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休息了一天。凌玲睡到自然醒,在食堂吃了碗面,然后回房间看了一下午录像。窗外的树在风里晃着叶子,她忽然觉得,原来过周末是这样的感觉——不用撒谎,不用紧张,不用想着怎么圆一个谎。
她想把这种感觉记住。
周日下午,她收到一条消息。是张佳乐发来的:“明天早点来。”
她回:“好。”
然后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明天会不会又学到什么新的东西?
——
凌玲周一早上到训练室的时候,比上周早了十分钟。
她推开门,发现训练室里已经有一个人了。不是张佳乐。是朱效平——召唤师,账号风刻。上周她跟他几乎没说过话,他只是坐在角落里安静地打自己的训练,偶尔会站起来倒水,然后坐回去。
今天他坐在位置上,正在调试键盘。看到凌玲进来,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话:“早。”
声音不大,也不算热情,但也不是冷淡。
凌玲:“……早。”
朱效平没有再多说,继续低头调他的键盘。但凌玲注意到,他刚才那个“早”的语气——不是勉强,是那种“既然见到了就打个招呼”的自然。
她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打开电脑,等张佳乐来。
五分钟后,张佳乐进来了。他手里拎着一杯咖啡,看到凌玲已经在了,没说什么,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但他坐下之前,把一粒东西放在了她的桌角。
凌玲低头一看——是一颗糖。草莓味的,塑料纸包装。
和上周他桌角那颗一样。
凌玲侧头看他,他已经在戴耳机了。她把那颗糖收进口袋里,没有说谢谢,也没有问他是不是他放的。
骰娘A:“检定凌玲第二周的状态。1D100,越高越自然。”
出目:88
骰娘B:“88,状态很好。她开始习惯这个节奏了。”
——
上午没有训练赛,张佳乐把上周五的录像调了出来——他们打的那场5v5,有主力对替补的,也有凌玲单练的那两把。
他在白板上画了两条线,一条是凌玲的进攻路线,一条是对面防守的收缩线。
“你在这里,看到对面收缩了,但你选择了硬冲。”他用笔在两条线的交点处点了两下,“如果对面阵型收得这么快,后面的伤害是跟不上的。下次不用着急,先等一下周光义的刺客位置。”
凌玲看着那条线,脑子里过了一下当时的画面。他说得对。
“……我当时没看到他。”
“他比你更靠后,你确实看不到。但你可以听——他已经在语音里说了‘到位’。”
凌玲愣了一下。周光义确实说了。但她当时没听见。
张佳乐没有批评,只是说:“听语音比看屏幕快。”
凌玲:“……我记住了。”
张佳乐把笔放下:“好。今天的训练就从这里开始。”
凌玲回到自己座位上,打开训练模式,开始练节奏——不是连招,是听。她把队伍语音的音量调高了一格,然后开始打自定义。
她忽然听到训练室里有人起身的声音。是朱效平,他端着杯子去接水,路过她身后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她的屏幕,然后说了三个字:“手放慢。”
凌玲回头,朱效平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她没有问为什么。但她把下一波操作放慢了半秒,发现那个衔接确实更顺了。
她看着朱效平的背影,把这个名字写进了自己的备忘录里。
骰娘A:“检定凌玲和新队友的磨合。1D100,越高越顺畅。”
出目:85
“85,顺畅。朱效平的主动搭话是一个信号——老队员开始接纳她了。”
——
中午,凌玲起身去食堂的时候,发现唐昊已经站在走廊尽头等电梯了。不是特意等她——他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背靠着墙,像是也在等电梯。但凌玲到的时候,他伸手按了一下电梯按钮——提前按的。
电梯门开了,凌玲走进去,唐昊跟在后面。
“……你今天中午吃什么?”凌玲问。
“不知道。去了看。”
凌玲没有再问。电梯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楼层数字跳动的声音。
到了食堂,凌玲排在唐昊后面。窗口阿姨看到她,笑着招呼:“小姑娘,今天有虾仁炒蛋!”
凌玲端着餐盘坐下,唐昊坐在她对面。他看了一眼她碗里的虾仁炒蛋,然后低头开始拆筷子——拆了两双。然后他顺手把其中一双放在凌玲的餐盘边沿。
凌玲看着那双筷子:“……你刚才多拿的?”
