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佳乐没一会回了一个字:“来。”
凌玲给许思绝打了电话,许思绝同意预支路费。
她查了车票。五个小时,B市到K市。
出发了。
凌玲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把背包抱在腿上。
包里有一部手机、身份证、钱包、银行卡、几件衣服——都是骰娘“给”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从哪来的。但她不打算追究这个。
列车启动的时候,她看着窗外的城市慢慢后退。这是她第一次以“人类”的身份出远门。以前她只是一只猫,从宠物店到收容所到林医生的家。她没有选择过自己的路。
现在她选了。她要去K市,要去百花基地,要站在那些人面前。
她打开手机,翻到张佳乐的对话框。那朵粉色小花头像依然安静地亮着。
“乐乐哥,我上车了。”
张佳乐回:“注意安全。”
凌玲盯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扣在胸口。然后她又翻开了一个对话框——唐昊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发消息。她不知道说什么。
列车开了两个小时的时候,她收到了一条消息。是邹远发来的。
“凌玲,听说你今天到K市?我和唐昊晚上没事,一起去接你。”
凌玲愣了一下。唐昊没说要来。但邹远说了——那大概率是两个人一起决定的。
她回:“好。谢谢。”
邹远:“到了发消息。”
她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是橘红色的,把田野和远山都染上一层暖色。她想,这就是去K市的路。她会记得这个傍晚的。
骰娘A:“检定凌玲在路上的心情。1D100,越高越期待,越低越紧张。”
出目:85
“85。她很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她想到什么了?”
“她在想唐昊说的那个红烧肉。”
——
K市的火车站比凌玲想象的大。
她跟着人流走出出站口,路灯亮起来了,把站前广场照得发白。她站在柱子旁边,掏出手机,给邹远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了。”
邹远回得很快:“我们在出站口左手边。你往左边看。”
凌玲往左边看。
然后她看到了三个人。
第一个矮一些的应该是邹远。他穿着一件浅色外套,脸上带着很温和的笑,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但不急。他也看到了凌玲,朝她挥了一下手。
第二个是唐昊,凌玲笃定的原因是直觉。唐昊站在邹远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兜里,脸上的表情很平,看不出在想什么。但他看到她的时候,眼神定了一下——不是惊讶,像是确认什么事情。
第三个人,站在他们身后,是一个她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外套,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像是被叫来开车的。
凌玲背着包走过去,走到他们面前。
邹远先开口:“凌玲?”
“……嗯。”
邹远上下看了她一眼。他的视线最先落到的,是她的头发。
白色。在路灯下泛着浅淡的光泽,像落了薄薄一层雪。
他的第一反应是——染的。现在很多年轻女孩子染浅色头发,白色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比如联盟里微草战队的前辈治疗之神方士谦就是白发,大家也都习惯了。
但他多看了一眼,发现不对。那个颜色是从发根开始的,没有新长出来的深色发根,眉毛和睫毛也比常人浅了一个色号。
天生的。
邹远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天生的白发很少见,大多和基因或者身体状况有关。他脑子里闪过一些可能的原因,但他没有说出来,也没有问。他只是把视线移开,像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
他笑了一下,“你比我想象中——安静好多。”
凌玲:“……我话确实不多。”
“没关系,话少的人靠谱。”邹远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然后他微微侧身,把唐昊让出来。
唐昊也在看她。
他的视线也最先落到了她的头发上。第一反应和邹远一样——染的?但他仔细看了一眼,发现不对。那种白色太均匀了,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颜色,连鬓角和发际线处都没有深色的痕迹。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天生的?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然后他看到了那颗泪痣。
很小,在左眼眼角下方。她的脸很安静,安静到有点让人不知道说什么。那颗泪痣让她看起来像是一直在想着什么事,又像什么都没想。
他没有问头发的事。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个更差的可能性。万一呢?他怎么好意思问。
他收回视线,说了一句:“比游戏里矮。”
凌玲愣了一下:“……我有162,正常身高吧?”
“嗯。”唐昊顿了一下,“游戏里看不出这么小。”
凌玲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说他夸她?不像。说她确实矮?也不像。她只是“嗯”了一声。
邹远在旁边笑了一声:“唐昊,你就不能换个词吗?”
唐昊没接话。他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走了三步顿了一下,像在确认凌玲跟上了。
凌玲跟上去的时候,经过邹远身边。邹远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别介意,他就是不太会说话。”
凌玲:“我知道。”
她说的不是“没关系”,是“我知道”。
骰娘A:“检定邹远见到凌玲真人后的第一反应。1D100。”
出目:84
“84。他注意到她的头发了,第一反应是染的,仔细看发现是天生的。他想到了方士谦,也没有多问。他觉得她好安静,像一只需要人照顾的小猫。”
“唐昊呢?”
出目:91
“91。他注意到了她的头发,也注意到了泪痣。头发让他想了一些事,但他选择不问。泪痣让他觉得她好忧郁更添了一丝脆弱。”
——
车是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那个中年男人坐在驾驶座,唐昊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邹远和凌玲坐在后排。
车里很安静。司机打开广播,调到本地音乐频道,音量不大,正好填满沉默。
凌玲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背包放在腿上。她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夜景——K市的街道比她想象中更宽,路灯是暖黄色的,沿街的店铺还没关门。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对唐昊和邹远说点什么。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邹远先开口了:“你第一次来K市?”
