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的训练比前两周更狠。
张佳乐不再让他们打青训学员了——他开始安排他们打百花的替补阵容。替补队员们虽然上不了正赛，但全都是真正的职业选手。和青训学员完全是两个级别。
第一场，三人组被碾了。
第二场，被碾了。
第三场，还是被碾了。
唐昊在第三场结束之后没有说“再来”。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我们刚才第三波团战，你的冲锋方向错了。”是对凌玲说的。
凌玲承认：“嗯。我冲反了。”
唐昊：“下次你先看我的位置再冲。”
凌玲：“好。”
没有吵架。没有甩锅。唐昊只是在指出问题，凌玲只是在接受。
但唐昊在说完之后，注意到了一件事——凌玲没有辩解。她直接承认了。不像他从前见过的那些青训生，先找借口还不一定改。而她先说“我的错”，然后下一次，她改掉了。
他不太习惯这种。但也不讨厌。
邹远在语音里说：“唐昊，你控场的时候我补伤害的位置会不会挡到你？”
唐昊：“不会。你再偏左一点点就行。”
邹远：“好。”
唐昊说完之后，又看了一眼凌玲的角色位置。她已经在调整自己的站位了，比上一把往右靠了一个身位——那是为了给邹远让出输出空间。
他没有说话。但他注意到了。
骰娘A：“检定三人组第三周的默契度。”
出目：84
“84，比上周又涨了。”
“唐昊对凌玲的观感呢？”
出目：68（之前55）
“68。他开始觉得‘这人还行’。不是喜欢，是‘她不烦人而且有点厉害’。”
——
唐昊没有刻意关注凌玲。
他只是每天训练的时候，会看到她——在屏幕里，那个狂剑士的ID叫零度折痕。她打得很拼，但也有点奇怪。比如她从来不辩解失误，比如她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沉默几秒才说话，比如她的手速在某些瞬间快得不像正常人。
唐昊觉得这些都不关他的事。他只管打自己的。
但他还是会看到。
有一天，训练开始前，凌玲进频道晚了三分钟。她只说了一句“抱歉，来晚了”，然后就开了房间。
唐昊没说什么。但他注意到她这句话比平时多了一个“抱歉”。她以前只会说“来了”。
他在心里想了一下这件事，然后把它丢掉了。三秒之后他已经在想别的了。
又有一天，训练结束后，凌玲没有立刻退。她在频道里安静地待了几秒，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只说了一句“那我先下了，大家晚安”。
唐昊“嗯”了一声。邹远说“晚安”。
她退了之后，唐昊没有立刻退。他看着频道里“用户已离开”的字样，想了一件事——她刚才那句“晚安”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只是想了想。然后自己也退了。
骰娘A：“检定唐昊对凌玲的日常关注度。1D100，越高越超出普通队友范围。”
出目：73
“73。他自己没意识到，但他已经开始注意到她的一些小细节了。比别人快0.2秒的进步、今天多说了‘抱歉’、晚安慢了半拍——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在记这些。”
“那他觉得这是为什么？”
“他会告诉自己‘因为我是训练小队的队长，观察队友是正常的’。他不知道自己其实只是记住了她的事情。”
——
训练结束后，唐昊没有立刻退。频道里只剩下他和凌玲——邹远先走了。
唐昊本来想直接退的。但他忽然问了一句：“凌玲，你什么时候来基地？”
凌玲愣了一下：“……还不太确定。”
“你那个病，什么时候能好？”
“医生没说。”
唐昊那边沉默了两秒。他本想问“你到底能不能来”，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行，那你来了跟我说一声，我带你去食堂吃那个鹌鹑红烧肉。”
他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为什么要说这个？
凌玲：“……啊？”
唐昊：“基地食堂周三有鹌鹑红烧肉。你来了正好。”
然后他退了。
退完之后他坐在电脑前面，看着桌面发了三秒钟的呆。他觉得刚才那句话有点多余。他平时不会跟别人说“带你去吃鹌鹑红烧肉”这种话。他突然就是想说，不知道为什么。
他告诉自己——“她要是真的来了，顺路带她吃一顿也没什么。反正我本来也要吃。”
但他在说这句话之前，没有想过“顺路”这两个字。
他只是想说。
骰娘A：“检定唐昊说完之后的心情。1D100，越高越混乱。”
出目：56
骰娘B：“56。他有点搞不懂自己，但他不会深想。他觉得自己只是随口一说。”
“那凌玲呢？”
“她被暖到了。但她也觉得唐昊可能是随口说的。”
“两个人都没当回事。”
“对。但那些话已经留在那里了。”
——
又过了一周。
凌玲在某次训练中打出了几波很漂亮的配合——她终于开始跟上唐昊的控场节奏了。唐昊先手控制，她紧接着冲锋，中间的空隙越来越小。张佳乐在观战位没有说话，但唐昊感觉到了——凌玲在变快。
