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赛季常规赛开打那天,凌玲趴在机箱旁边,看着林医生打开直播。
百花的第一场比赛。对阵虚空。
凌玲知道虚空。双鬼拍阵,李轩的阵鬼,吴羽策阵斩双休。在狂剑士的对位表里,阵鬼是一个让人很难受的职业——减速、束缚、混乱,每一种控制都能让狂剑士冲不起来。
张佳乐在赛前给她发了一条QQ消息:
“今晚看比赛。注意虚空阵鬼的控场节奏。明天训练复盘。”
凌玲回了个:“收到,乐乐哥加油!”
那边没有回复。比赛快开始了,他没时间看手机。
凌玲趴在机箱旁边,尾巴轻轻扫了扫散热孔。她打开直播页面,等着张佳乐出场。
百花赢了。不是碾压,是稳扎稳打的那种赢。张佳乐的弹药专家在最后两波团战里打出了关键输出,解说在赛后说:“百花今年的状态不错,张佳乐依然是队内最稳定的输出点。”
凌玲没有发恭喜的消息。她只是把比赛录像存了下来,打算明天训练前再看一遍。
因为她注意到张佳乐在最后那波团战里有一个很小的操作——他在扔出三个手雷之后,往左侧平移了半步。那个平移不是为了躲技能,是为了给身后的狂剑士让出输出空间。那个狂剑士不是孙哲平,但张佳乐的习惯还在。
凌玲把这个小细节记在了心里。
骰娘A:“检定凌玲赛季初的状态。1D100,越高越专注。”
出目:79
骰娘B:“79,很专注。她开始用职业选手的视角看比赛了。”
骰娘A:“那许思绝呢?他的怀疑值有没有变化?”
出目:62(之前57)
骰娘B:“62,涨了一点。因为凌玲依然没有提供病历。”
骰娘A:“张佳乐那边呢?”
骰娘B:“他没问。”
——
第六赛季开始后,凌玲的训练节奏没有变。
每天晚上八点,YY频道「训练室」准时亮起。张佳乐有时候会在,有时候会晚几分钟。他从不说“抱歉来晚了”,只是进来之后说一句“开始吧”,然后就开始。
凌玲已经习惯了他的节奏。
她发现张佳乐在训练时有一个习惯:遇到需要思考的情况,他会不自觉地用鼠标在地图上画圈。很小的圈,像在确认什么。凌玲没有问,但她记住了这个动作。
她也发现他话很少,但说的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有一周她状态不好,连着三场练习赛都输了。她没说话,但张佳乐在语音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今天手抖。”
“……嗯。”
“休息一天。明天再打。”
“我还能——”
“休息。”
就两个字。不是商量。
凌玲退了YY,在登录空间里坐了一会儿。她没有不高兴,只是觉得——他看出来了。他什么都没说,但看出来了。
骰娘A:“检定凌玲的状态波动。1D100,越高越有压力。”
出目:73
“73,有点压力。但她会调整。”
——
有一天晚上训练结束后,张佳乐忽然问了一句:“你之前说,你的狂剑士是自己练的?”
凌玲:“嗯。”
“那你最开始是怎么想到打狂剑士的?”
凌玲顿住了。
她想起了那个画面——孙哲平的“落花狼藉”在屏幕上挥舞重剑,血红色的光效像夕阳被劈成碎片。她趴在林医生的电脑旁边,看着那个ID大杀四方,觉得自己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看到一个选手打狂剑士,觉得……很帅。”
张佳乐那边没有立刻回应。过了两秒,他说:“哪个选手?”
“退役了。”凌玲说。
她没有说名字。但张佳乐知道了。
他没有追问。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他的狂剑士确实很帅。”
然后他退了频道。
凌玲坐在登录空间里,盯着那行“用户已离开”的字样,发了一会儿呆。
她以为说出来会觉得轻松。但她发现——并没有。提到孙哲平的时候,她心跳还是快了。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不疼,但会抖。
骰娘A:“检定凌玲说出这件事之后的心情。1D100,越高越释然。”
出目:71
骰娘B:“71。她有点意外——原来说出来,也没有那么难。但那种心动的感觉还在,只是不烫了。”
骰娘A:“那她对张佳乐呢?”
骰娘B:“张佳乐是另一种。他是每天都能听到声音的、具体的、让她会反复听语音的。”
骰娘A有些诧异的的说:“所以她对两个人都在意?”
骰娘B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说:“猫猫是这样的。猫猫可以同时在意很多人。”
骰娘A:“那孙哲平那份什么时候会消掉?”