“嗯。”
“那你觉得怎么样?”
凌玲想了想:“……比B市暖和一点。”
邹远笑了一下:“K市冬天确实不冷。不过夏天很热,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凌玲“嗯”了一声。
唐昊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但凌玲注意到一件事——他上车的时候,伸手把副驾的座椅往前调了一点。不是给他自己调的,是给后面的人让出空间的。
他不知道她腿长不长,但他让了。
凌玲看着他的后脑勺,没有说话。
骰娘A:“检定凌玲此刻的心情。1D100,越高越安心。”
出目:78
“78。她觉得踏实。不是因为到了K市,是因为有人在接她。”
——
百花基地比凌玲想象中朴素。
没有气派的招牌,没有LED灯墙。就是一栋浅粉和玫瑰粉相间的建筑,门口挂着“百花电竞俱乐部”的牌子,凌玲看到那个牌子的时候,心跳快了半拍。
她真的来了。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唐昊先下车,然后邹远,然后凌玲。她背着包站在基地门口,抬起头看那栋楼——楼里亮着几扇窗,其中一扇在二层,灯最亮。
邹远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是训练室。张佳乐应该还在里面。”
凌玲还没说话,手机响了。是张佳乐的消息。
“到了?”
凌玲:“在门口了。”
张佳乐:“我下来。”
凌玲握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下。她还没有准备好见到张佳乐。不是因为她不想见他——是因为她不知道见面的时候该说什么。她会喊他“乐乐哥”已经喊了几个月了,但那是在线上。线下不一样。
她还没有想好,就看到门厅里走出来一个人。
穿着队服外套,灰色卫衣,头发有一点乱,像是刚从训练室里出来。他看到门口的唐昊和邹远,然后看到了站在他们中间的凌玲。
白色中长发。细长眼。左眼角泪痣。
张佳乐看了她两秒钟。他的视线也落到了她的头发上——和唐昊、邹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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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反应是染的,然后发现是天生的。但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也没有多看一眼。
他走下台阶,在她面前站定。
“凌玲。”
凌玲张了张嘴:“……张老师。”
张佳乐看了她一眼:“你之前喊的不是这个。”
“……乐乐哥。”
张佳乐没有回应那个称呼。但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身,说了一句:“进来吧。外面冷。”
凌玲跟着他走进那道门的时候,经过唐昊身边。唐昊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他看了她一眼——不是看她的背影,是看她的那颗泪痣。
然后他收回视线,跟在她身后进了楼。
骰娘A:“检定张佳乐见到凌玲真人后的反应。1D100。”
出目:92
“92。他看到了她的白发,但他没有多想。不是因为他没注意到——是因为他不想戳到别人的秘密。”
——
邹远带着凌玲往宿舍区走的时候,顺便跟她说了住宿的安排。
“基地的宿舍楼有三层和四层。唐昊和我都在三楼,三楼还有几间空房。四楼也有空房,但住的人少。你要是想清净一点,四楼也行。”他顿了一下,“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在外面租房子,基地附近有小区。不过你刚来,我建议先住宿舍,等熟悉了再考虑搬出去。”
凌玲想了想:“三楼还有空的吗?”
“有。我隔壁那一间就空着。”
“那我住三楼吧。”
邹远没有多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她上了三楼。
走廊的灯是感应式的,他们走一步亮一盏,安静又柔和。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邹远停在一扇门前:“就是这间。”
他推开门,凌玲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朝南,能看到远处的一片树。床单是浅蓝色的,叠得很整齐。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瓶矿泉水,像是一个刚被人收拾过、等着新主人住进来的样子。
凌玲回头看了邹远一眼:“……这房间你收拾的?”
邹远顿了一下:“不是。”
“那是谁?”
邹远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唐昊。下午训练完他过来收拾的。床单是他换的,桌上的水是他放的。”
凌玲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看着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床单,想象唐昊下午训练完之后,一个人走上来,弯着腰换床单、摆水瓶的样子。
她不知道他做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但她记住了这个画面。
“……谢谢他。”
“你自己跟他说。”邹远笑了一下,“我跟他说他也不会承认的。”
凌玲“嗯”了一声。
她走进去,把背包放在书桌上。邹远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你先休息。明天签约完我带你去训练室。”
“好。”
邹远转身准备走,又停了一下:“对了——周三食堂有鹌鹑红烧肉。唐昊让我提醒你。”
凌玲:“……他今天已经说过了。”
“他说了,但怕你忘了。”
邹远走了。
凌玲打开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K市的风比B市暖一些,带着一点草木的味道。
她坐在床边,掏出手机,找到唐昊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谢谢你帮我收拾房间。”然后删掉。
又打了一行:“床单很好看。”然后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
“房间很好。谢谢。”
唐昊过了几分钟才回:
“不是我。是保洁。”
凌玲看着那行字,没有拆穿他。她说:
“嗯,那谢谢保洁。”
唐昊没有再回。
但凌玲知道,唐昊现在一定在某个房间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那谢谢保洁”发呆——他觉得她看出来了。
她猜对了。
唐昊确实在发呆。
骰娘A:“检定凌玲此刻的心情。1D100,越高越安稳。”
出目:86
“86。她到了。有人在等她。她不用撒谎了。”
窗外,K市的夜空不是黑色的,是深蓝色,像洗过一样干净。
凌玲看着那片夜空,轻声说了一句:
“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