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玲以为她的训练生活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每天晚上进频道，听张佳乐的声音，打木桩，复盘，然后说晚安。
然后，有一天，张佳乐在训练前说了一句她没预料到的话：
“明天开始，会有两个人跟你一起训练。”
凌玲：“……啊？”
——
张佳乐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说“明天食堂吃鲜花饼”一样随意。但凌玲知道，能让张佳乐亲口说“跟我一起训练”的人，不会是普通角色。
她问：“谁啊？”
“训练营的两个小孩。一个打流氓，一个弹药专家。”张佳乐顿了一下，“都是今年内定要进一队的。”
凌玲尾巴——好吧，虚拟的尾巴——竖了一下。
内定一队。这意味着这两个人已经过了许思绝那一关，不是试训生，是已经确定要签约的预备役选手。和她不一样。她还在线上挂着“养病”的遮羞布，连基地都没去过。
她没问更多。张佳乐也没再说。
第二天晚上八点，凌玲准时进入YY频道「训练室」。
频道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张佳乐在线，他的麦亮着，但没有说话。还有两个陌生ID，一个ID叫「德里罗」，头像是一个黑色的剪影，看起来很凶。另一个ID叫「花繁似锦」，头像是某种花——凌玲没认出来是什么花，但颜色是浅金色的。
凌玲的昵称是「零度折痕」，头像是一只白色猫爪。
她进频道之后，张佳乐才开口：“人齐了。先互相介绍一下，以后你们三个一起练。”
德里罗先开麦。声音比凌玲想象中年轻，带着一种不太服气的劲儿：“唐昊，打流氓。第六赛季结束升一队。”
花繁似锦紧接着，声音温和许多：“我叫邹远，弹药专家。和唐昊一样，第六赛季结束升一队。”
凌玲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凌玲，零度折痕，狂剑士。目前……线上训练。”
她没说“升一队”。因为她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升。
唐昊和邹远没有追问。也许张佳乐提前交代过，也许他们只是不关心。凌玲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新人之间一开始总是这样，先打量，再靠近，或者不靠近。
骰娘A：“检定一下唐昊对凌玲的第一印象。1D100，越高越正面。”
出目：62
“62，不高不低。唐昊觉得她有点奇怪——线上训练？不打线下？但他懒得深究。”
“邹远呢？1D100。”
出目：78
“78，偏高。邹远觉得她声音软，说‘目前线上训练’的时候语气有点犹豫，但没多想。”
——
张佳乐开始布置任务。
“今天不练个人技术，打3v3。你们三个一队，我安排三个青训学员跟你们打。输了不罚，赢了没奖。就是让你们互相摸摸底。”
凌玲、唐昊、邹远都没说话。但凌玲能感觉到——频道里那阵沉默不是紧张，是各自在盘算。
比赛开始。
凌玲打狂剑士，冲在最前面。唐昊的流氓紧贴在她侧后方——不是退缩，是在等她的破绽，然后接上控制。邹远的弹药专家在更后方，不紧不慢地扔手雷，精准地封住对手的走位。
第一场，他们赢了。不是因为配合多好，是因为三个人各自都很强。
第二场，赢了。更快。
第三场，张佳乐亲自下场，选了三个青训学员组队，和他们对练。
然后他们输了。
输得不难看，但很彻底。张佳乐用弹药专家一个人压制了邹远，同时用走位拉扯了凌玲的冲锋路线，唐昊试图切后排的时候被反手控住。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三个人被逐个击破。
比赛结束后，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唐昊先开口：“再来。”
张佳乐：“不打了。先复盘。”
他没有批评，也没有安慰。只是把他们三个刚才的失误一个一个点了出来——凌玲的冲锋时机太靠前，唐昊的控制接得太慢，邹远的火力覆盖缺了一个角度。
凌玲听着，在登录空间里坐得笔直。
骰娘A：“检定三人合练的初始默契度。1D100，越高越好。”
出目：68
“68，及格偏上。能打配合，但还不熟。”
“唐昊和邹远的关系呢？”
“他们本来就认识，同一批训练营出来的，默契度会更高。”
“那他们会不会排斥凌玲？”
“唐昊不会。他没时间排斥谁，他只在乎谁更强。邹远更不会，他性格温和，不会排挤人。”
——
训练结束后，张佳乐没有立刻退频道。他等唐昊和邹远都走了，才开口。
“凌玲，你还在吗？”
凌玲：“在。”
“你觉得他们两个怎么样？”
凌玲想了想：“唐昊……很凶。邹远很稳。”
张佳乐：“还有呢？”
“……唐昊的控制接得太慢了，如果他再快半秒，我第二波冲锋就不会被打断。”
张佳乐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嘲笑，是那种“你说对了”的确认。
“他确实慢。他会改的。你呢？”
凌玲：“我什么？”
“你今天的冲锋时机太靠前了。你不熟悉弹药专家的火力覆盖范围，所以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等。”
凌玲沉默了一会儿：“……嗯。”
“明天继续。你们三个一起练。”
“好。”
张佳乐准备退了，凌玲忽然叫住他：“乐乐哥——他们就是第七赛季跟我一起出道的人吗？”
张佳乐那边停了一下。
“许思绝是这样安排的。但能不能出道，还要看你自己的表现。”
然后他退了。
