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半月着家不理人,沈枕晚对陆云栖忍耐心一降再降,到最后他实在受不了,干脆不走密道来骚扰陆云栖,天天朝会一下,文书处理完就一头扎进膳宝斋买买吃吃,顺手给陆云栖带几份,陆云栖不回来时,糕点大多第二日进了御花园池塘里鲤鱼的肚子,撑死好几条鱼。

    陆云栖前几日收到温韵景请帖,不顾家里沈枕晚吃人的表情,如约赴宴。

    醉仙居坐落在水面上,粉墙黛瓦,水道两旁插着一排杨柳,雪一样的柳絮覆在枝头,划过树下,船夫撑杆子往上捣几下,便见夏日飞雪,杨柳映水,同船而行的客人们仰首而笑,一时间,水面上笑音波荡,激起水波片片。

    船靠岸,下船抬望方见得醉仙居风采的万分之一,高塔镂空建造,通身朱漆雕梁,飘出的风中弥漫丝丝醉人的酒香,楼里笑声不断,楼高处的窗户敞开,上面一个个风姿卓越的女郎探身招笑。

    醉仙居由一位女郎创办,是京城最大的酒楼,这地方收留雇佣落难女子,一群普普通通的女郎靠老板酿得一手好酒出名,上下效仿,以卖酒为主业,时间久了,酒楼越办越大,老板干脆带着女郎们搬到岛上建酒楼,十里开外飘着的风里都弥漫着酒香。

    陆云栖踏进门,不等她找,门口候着招待客人的女郎,笑盈盈上前问陆云栖有没有请帖,陆云栖递过去,女郎接过翻开看一眼,合上,侧身遥手一指三楼最大最显目的雅间。

    “客官,三楼青山阁内,其他客官候着了。姑娘们,送人上去。”女郎拍拍掌,几个不知何处冒出来的穿的花红柳绿的女郎揽过带走陆云栖。

    陆云栖走在台阶上,脚底发软,女郎们衣衫熏香,不知是什么香料,嗅多了,陆云栖头竟有些发虚,眼神恍惚,一个女郎倾身一扶,稳住陆云栖身子,将她送至青山阁。

    “大人,客人到了。”女郎推门,一手推过陆云栖。

    温韵景见到陆云栖,原先灰暗的脸色一扫而空,起身拉过陆云栖坐下,女郎们识趣捎上门离去。

    桌面上珍馐无数,美酒醉人,连带着温韵景这个穷光蛋今天也捯饬的人模狗样,换上新裁的衣衫,面容焕发,不见当日腼腆。

    陆云栖落座,嘴里应付温韵景,眼神飘忽,张望四周,刚刚的熏香早打乱了她的思绪,自己单枪匹马来,本就落在下风,如若再加上头脑恍惚,温韵景在背后搞鬼,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温韵景坐在陆云栖身边,注意到陆云栖面上带笑,眼里无情,心中一时翻涌,种种想法无法诉出,尽数化作酒水下肚。

    喝了几杯下肚,温韵景站起走到陆云栖身后屏风,回首瞥一眼陆云栖,叹息一声,推开屏风,屏风之后,沈樾久候多时。

    陆云栖不清晰的脑子,加上温韵景刻意为之灌下的几杯好酒,她现在神经差不多麻痹了,眼前景象都是东倒西歪,沈樾这个人距离她不远,但此刻,她连人的脸都看不清,分辨不出是谁。

    沈樾见陆云栖面色潮红身形摇晃,斜眼瞅一眼温韵景,温韵景摆手直呼自己只是按以前的惯例灌的酒。

    “她本来就受过伤,身子骨可能像以前一样好——咳咳咳......”沈樾说到一半,猛地咳嗽,白皙的脸色在此刻又失去一些血色。

    温韵景搀起沈樾来到桌前坐下,陆云栖头枕在手臂上,独自小酌,一只手里拎着酒樽轻晃,嘴里小声喃喃。沈樾咳几声,温韵景抽过陆云栖手里酒樽,勾身小声说大人在这边。

    陆云栖撑头摆正身体,单手撑住头,嘘起眼努力辨别视线里出现的人。

    “我是沈樾。苏大人,我有些话要和你说。”沈樾道明身份,“我知道你在不久前升官,曹语德一案,你参与其中,父皇给你升官......不一定是好事。”

    陆云栖倒在桌上打酒嗝,眼神涣散,似乎听不懂沈樾所说。

    沈樾不管陆云栖情景,自顾自道:“你没发觉我的弟弟对你愈发上心了吗?”

    “咕咚”,酒樽滚下桌,洒落酒水洇湿陆云栖的衣袖,一点点渗到地上,沈樾的话像刺扎在她的神经上,逼迫她清醒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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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枕晚近两个月以来态度大变,天天盯梢,提防伴随着诡异的亲昵态度。

    我明明没有任何变化,他的态度却在大转变,是什么促成了他的改变?

    陆云栖有些醒了,半醉半醒看向沈樾,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沈樾顺着说:“他和皇后一个性子——贪图乐子。他一定发现了什么,你身上不得了的东西,足够吸引人,就像小狗咬骨头一样。”

    一句话让陆云栖身躯一颤,冷意自脊椎长出来,结满全身。

    发现了什么,一个足以让沈枕晚感兴趣的趣事,自己身上有的趣事,最大只有一个——我不是苏拂雪。

    怎么可能,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知道,一模一样的皮囊,就算平日里性子不着调,但谁会觉得壳子里换人了。

    冷汗涔涔,陆云栖酒醒了大半,浑身都在抖。

    沈樾手搁着手帕覆在陆云栖手上,轻拍几下以作安慰。

    “我知道很恐怖,一个奇怪的人,盯上了自己,这种事情,搞得人生不如死。”沈樾话锋一转,“但何尝不是好事一桩,你不是正在找当初害你的吗,我给你的文书,御史台的人大多都是他的……”

    沈樾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递给陆云栖一个眼神,陆云栖看着沈樾,缓缓坐正身子。

    “殿下……有理。”

    陆云栖在找坑害苏拂雪的凶手,御史台的人上书,总该有个告密者,沈枕晚瞒着她不说,现在沈枕晚对她感兴趣,干脆借机会接近御史台,最好一把揪出背后的告密者弄死。

    陆云栖眼神冷了下来。

    温韵景喝大了,勾搭陆云栖划拳o猜数,沈樾在边上劝少喝点,又低声提醒陆云栖防着点沈枕晚。

    “臣知……”扭头,陆云栖瞳孔瞪大,身后窗户开开一条缝,一双眼睛看着他们,是暗卫。

    陆云栖本能抬手准备解决暗卫,杀人灭口之际,暗卫摘下面具,露出熟悉面孔——沈枕晚。

    !

    沈枕晚在窗外笑嘻嘻看着陆云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