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白月光他一心求死 > 16. 努力作死的第十六天:
    清晨。

    太后晨起梳头时,身后的女人款款而来,从小宫女手中接过梳子,一下一下梳理着。

    太后扶额睁眼:“易安你来得这样早。”

    “想着娘娘该惦记我了。”

    易安嘴角弯起,露出一个盈盈的笑。

    “巧嘴。”

    易安手很巧,又轻,两下就给太后疏了一个抛家髻,华贵又不失巧意,从铜镜中看去也依稀得见太后当年尽显风华的姿貌。

    “看,娘娘风姿万千。”

    太后被易安逗得有了些笑意,轻轻拍了拍易安的手,二人从里屋走出。

    易安脸上笑意稍顿,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件,跪在太后面前,将信件递上。

    “易安前来向娘娘禀报。”

    太后接过信:“易安,起来回话。”

    “接到儋州朱芫府的密信,说是……陛下前不久下了道密诏,要他等准备一应礼乐,看样子……”

    太后挑眉。

    “太子?”

    易安颔首。

    “皇帝的身体不行了,要给太子铺路,易安,你觉得,他能不能走到哀家前面?”

    “娘娘……您福寿康健,定会——”

    “易安。”

    太后拦住话音,“不用说这些好听的哄哀家高兴,你是个好孩子。”

    年老的太后即使今日神采奕奕,云鬓清婉面容并不曾那样衰败,但是眼睛中的阅历却藏不住,她不再自称“哀家”,而是简简单单说着“我”。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他的身体也是,自古这高墙之内人命短,他得到的东西已经很多了,可惜他不懂知足。”

    易安的手还像惯常那样,搭在太后的腿上轻轻按揉,她侧坐在太后的身下,听到这里缓慢听下手中的动作,抬头静静看着太后。

    “他背信弃义,全然忘记当初的承诺,也忘了先帝的天恩。一个在儋州放牛的冷门宗室,能有朝一日坐在庙堂之上受万民供养,欲壑难填,我早知道有朝一日他会如此。”

    “眼见着自己不行了,便把心思放在了儿子身上……永不知足。”

    太后伸手摸了摸她额角的发丝。

    “易安,你可觉得我迟迟不肯放权是为老不尊,野心太大?”

    易安立马要跪,眸中泪光坚定:“易安绝无此意。”

    下一秒被太后拦住,伸手揽过易安的脸,轻轻摩梭着让人抚在膝上。

    “好易安。”

    “先帝去得那样急,又那样早,我和先帝也只有乐音一个女儿,乐音又只有瑎儿一个孩子。我并非不知道瑎儿不是君主的合适人选,可他若不能站到人人敬畏的位置上,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放不下瑎儿,也放不下你。”

    易安一滴清泪从脸颊滑落在下巴下的锦绣绸缎上,她抬眸望着:

    “易安是因为娘娘才能走到如今,娘娘深恩于我而言,结草衔环莫能相报,易安又怎会理解不了娘娘所思呢?”

    “无论娘娘做什么,易安都是您的刀。”

    她眼眸中迸发出锐利的光。

    ///

    晨起早朝之上,顺安帝果然将紫江水利抢修督办全权交给了叶老将军,刚归家几日的叶老将军奉命受任,当即前往香曲郡。

    话说回来,顺安帝可用之人不多,可用且有才干之人便更少,太子归朝不足半年,尚在太学苦读,不曾列席早朝。大殿上百官朝拜,顺安帝一眼望过去,竟生出一丝不安。

    他将眼波转换到阎济身上,高大的男人静静垂眸,不置一词,他如今失去兵权已有三月有余,教授太子也算勤勉,除了和景瑎有过几次算得上是巧合的碰面,几乎再也没有任何勾结太后、意图谋反的证据。

    甚至称得上贤良。

    可顺安帝十分不安,他不信阎济,却又找不到治他罪的把柄。

    他低头朝柴津看了一眼,柴津接受到视线,出席。

    “臣有事启奏。”

    顺安帝:“爱卿讲。”

    “春草年年绿,臣想起来往年里多会在此时于东晓山上‘四时狩巡’,今年节气甚好,陛下何不设围猎之会,率众同游?”

    顺安帝若有所思。

    “不错,众爱卿以为如何?”

