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过树梢,树影婆娑,蝉鸣断断续续,窗扉半掩,陆云栖靠坐在窗边,掌灯查看手中小纸条。

    纸条是前几日淮王置于茶盏底下陆云栖接过茶盏所得,几日以来,陆云栖一直没有时间查看纸条。

    烛火隐约间,陆云栖看清纸条上的内容——李四,年二十有八,沈枕晚门客,李族出身。

    李四?

    陆云栖印象里没有什么所谓的李四。李族是官宦世家,累计四代为官,最大的官是当今礼部尚书李叔鲤,这李四和李叔鲤不知什么关系,李四若是什么栋梁之材,早在翰林院时陆云栖就该对此人有所耳闻,但就系统提供苏拂雪的记忆来看,李四是个空白。沈枕晚既然肯收下李四做门客,李族多半给他许了好处。

    淮王所言的我身后等着上位之人,不会是李四吧?

    陆云栖思忖。

    保险起见,明天去打探一番这个李四到底是何方神圣。

    陆云栖就着烛火点燃纸条,纸条顺着火焰化作飞灰。

    翌日一早,陆云栖收拾完自己早早到岗位上候着曹语德。

    曹语德虽身处贤王阵营,单从他前几日敢背着贤王给自己送信息来看,这个毫无信誉可言,左右逢源,谁给的好处多谁就是大王,这种不敢合作,但用来套套话还是可以的。

    曹语德左脚进门,后脚被陆云栖一手勾来,不顾他尖叫,一把按下曹语德,直指话题中心:“李四是何人,他与当今礼部尚书李叔鲤是什么关系?”

    曹语德推开陆云栖,坐好,整理被陆云栖弄皱的衣衫,咳几声,眼珠子滴溜转。陆云栖瞬间明白,握住曹语德手,十分大方说前几日借的钱一笔勾销。

    曹语德这才吭几声,扭过身子,先是抬脖子瞅瞅周围无人,方才放心小声和陆云栖解释:“这李四原是李叔鲤侄子,李叔鲤儿子死了后,被族里过继给了李叔鲤做儿子,现在嘛,李叔鲤儿子。”

    “李四就是个草包,科举三次次次名落孙山不说,还整日斗鸡走狗喝花酒,京城里有名的纨绔。但凡家里有点名气和财力的人家都不愿意和他们结亲,生怕玷污了自家闺女。李叔鲤没少为这死小子操心,本来说他老老实实等个荫封讨个官做做,李叔鲤再动用一点关系上下打点一下,这小子前途也不会太差。”

    “结果了?”陆云栖猜出故事的反转了。

    “结果,当然是犯事被下狱了。据说那时候李叔鲤为了这个儿子把京城里人们的门拍烂了,废了半条命给人捞出来了,做官是没指望了。”曹语德满不在乎补充。

    很经典的纨绔倒霉故事结局。

    曹语德手里转动毛笔,好心警告陆云栖离李四远点,现在这家伙就像疯狗,见谁咬谁,李叔鲤都管不住,就差拿条绳子栓家门口。

    陆云栖道谢,起身去办自己的差事了。

    曹语德不知道淮王给了自己什么,作为中间人,按照曹语德见缝插针贪的性格,他不会放过自己。这正是陆云栖想要的,一条蠢到不行自愿咬钩又刚好够肥的鱼儿做投名状。

    陆云栖不会因为一条信息倒戈淮王,她需要完成一次完美符合沈枕晚要求的任务,最好的投名状就是这个身处贤王阵营却活跃在各个亲王之间的曹语德。

    门外一阵杂乱声,来不及辨别是什么,只闻太监尖嗓宣道:“圣旨到——”

    曹语德与陆云栖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圣旨,不待思考,身体率先作出反应,陆云栖揪着曹语德奔出门,瞅见地上乌泱泱跪满自己同僚,两人找个空地,“啪”一下跪下,静候圣旨宣读。

    “皇帝敕谕太子:朕觉云州灾害频发,银钱稀缺,贪吏无数,特命尔即日前往户部调查,凡该部一应账册,库银,许尔调阅。务秉公持正,不得徇私。事必回奏。故此敕谕,钦此。”

    陆云栖一众人高呼万岁。

    裴静之接过圣旨,太监站到一边,宣:“太子驾到——”

    众人又是一跪。

    沈枕晚让众人免礼,陆云栖站起来,隔着人群偷瞄几眼沈枕晚,几日不见,他给自己养的更好了,发丝看上去都比几日前顺滑不少。

    沈枕晚客套话说了一箩筐,没过于为难官员,放人走了。

    陆云栖一行人回到屋内开始清点账册,准备送去给沈枕晚过目。

    暮钟敲响,官员纷纷离去,陆云栖收拾好东西,坐在台阶上沈枕晚召唤,她笃定沈枕晚这龟孙不会错过自己去喜宴刺探的信息。

    肩头被敲,陆云栖抬头,是东宫近侍。

    陆云栖熟练起身,近侍在前面引路,自己跟着。

    踏进门,沈枕晚坐在堆积如山的案桌前,伏案查看账册,闻声抬眸,扬声令人赐座。陆云栖谢礼落座,沈枕晚低头投入账册上,不再理会陆云栖。

    时间一点点流去,陆云栖低头左看看右看看,望天望地不看沈枕晚。耳边唯有刷刷而过的账册翻动声,偶尔传来点点沈枕晚笔落纸上,近侍研磨砚台墨水音。整个房间静得像不存在活物。

    夜色薄薄,细细点点云雾铺开,月光抚过云雾,躺倒院里的竹林上。夜风穿过窗扉带起沈枕晚散下的发丝,陆云栖坐在一边昏昏欲睡,他偶然一瞥,见陆云栖睡眼朦胧,不禁笑一声,抬手退去其他人,放下账册,单手撑住下巴静静看着陆云栖。

    头猛地一坠,陆云栖身子本能回收,吓得她一个惊醒,睡意全无。陆云栖抬手坐正,一股不善的目光黏在她身上,顺着目光看去,沈枕晚保持观望动作不知道多久了,瞧见她醒来望过去看他,没有抓包的恐慌,反而笑的更放肆了。

    沈枕晚手指叩在案上,温声问陆云栖睡醒没,陆云栖蒙蒙说睡醒了,他推开面前堆积的账册,慢条斯理道:“睡醒了我们不如来说说,先生在前几日喜宴上找到什么有用信息没?”

