凌玲。”
“……嗯？”
“你今晚有没有别的事？”
“没有。”
“那留下来再打两把。我看看你在这个体系里的上限。”
凌玲重新坐了下来。
训练室逐渐安静下来了，其他人都走了——张伟和莫楚辰先走了，周光义出门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最后只剩下她和张佳乐。
张佳乐说：“我教你一套新连招。狂剑士的。”
他把屏幕转过来一点，让她看他的操作界面。他的鼠标在屏幕上慢慢划过，每一步都放慢了速度。“这个起手不是常规的崩山击，是先用小位移骗对方交技能，再接爆发。”
凌玲看着他的操作，脑子里在默记。
“你试一遍。”
她试了。第一次没接上，节奏慢了半拍。
张佳乐没有批评，只是说：“再来。”
第二遍，接上了。
“再来。”
第三遍，顺了。
张佳乐靠在椅背上：“今天就到这。明天再练。”
凌玲“嗯”了一声，站起来，准备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张佳乐。他正把耳机收起来，准备关电脑。
“……乐乐哥。”
“嗯？”
“谢谢。”
张佳乐没有抬头。但他关电脑的动作停了一下。
“……明天还教你。”
——
周五晚上，凌玲坐在宿舍里，打开手机备忘录看自己这周记下来的东西：
“团队配合——注意后排位置”
“新连招——第一遍没接上，第二遍对了，需要再练”
“周光义——刺客，话少，但切后排很准”
“莫楚辰——牧师，会预判抬血”
“张伟——魔道学者，控场很稳，会提醒队友”
“唐昊——擦桌子，拆筷子，说是帮桌子”
“邹远——每次都在旁边，什么都不说”
“周三鹌鹑红烧肉——很好吃”
她看着这些文字，觉得它们像沙子一样细小，但合在一起，形成了某种稳固的轮廓。
她打开企鹅，看到「百花缭乱」的头像还亮着。她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消息：
“乐乐哥，这周辛苦了。”
张佳乐过了一会儿才回：“你也辛苦了。明天休息，不用早起。”
凌玲看着那行字，趴在桌面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来，带着K市夜里特有的柔软。她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这里了。不是作为一只猫，不是作为一段数据——就是作为凌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