    嘈杂的附和声传来,顺安帝的视线落在垂眸不语的阎济身上,开口问道:“燕王以为如何。”

    阎济早已习以为常。

    “当下确是好时节。”

    顺安帝略带迟疑地收回目光:“好,朕便将围猎暂定半月后。”

    ……

    这三日是大宸立国安邦的庆日,特此朝野上下休沐。

    因这宫中朝晖堂空了三日,皇子伴读出宫归家,清闲不少。

    睡醒神清气爽,景瑎又收到不少东西。

    太后送来几身新衣,一看便华贵不凡,景瑎呆愣愣地摸了好几下,只觉得比金子值钱。

    隋寂笑着说:“很衬公子肤色呢。”

    景瑎脸红了红,没有答话,又将视线投向接下来的礼物上。易安郡主送来一块昆山玉做成的玉佩,相当精致有巧思;然后是宫中各宫都有的一些常规赏赐,只是有两件比较稀奇:

    一件是瑾贵妃送来的一朵双蕊莲,新奇巧妙,倒是景瑎没见过的东西,据送东西的人说,瑾贵妃为表那日她弟弟的冒犯,还请景瑎见谅。

    另一件就是太子左意蕴送来的了——一把符合景瑎身形的庾弓。

    庾弓精致小巧,比正常的型号小许多,上面的弓弦也好像细一点,是景瑎刚刚好能拉开的程度。

    前者景瑎含糊收下,只因为他在这宫中身份特殊,总觉得不太自在,没必要和瑾贵妃等后妃计较。

    但景瑎看到后者的第一时间,他才终于清醒过来似的,脑中的警报拉响。

    嘀嘀嘀叫起来——

    【系统,这是……围猎的弓!】

    景瑎拿起来掂了掂,发现居然十分地轻便。

    “恭迎太子殿下——”

    门外突然传来一行人哗啦啦跪地叩拜的声音,景瑎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左意蕴从大门背手走进来,见他正在握着弓,扬起一个大大的笑。

    “瑎儿。”

    “……太子哥哥?”

    景瑎回神,左意蕴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旁边的各种礼物,笑道:“好几日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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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他背手弯腰,骤然一下子拉近了距离,垂眸视线仔细扫过少年脸上每一个地方,趁着人还没反应过来,重新站直身体,发出一声低笑。

    “……嗯,不错,气色是好了不少。”

    说完,他也不给景瑎反应的机会,扭头看到了隋寂,笑意盈盈的。

    “毛竹在外面还有东西,你去帮帮他?”

    隋寂面色不善,但是显然没有他说话的份儿,只能退出。

    景瑎的汗毛还没消下去,再抬头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左意蕴牵着走了。

    “太子哥,哥……”

    景瑎开口道,前面的左意蕴扭头,挑眉指着双蕊莲,“欸?瑎儿,这是瑾贵妃宫中送来的么?”

    景瑎顺着视线看去,应道:“是。”

    左意蕴笑,状似无意:“前日里便听说她宫中养出来了两朵双蕊莲,还可惜无缘得见,没想到今日占了瑎儿的光,能得见如此异象。”

    景瑎呆:只有两朵就送了他一朵么?

    左意蕴继续道:“前些日子他邹子濯冒犯你在先,我特此向父皇禀报,今后不许再让他进宫来,省得你不高兴,如今她也算是有心了。”

    闻言,景瑎当即愣了一下。

    因为自己专门让贵妃亲弟不许进宫?

    这也……

    他说不上来,面上浮现一抹疑惑,觉得很不舒服。

    可左意蕴却没注意到身后小人儿的不安,“太医说莲花有安神的功效,院子里日头太大,夏日里若能置于屋中,也是解暑的清凉好物,瑎儿,我回头叫毛竹送来些工具,安排人教你宫里人好好养着,能活好一些日子呢。”

    景瑎道:“既然太子哥哥喜欢,不如借花献佛,将他赠予太子哥哥吧。”

    左意蕴似乎没想到,“瑎儿有心了。”

    他上前轻轻拍了拍景瑎的肩膀,“只是这本是瑾贵妃赠予你的,你若不收,她怕是觉得你没有原谅她呢。”

    景瑎恍然,抿上嘴。

    “瑎儿来,你还没说喜不喜欢我给你送的弓呢。”

    那庾弓在景瑎手上拿着,轻便小巧,十分精致,一般情况下非能工巧匠没人会制造如此型号的弓。

    君子六艺,骑射当属重要一项,可景瑎瘦弱的身形,细胳膊细腿,不用猜也知道他不精此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景瑎的身后,从背后带着他的手,举起小巧的弓,再随手抽了支箭,展开少年手心放进去,抬手搭在弓上,然后上移,将远处的梨树当成箭靶。

    “瑎儿来,我教你。”

    景瑎不太适应这么近的距离,这让他浑身不自在,只想逃离,可不知道为什么,手握住弓箭搭在弦上的那一刻,居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左意蕴还在他的耳侧,带着他的手发力,弓弦慢慢紧绷。

    他压低声音,缓慢教导道:

    “瑎儿,专心些……”

    景瑎缩了缩脖子,深深地皱起眉。

    “锃————”

    意外的是,那箭矢并没有刺入院中原本瞄准的梨树中,而是斜插进了下方的土里。

    左意蕴眸中闪过一丝怔愣,就听见景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