    陆云栖垂首,手搭在膝盖上,脑子里盘旋着自己前几天准备好的措辞。

    陆云栖腿没站起来,沈枕晚抢先打破寂静,开口替她说:“想好用什么话来敷衍本宫了,淮王给了先生多少钱啊?”

    陆云栖面色一凛,不可置信,视线与沈枕晚对上,众目睽睽下,她眼珠子转几圈,明白沈枕晚大概率知道部分东西。

    陆云栖干脆不装了,直接摊牌质问沈枕晚为什么跟踪自己。

    沈枕晚两手一摊,背靠椅背,道:“关心先生安危,曹语德府邸上危险四伏,如若先生偶遭不测,本宫会痛失人才,心痛万分。”

    沈枕晚手盖在心口上,一脸痛心疾首,句句声泪俱下。

    陆云栖眼皮一跳,强压心中上去给他一巴掌的心思,赔上笑脸:“殿下想如何?”

    沈枕晚两眼弯弯,道:“不如先生对本宫诚实坦荡点,淮王那个半路来的,怎么比的上我们几个月相伴之情,先生,我们共处几月有余,难道在先生心里,本宫就是如此不堪托付之人?”

    陆云栖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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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肉不笑,问沈枕晚既然这样,可不可以删减一部分自己府邸上的仆人。话未毕,沈枕晚打断岔开话题回到煽情主题。

    灯火摇曳,陆云栖目光顺着烛火跑开,沈枕晚独自絮叨自己的不易。

    不知过了多久,沈枕晚起身挡在陆云栖身前,身子弯下来逼近她,问她是不是把玉牌给了淮王。陆云栖挑眉,不慌不忙,倚在椅背上,反问沈枕晚是从哪里道听途说。沈枕晚“哼”一声,起身甩袖,坐回高位,眼底不复笑意,自袖中丢出一块木牌到地上。

    陆云栖捡起来一看,魂差点吓飞,木牌是东宫亲信所持,她手里这个木牌已毁布满干涸的血,不用说,这木牌主人恐怕凶多吉少。

    “前日,本宫被父皇召入御书房,一顿好骂,父皇不知从何处得知本宫与户部温侍郎交往不浅,给本宫一顿收拾,收了本宫身边一些亲信的权。这次圣旨还是本宫自己苦苦求多日才得来。本宫回来后抓住内鬼,发现他们是用本宫的玉牌诓骗了亲信得到东西,给了淮王让淮王有可乘之机。”

    坏了,这把冲我来的。

    陆云栖深呼吸一口气,身上不在带有初始的理直气壮,行为间参杂点事后道歉心虚的意味。

    沈枕晚陡然回首,抓住陆云栖手腕,满脸戾气,手劲儿极大,陆云栖感觉自己手腕要脱臼了,她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挣扎,生怕火上浇油,眼前人一怒给她真掰折了手腕。

    陆云栖脑袋飞速转动,磕磕绊绊道:“臣,臣没有啊,殿下——啊!”

    沈枕晚不待陆云栖胡扯完,手一掰,陆云栖当场惨叫连连。

    “真的,真的,玉牌还在臣身上,臣取给您看......”陆云栖挤出几颗泪水,装得楚楚可怜,话说的极为自信,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沈枕晚半信半疑撒开手,陆云栖身体往后退几步,跌坐到地上,不等沈枕晚发话,陆云栖用好的那只手翻找自己的官袍,从内里掏出一块玉牌,是十分用力的“啪”一声拍到地上。

    沈枕晚:......

    沈枕晚瞧见地上完好无损的玉牌,又瞅瞅地上坐着的陆云栖掰着一只手,眼神飘忽,轻咳一声,蹲下身子给陆云栖道歉,拿起她的手为她扳回来,陆云栖又是一声惨叫。

    为作赔礼,沈枕晚答应收走一部分府邸下人,放宽陆云栖出入自由。

    陆云栖被沈枕晚草率令人架到马车里送回去。

    坐在马车里,陆云栖捂着绑着绷带的手,疼的呲牙。虽然受了一点皮肉之苦,不过减少了自己身边看管人数,,做手脚都容易了不少。

    陆云栖从怀里取出五六个玉牌,质地,手感,字体都如出一辙,明眼上根本看不出来。陆云栖在得到玉牌当晚便把玉牌丢进系统里复制了十几个一模一样的赝品,专门用来坑他们。

    东宫令牌,多大的诱惑,白给自己,哪里有不利用干净的道理。

    沈枕晚这个圣贤书读多了,面子上伪善多变,骨子多少沾有点人情味,说白了就是好面子。陆云栖无错受他怒火致伤,沈枕晚为保全面子,多少会在一些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上退让。

    陆云栖本来还在为怎么踢掉一些沈枕晚的眼线苦恼,这家伙自己送上门,问题迎刃而解。

    不过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是甚少看到剩下两个亲王,朝会上也基本是告假不来,沈枕晚对他们鲜有谈及。

    明日早朝有机会去打探一下,防范于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