训练结束后，邹远先退了。唐昊本来也想退，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开麦说了一句：“你第三波那个冲锋，比上周快了。”
凌玲：“嗯，我在练。”
唐昊：“……继续。”
然后他退了。
退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刚才那句话是在夸她。他一般不夸人，他觉得夸人没用，做得好的自然会做好。但他还是说了。
他说完之后，坐在电脑前面，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算了。”他对自己说。“她确实进步了。”
然后他关了电脑去喝水。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想：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基地？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想这件事，就把它掐断了。
骰娘A：“检定唐昊对凌玲的感情。1D100，0-30纯队友，31-60开始在意，61-90有点说不清，90以上心动。”
出目：72
骰娘B：“72。已经偏高了，但他自己不知道。他会把所有这种‘在意’解释成‘因为她是队友’。”
“那凌玲感觉到了吗？”
“没有。她只觉得自己在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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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问题。两个人都在往前跑，但谁都没有看对方。”
——
凌玲不知道唐昊在训练结束后多留了几秒才退。
不知道他记住了她“抱歉”比平时多说了一次。
不知道他发现自己会想“她什么时候才会来”。
她只知道唐昊还是说话带刺，偶尔会说“你今天可以”或者“比上周好”。她觉得那是队友之间的正常交流。
她不知道唐昊已经在心里给她留了一个位置——但位置太小，他自己都看不见。
骰娘A：“检定凌玲对唐昊的观感。1D100。”
出目：60
“60，她觉得唐昊开始变好相处了，但仅此而已。”
“唐昊那边呢？他对邹远是什么感情？”
出目：45
“45，纯队友。凌玲已经超过邹远了，但他不承认。”
——
许思绝发来第二条消息。
不是问候，是一份文件。
“凌玲，这是第七赛季青训转正名单的初稿。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凌玲点开文件。名单上有唐昊、有邹远，还有她——零度折痕/凌玲，写在第三个位置。
文件底部有一行备注——许思绝的手笔，不是官方文件的一部分：
“转正需要线下签约。你能来吗？”
凌玲回复：“许经理，我会在第七赛季之前来基地签约。具体时间我再确认。”
许思绝回了一个字：“好。”
但他看着那行“我会来”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骰娘A：“检定许思绝的不满值。1D100。”
出目：72
“72。他已经在想‘这人到底能不能来’了。”
“怀疑值呢？”
出目：70（之前65）
“70。接近行动线了。”
——
训练结束后，凌玲坐在登录空间里。
她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左手的灵活度比右手高。这些手指是数据构成的，不是真实的。她从来没有用这双手触碰到任何现实中的东西。
许思绝在等她来基地。唐昊说“你来了带你去吃鹌鹑红烧肉”。邹远说“你来了跟我说一声”。张佳乐说“不急”。
她现在就想立马去百花了。
可她不能去，因为她还没有一个真正的肉身。
骰娘A：“检定凌玲的疲惫值。1D100。”
出目：81
“81。她很累了。”
“倒计时呢？”
骰娘B看了一眼骰子的阴影。数字已经从10变成了8。
“又走了两格。”
窗外，月光照在林医生的电脑机箱上。
凌玲的猫身蜷缩在那里，尾巴卷在肚皮上。
而在登录空间里，那个白色中长发的少女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卷起来，握成一个拳头。
她对着空气说：“我一定会去的。”
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而唐昊，在基地宿舍里，正准备睡觉。他躺下来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凌玲今天第三波冲锋的节奏比上周稳了。
他没有想别的。他只是记住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