骰娘B沉默了一会儿:“不一定消掉。可能只是从‘跳动的火焰’变成‘余温’——不那么烫了,但碰一下还是有感觉。”
骰娘A:“那她不就成了——心里有两个人?”
骰娘B:“花心怎么了?猫本来就不专一。凌玲作为猫,心里装两三个人很合理。”
骰娘A:“可是她只有一颗心脏啊。”
骰娘B:“猫的心脏就拳头大,但能记住很多事情。”
——
1月,全明星周末。
这是凌玲第一次以“职业圈相关人士”的身份关注全明星。以前她只是看热闹,今年不一样——今年的全明星赛上,有两个人她特别在意。
一个是张佳乐。另一个是——孙哲平。
她看到荣耀爆料说孙哲平可能会以退役选手身份出席。凌玲盯着那条爆料看了很久,然后把页面关掉了。
全明星周末的直播从下午开始。林医生不在家,电脑开着,凌玲趴在机箱旁边,意识没有进游戏。她开着直播页面,等着出场。
弹幕很热闹。有人在刷“百花缭乱”,有人在刷“亚军”,有人在刷“今年该轮到他了吧”。
凌玲盯着弹幕里那些“亚军”两个字,尾巴慢慢地、慢慢地收紧了。
张佳乐出场的时候,导播给了个特写。他穿着队服,站在选手通道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不高兴,就是——等着上场那种平静。
凌玲看着他,想起他鼠标画圈的小动作,想起他说“休息”时候的语气,想起那朵粉色小花头像。
然后她开始刷——弹幕里有人刷“亚军”,她没反驳,但自己默默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百花缭乱今天状态不错。”
发完她就后悔了。感觉太傻了。谁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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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明星直播弹幕里发这种像解说词一样的话。
但没人在意。弹幕很快便刷过去了。
骰娘A:“检定凌玲看全明星时的情绪。1D100,越高越在意。”
出目:88
“88,她很在意。”
——
全明星赛的中场休息时间,导播把镜头切到了观众席。
凌玲本来在喝水——好吧,她没有手,是她的猫身在舔水。但她看到了那个画面,动作停了下来。
镜头的角落,有一个人坐在观众席的通道边。穿着便装,右手插在口袋里。有人认出了他,走过去说了什么,他点了点头。
是孙哲平。他真的来了。
凌玲没有关掉画面。她看着那个人,心跳没有剧烈加速,但也没有平静。
只是——他坐在那里,在人群之中,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没有血色花海,没有重剑,没有“落花狼藉”。他就只是一个坐在观众席上的人。
凌玲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以为自己会激动。但没有。她只是觉得——“原来他在那里。”
没有想冲过去,没有想说话,没有想让他看见自己。就只是确认了一下,他还在。他还在往前走,即使不是以狂剑士的方式。
骰娘A:“检定凌玲看到孙哲平照片后的情绪。1D100,越高越复杂。”
出目:77
骰娘B:“77。她还是有心动的感觉。不是那种‘想靠近’的心动,是‘你还在真好’的心动。”
骰娘A:“那她对张佳乐呢?”
骰娘B:“她在全明星上看到张佳乐出场的时候,心跳是快的。看到孙哲平的时候,心跳也是快的。但不一样。”
骰娘A:“哪里不一样?”
骰娘B:“看到张佳乐,她想发消息。看到孙哲平,她不想。”
骰娘A:“因为她知道张佳乐离她更近。”
骰娘B:“对。”
——
全明星结束后的第二天,凌玲在训练前给张佳乐发了一条消息:
“乐乐哥,你昨天的比赛我看了。”
张佳乐过了一会回:“嗯。有什么想说的?”
凌玲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
“手雷衔接比以前快了0.3秒左右。”
张佳乐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看得还挺细。”
“那是。”
凌玲发完这个“那是”,尾巴不自觉地卷了一下。
但她没有告诉张佳乐——她还看到了孙哲平。她知道不该说,也没有必要说。
只是她心里装得下两个人,一个在她每天训练时会出现,一个在她偶尔想起时会轻轻动一下。
骰娘A:“检定凌玲对两个人的感情占比。1D100,张佳乐占多少,孙哲平占多少。”
张佳乐:79
孙哲平:55
骰娘A:“两边的数值都在。张佳乐更高,但孙哲平那份还在。”
骰娘B:“她不会选。”
“她不用选。”
窗外,月光照在林医生的电脑机箱上。
凌玲的猫身蜷缩在那里,尾巴卷在肚皮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而在登录空间里,那个白色中长发的少女把孙哲平的那段画面关掉了,把张佳乐的训练计划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