“嗯。”他顿了一下,“顺手。”
凌玲没有拆穿他。她只是拿起了那双筷子,开始吃饭。
邹远过了一会儿才端着餐盘走过来。他看到唐昊已经坐在凌玲对面了,愣了一下,然后又看到凌玲手里那双明显不是从窗口拿的筷子——他什么都没说,在凌玲旁边坐下了。
“今天虾仁炒蛋好吃吗?”他问。
“还没吃。刚坐下。”
“那你快吃,凉了不好。”
凌玲低头夹了一筷,嚼了嚼,说:“好吃。”
邹远笑了一下:“嗯,那明天可以继续。”
唐昊全程没有抬头,但他把桌上的一碟醋往凌玲的方向推了一点。
——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对抗训练,主力对替补。
凌玲今天的状态明显比上周更顺。她的连招更干脆了,走位也更贴合队伍的整体节奏。不止是张佳乐——周光义也注意到她今天跟得比上周紧,莫楚辰的预判抬血也比以前准了,因为凌玲的走位更容易预测了。
到第三局结束的时候,莫楚辰摘下耳机说了一句:“你今天打得比上周舒服。”
凌玲:“……因为我上周不太舒服?”
“上周你太紧张了。”莫楚辰说,“今天放松了。”
凌玲没有生气。她知道他说得对。上周她是在“努力表现”,今天她是在“在打”。
张佳乐在旁边,低头看数据面板,没有抬头,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训练结束时,凌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自己的屏幕。她发现自己今天没有刻意去想“我应该怎么样”这件事——她就只是打了,然后结束了。
她把这个变化也写进了备忘录。
骰娘A:“检定凌玲第二周的团队融入。1D100,越高越好。”
出目:91
“91,非常高。第二周的她开始放松了。一个放松的凌玲,比一个紧绷的她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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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更可爱。”
——
傍晚,凌玲没有急着回宿舍。她留在训练室里,自己打了两把单排,把张佳乐教她的新连招又练了几遍。第三遍没接上,第四遍接上了,第五遍顺了。
她正准备收东西走的时候,听到训练室门口有人敲了敲门框。她回头——是朱效平,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打完电话回来拿东西的。
他看到凌玲还在,步子停了一下:“……你还在练?”
“嗯。”
“那个新连招,张佳乐教你的?”
“……你怎么知道?”
“上周五他站在你后面教了一个多小时。”朱效平说,“我听见了。”
凌玲没有接话。
朱效平走到自己位置上拿了个充电器,走的时候经过她旁边,停了一步。
“你打得不错。”
然后他走了。
凌玲坐在训练室里,看着朱效平离开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关上电脑,站起来回宿舍。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碰到唐昊——他靠在墙上,正在看手机。看到凌玲从训练室方向走过来,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楼上走。
凌玲跟在他后面走:“……你在等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坐电梯?”
“走楼梯锻炼身体。”
凌玲没有再问。她跟在他后面一阶一阶往上走,走廊里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她看着唐昊的背影,觉得这个人说“锻炼身体”的时候,语气和他说“帮桌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走到三楼的时候,发现唐昊已经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了。他没有回头,但在推门之前,他说了一句:
“明天食堂有糖醋排骨。”
然后他进去了。
凌玲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
“明天食堂有糖醋排骨 —— 唐昊说的。”
她停了一下,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朱效平说我打得不错。”
她又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草莓糖是张佳乐放的。”
然后她看着这四行字,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K市的夜风穿过窗缝,带着草木和远处街道的气味。她坐在床边,觉得自己好像开始认识这些人了。
不是那种“知道他们是谁”的认识——是那种“知道他们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把筷子放在别人餐盘边沿”的认识。
她闭上眼睛,觉得这个夜晚很安静,也很满。
——
同一时间,唐昊的房间里。
他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和凌玲的聊天记录。上一条对话还是上周她发的“房间很好。谢谢。”他回复的“不是我。是保洁。”之后就再也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发任何消息。
但他知道,明天食堂有糖醋排骨。他刚才已经告诉她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她。他只是在回宿舍的路上看到了那张贴在一楼公告栏的菜单预告,然后他就说了。
她明天会不会来?应该会吧。
他关了灯,躺下来,觉得今天的楼梯没有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