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高照,暖阳拨开云层落到石阶上,陆云栖坐在阶上手持书本翻看。

    曹语德绕后,弯腰看陆云栖看的书。

    “《论语》?”曹语德出声。

    陆云栖是探花出身,《论语》对她来说早已烂熟于心,多年不曾听闻陆云栖爱好旧书典籍,今日突然捧起经书,事出反常必有妖。

    曹语德警惕陆云栖所有不合时宜的行为,一个突然升迁上来背靠太子势力的家伙,很难说会不会抓住他的蛛丝马迹扭头献于太子作礼。

    陆云栖收起曹语德口中所谓的《论语》,起身赔笑说是自己最近夜不能寐,闲暇时偶尔回读,以求稍解苦思之心。

    陆云栖手里的《论语》实际上是她前几天从系统商场里淘到的手机,外壳酷似古代书籍,仅她本人可以使用,他人拿到手里也就是本书。手机无需联网,自动连接两个平行世界,实时更新内容。陆云栖淘下来帮助自己学习,以便尽早答完考试题目挣取积分还账。从穿越第一天使用道具到现在手里上网的手机,两月了,自己拢共还了20积分,商场里赊账数目搬出来压得死人。

    曹语德借口拿过《论语》反复翻看细细检查一遍,确认无危胁后才把书丢回陆云栖手里,脸上重新浮出笑意:“我是来和苏员外郎说一声,今天档册处理差不多了——”

    话锋一转,曹语德小声俯身耳语:“云州那边出事了,圣上大怒,连着牵连下马好几个官员。还有几个在路上押着等进京拷问。”

    陆云栖点头说这事在早朝上不是说过了,圣上因此罚了好几个人。

    曹语德手背拍到手心里,语重心长和陆云栖解释里面奥秘:“那是做样子,云州这次灾害范围极广,有不少流民,流寇四窜,周边其他州深受其害。流寇专挑过往商人书生,拿刀抹脖子,杀人夺宝,案子出了不少。再不处理好,云州就真乱了。”

    “云州赈灾银贪污,圣上下旨要求户部凑够钱再拨一次赈灾银给云州。整个户部也就我们江南司比较充裕,钱大概是由我们这儿拨出。前几天牵连下马的几个官员,大多都是拿来充数杀鸡儆猴用的。圣上要求我们不能有所保留,等于......”曹语德搓搓手,陆云栖心领神会。

    陆云栖率先开口:“可是为了自家次子喜宴花费问题,我这里还有些银两,我孤家寡人用不上,曹主事需要便拿去应急?”

    曹语德喜笑于色,大手握住陆云栖双手,言尽谢语,就差拉着她当场结拜做兄弟。

    陆云栖自曹语德口中得知淮王早在云州一事事发前上书过圣上暗中提醒,事后圣上也有意把此次督促云州救灾一事交于淮王全权处理。

    淮王,圣上第三子,坊间出名的大善人,出身不高,及冠多年后才封亲王,一年到头云游四方,在皇子中并不扎眼。沈枕晚口里这位三皇兄,资质平平,文武皆不出众,打小就是话多讨喜功课坏的性子。

    淮王出身不高,户部内沈枕晚暂时没有查到淮王的人,那淮王是怎么提前得知云州会东窗事发。

    陆云栖吃不准沈枕晚口中资质平平的淮王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但心中隐约猜到一些——淮王在云州官员中有自己人,贪污官员大概率不是他的人,京城里面没有多少淮王自己人,所以淮王亲自上书陈述搜罗到的证据,一作提醒,二作向圣上展示自己能力以求得圣上允许,最好可以借此机会在京城安插人手。

    最次的皇子也在地方布有眼线,沈枕晚作为储君,一天天端个手笑,打探情报收集罪证都是自己在干,他一天到底在忙些什么。

    陆云栖对沈枕晚近些日子过于苛刻的压榨行为极为不满,沈枕晚应该知道淮王上书,但他没有和陆云栖说,心里防着陆云栖。如若不是借曹语德之口得知,将来淮王真的奉旨来户部监看她干活,收集证据刺探情报的活动便举步维艰。沈枕晚不说,因为他在户部不止陆云栖这么一个眼线,但陆云栖如果不知道依旧低头为沈枕晚干活,难保不被淮王逮住,逮住了,以户部背后那几人不留活口的性子,陆云栖怕是活不过第二晚。

    曹语德喜宴邀请了贤王,沈枕晚盼着陆云栖最好在喜宴上搞到什么东西好坑一把贤王。陆云栖起初以为沈枕晚会在喜宴助力自己,现在看来,这家伙等着自己搜到东西后卸磨杀驴一脚踹了。

    酉时,陆云栖回府。

    今日书斋难得没有人光顾,陆云栖草草洗漱一番便滚榻上去了。

    几日后,曹府喜宴照例举行,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络绎不绝的人进人出。

    陆云栖持贴送礼进去,曹府规格极大,比沈枕晚所赠那个府邸气派不止两个档次。

    “苏员外郎,快来快来快来!”隔老远,曹语德响亮的嗓音刺入陆云栖耳中。

    陆云栖回头,没看清人,一只手臂娴熟揽过自己肩头,两个身体挨的极近,她看清是曹语德。曹语德年过半百,平日里贼眉鼠眼到处计算人,今天一改往日形象,换上喜庆的服饰,笑脸迎接来往同僚,不可多见的带有真心实意的笑。