凌玲坐在登录空间里，把最后那句“看你自己的表现”听了一遍又一遍。她知道这是事实，但听张佳乐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点——紧张？期待？说不清楚。
骰娘A：“检定凌玲对唐昊和邹远的初步好感。1D100。”
出目：唐昊→55 / 邹远→74
“对唐昊一般般。他太凶了，说话呛人。”
“对邹远高一些，因为他温和，声音好听，打弹药专家也稳。不过我感觉她是对弹药有滤镜了。”
——
接下来的日子，三个人固定在了「训练室」频道里。
每天晚上八点，凌玲、唐昊、邹远三个账号准时亮起，张佳乐负责在观战位看着他们打3v3，偶尔插几句话纠正问题。
唐昊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带刺。有一次凌玲冲锋时机慢了，他直接说：“你刚才那下要是没冲，我能省一个控制技能。”凌玲还没开口，邹远在旁边圆了一句：“她的冲锋本来就慢，你习惯一下。”唐昊“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凌玲不讨厌他。因为他说得对。她确实慢了。而且唐昊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每次他接控制的时候，凌玲明显感觉到——那个时机在变得越来越准。
邹远则完全相反。他会在训练结束后问凌玲：“我刚才那波手雷有没有挡到你的冲锋路线？如果有你告诉我，我调整。”凌玲愣了一下，然后说：“第一波的时候挡了半秒。”邹远：“好，我记住了，下次不会。”
凌玲觉得这两个人很有意思。一个像刺猬，一个像温水。
骰娘A：“检定三人磨合一周后的默契度。1D100。”
出目：81
“81，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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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三个人开始能打出一整套东西了——唐昊控场，凌玲冲锋，邹远补伤害。”
——
有一天训练结束后，凌玲收到了一条来自许思绝的企鹅消息。
“凌玲，最近身体怎么样？”
凌玲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
不是普通的问候。如果只是问候，他不会专门挑这个时间发——训练刚结束，她还没来得及退出频道。这意味着许思绝可能知道她什么时候训练，或者说，他在等她结束训练。
她打字：“好一些了，但还是不能出门。”
许思绝：“那就好。对了，最近有几个新的青训学员来基地试训，你要不要考虑线上视频看一下他们的训练？就当是提前熟悉队友。”
凌玲知道这是个借口。什么“提前熟悉队友”？他身边就坐着赵咎，赵咎有她全部的录像和企鹅记录。如果只是想让她看试训，发个录像链接就行，不用特意视频。
他是想看她“能不能视频”。
凌玲回复：“可以的，许经理安排时间就好。”
她没有拒绝。因为她知道拒绝会更可疑。
骰娘A：“检定许思绝的试探力度。1D100，越高越激进。”
出目：49
“49，中等偏低。他还是试探，但没到直接要求的程度。凌玲这次过关了。”
“那他的怀疑值呢？”
出目：65（之前62）
“65。他在慢慢靠近，但不是特别急。因为凌玲配合了。”
——
唐昊和邹远不知道凌玲不在K市。
不知道她没有病历。
不知道她每次视频通话都是合成画面。
他们只知道，这个叫凌玲的狂剑士，话不多，打得还可以，有时候冲锋时机很怪，但每次被说了之后下一次就会改。进步特别快。
唐昊在一次训练结束后，难得主动说了一句：“你进步比我刚见你那会儿快。”
凌玲：“……谢谢？”
唐昊：“不是夸你，是事实。”
然后他就退了。
邹远在频道里笑了一声——很轻，很温和。然后他对凌玲说：“他夸人就是这样。你慢慢就习惯了。”
凌玲嗯了一声。
她心里想的是：这两个人还不知道她是一只猫。
她不知道他们知道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说，是因为还没有合适的机会。也因为她害怕——怕说出来之后，张佳乐也好，唐昊和邹远也好，会拿她当怪物看。
骰娘A：“检定凌玲对唐昊和邹远的信任度。1D100。”
出目：唐昊→58 / 邹远→80
“她对邹远更信任。唐昊太凶了，猫猫还不适应。”
——
骰娘B在虚空中看了一眼那颗二十面的骰子。
阴影里的数字已经从“12”变成了“10”。
骰娘A凑过来：“又动了？”
“嗯。变10了。”
“是按什么速度在走的？”
“不知道。但快了。”
“你觉得倒计时结束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骰娘B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凌玲那个‘养病’的借口，撑不到那时候。”
窗外，月光照在林医生的电脑机箱上。
凌玲的猫身蜷缩在那里，尾巴卷在肚皮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而在登录空间里，那个白色中长发的少女正在看明天的训练安排——张佳乐刚发来的，上面写着“三人配合专项训练”。唐昊和邹远的名字也在上面。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第七赛季……一起出道啊。”
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件还不能确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