    孩子成亲这种终身大事,做父母的总要摆出最好的姿态。

    沈枕晚这个王八蛋没有来,只派了一个近侍送来点贺礼。

    喜宴办的很大,陆云栖只在席上匆匆吃几口,呆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找理由溜之大吉。

    曹语德邀请了贤王,陆云栖明面上是沈枕晚提拔上来的,在这鬼地方撞见贤王,不少层皮走不出去。

    陆云栖几个抄小路绕开人群,瞅见后门近在咫尺,脚一迈,一只铁臂突入入眼,别过头一瞧,认不出是哪个。

    “让开——”

    “淮王有话——”

    “扑通”一声,陆云栖直挺挺跪下,秒变脸,嘴角上扬,一幅尽管直说的神情。

    面对目前十分没有骨气分分钟钟变卦的陆云栖,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传话人也不禁一愣,天底下居然有人变脸如此之快,可谓毫无风骨,尽是世俗。

    传话人二话不说,一个响指,暗处飞出几个大汉,堵嘴架起陆云栖离去。

    陆云栖腿落空,挣扎乱蹬,嘴里呜咽。

    撒开我,我会走,又没说不去,为什么要架着我去,救命,有人绑架当朝命官,要撕票啊!

    骂语种种皆被嘴里塞住的布堵回肚子里。

    七绕八拐来到一间其貌不扬砖块堆砌起来的小瓦房,一进门,巴掌大个地方,站了七七八八好几个人,最中间眉宇与沈枕晚那个龟孙有几分相似的人应该是淮王。

    大汉像摔鞭炮一样把陆云栖投掷到地,一个屁股墩子摔得她眼冒金星,一口气差点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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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当场呜呼。

    淮王赶忙上前查看陆云栖是死是活,瞧见有口气,放松下来责备大汉干事鲁莽,怎么能把人当鞭炮摔,摔坏了怎么办。

    待陆云栖缓过神,淮王扶着她落座,自己则坐在对面。

    好熟悉的动作,熟悉的对视视角,熟悉的笑容,不妙,对方又要开始灌输不当言论套话自己了。这一套话术陆云栖初来时沈枕晚已经用过了,她现在完全免疫。

    淮王坐稳,开门见山一句话:“开个价,先生,多少钱可以把你收入麾下?”

    ?

    陆云栖震惊,陆云栖不解。

    现在连演都不演,直接开价的吗?

    淮王拍拍手,手下抬着几大箱箱子上来,揭开箱子,里面摆列有序的全是黄金,金灿灿,吓得陆云栖下巴没合上。

    半晌,陆云栖回过神,婉拒了。

    淮王以为钱不够,抬手又要加价,陆云栖慌忙伸手叫停。

    淮王停手,抬眸注视陆云栖,开口:“我知道你受太子恩惠,不会轻易易主。但我是真心的。这种屁话我弟弟没少和你说吧,他总爱和自己手下说些不切实际的话术,什么伯乐千里马,什么许诺高官俸禄,好听的话不打草稿一箩筐往外倒。这里面有几句是发自肺腑的实话,大人不可能看不出。为什么死磕太子门下,他许诺你的,我也可以给,而且,我可以当场先给钱。”

    淮王手搭在黄金上,时不时抚摸一下,身边手下似乎对此司空见惯,一点反应没有。

    “臣受太子知遇之恩,没有断弃恩人的道理。还望殿下收回成命”陆云栖恭敬行礼推脱,眼睛不曾一刻停留在黄金上,几大箱黄金如石头一样躺在这间瓦房里。

    淮王顿住,片刻后,一声沉闷的笑声自他的喉中扩散而出,十里方圆皆可听到。

    淮王令人收回黄金,坐正,眼神里不在带有审视,取而代之的是尊重,他措辞一番后,语气和善道:“人各有志,我不能强迫大人改变志向。大人不图功名利禄,一心报主的忠心,我不好说什么,但有些事还是要告诉你的。”

    淮王敛容正色,身体前倾靠近陆云栖,警告她:“我下个月就要奉旨督办云州一事,这事还是密旨,沈枕晚眼睛尖着,他瞒着不和你说,是等着你遭殃。我上任后必定会彻查户部,你为他搜寻东西几个月,我想查到轻而易举,他不和你共用信息,多半是因为你没用了,刚好借我之手处理了腾位置,你屁股后面就是着他新寻到的新人,到时候一脚踢开你,新人上位,他坐收渔翁之利。”

    陆云栖面色一僵,淮王乘胜追击:“你知道我会督办此事,曹语德应该什么都告诉你了。我不逼任何人为自己效力,你愿不愿意都是你自己说了算。不过我觉得有时候比起一条路走到黑,不如暗中给自己找条退路。”

    淮王推给陆云栖一杯茶,陆云栖端起茶盏,思索不语,一会后,放下茶盏推回去,言辞拒绝,起身要走。

    淮王示意手下带陆云栖离开,表示陆云栖总有一天会想通。

    手下送走陆云栖,近卫俯身问要不要盯着陆云栖免得她说漏嘴。

    淮王笑拒,手指推开茶盏,一枚刻有“东宫令旨”的玉牌显露天日。

    淮王拿起玉牌,手指绕绕玉牌上端的绦子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