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做法,而且这样没问题吗?草木灰除了用来洗碗洗东西,能吃?
“是用来固色的,否则这抹好看的翠绿色,在烤制后会发黄,就不够好看了。”
何夕小心地用勺子舀了半勺不到的草碱水,混入盆中,和成了翠绿色的水油皮。
“固色?怎么还和染布似的讲究?”谢三娘奇归奇,但看着盆里的翠面团,又不得不佩服何夕的脑子,怎么这么好用呢?
这颜色也是真好看,就像春夏交际时的青草的颜色,看上一眼眼睛都舒服呢。
“那其他颜色可不可以?”谢三娘学会举一反三了,“比如我们用桑葚汁?”
“是不是又能做成紫色的点心了?那紫色的点心肯定能卖上价!”
本朝以朱,紫,玄三色为贵,这是小老百姓都知道的事。
何夕和着面,还真思考了一下,但是很遗憾。
她摇摇头:“不行,这草灰水是碱性的,用来稳固绿色的糕点还行,用来稳定桑葚汁的紫色,会引起酸碱反应,变成……蓝色?”
“蓝色好像不值钱,看着还不好吃……”谢三娘也摇头。
“不过可以加入山楂汁啊!”何夕忽然激动起来,酸碱反应,遇酸会红,酸性的果汁搭上酸性的山楂汁不就成了?
谢愿默默插嘴:“那为什么不用红曲粉呢?”
这是他从医书杂谈里看到的,说是都城的妇人们生产后,会用红曲粉染红鸡蛋送与邻里,用来道喜。
红曲粉?何夕眼前一亮,真是在古代呆久了,忘了这真古的红曲粉了。
只是红曲粉是大红,和桑葚的颜色还是不同,到底能做成什么颜色,还得等过几天,桑葚熟了亲自试验才知道。
但是不管成不成,这糕点生意是能做的!
朱雀坊的合欢娘娘庙,初一十五最多的就是求姻缘的富贵小娘子,到时候这漂亮的酥点拿去一卖,不比渡口能赚上钱?
只是这个生意,何夕现在没拿出来说,她这三姨是个爱惦记事的,光是后天的菜饭生意就够她想个来回了。
她将青梅加入陶锅,先焯一遍水去涩后,再重新起锅,加入水和冰糖,小火熬煮,等果肉煮化也就成了。
这看火和搅拌的任务,何夕交给了谢三娘。
她则开始制作酥皮,将放置了一盏茶的油酥和水油皮,分别揉匀后,用水油皮包裹住油酥,然后就是细致漫长的擀平,重叠,再擀平…再重叠……
这是制作青梅酥那层层酥脆,翠绿外皮的关键。
谢二娘和两个小孩看了一会,觉得无趣,就去外头耍玩了。
直到半个时辰后,何夕看着最终的翠色长卷,才终于松了口气,将之放在碗里,置到井中里冰了一会。
青梅酱熬好了,陶罐中的梅子果肉已经彻底化开,只需挑出梅子核就能用了。
何夕舀出一小碗,放到温凉就开始制馅。
青梅馅很简单,在青梅酱里加入面粉,猪油,鸡蛋和适量蜂蜜后混成流动的粉液,再用铁锅炒去部分水汽,就成了软和的青黄色馅料。
何夕将之搓成了四十来个小馅球,放置备用,再从水井里取出翠绿色的酥皮面卷。
受过低温,面卷变得有些发硬,她赶在软化之前,用干净的白棉线沾上干面粉,依次绞割成均匀的翠绿面片。
何夕轻轻地拿起一片面皮瞧,满意地看到了上头匀称细密的圈纹。
她穿来五年,好在这开酥的手艺没废。
不过,在用面皮包馅,将这生坯整理成了青梅状时,何夕才发现她还是生疏了!
“糟了,青梅杆还没做呢!”
“青梅杆?”在外疯跑撵阿黄的圆娘停下脚步,问她:“阿姐,你是说杆子吗?我刚刚丢在灶房后面的垃圾桶了,要不要我去捡回来?”
虽然不知道捡回来干什么,但只要阿姐一声令下,她圆娘立刻就去翻!
何夕抬起有些发酸的脖子,被她逗笑了:“不是,去玩吧。”
她说的青梅杆,是装饰这颗‘青梅’酥点用的,当然也能吃。
在现代整点可可粉红茶粉的也就成了,可惜现在没这条件,何夕最后找了阿右,要了一小块黑乎乎的普洱茶。
是阿右现场从老神医的茶饼上撬下来的。
她将之研磨成粉,快速地和了一小团水油皮,将之搓成青梅杆状的细条,安在‘青梅’酥点的生坯脑袋上后,才终于看得舒服了。
但依然是高兴早了,真正的困难居然是……驯服陶炉!
院中足有半人高的陶炉,早早就被谢三娘洗得干净,还晾晒干了。
炭火是家里最会烧火的谢愿点的,为了保险起见,何夕第一次只在陶盘上,放了一个生坯去烤。
这很费炭很奢侈了,但何夕不敢赌。
事实证明,是对的。
第一只‘青梅’,因为烤制过久,用铜夹夹出来时,早没了那抹辛苦留住的漂亮翠色,焦黄发硬到何夕连品尝的欲望,就丢了喂狗。
阿黄倒是吃……额,用爪子玩的很高兴。
第二次,何夕放低了时间,依然只用了一只试烤。
这一次倒是没焦,出炉的时候颜色清脆,梅子状的酥点上,清晰可见的翠绿酥皮,层层叠叠,连阿右听到了圆娘的哇哦声,都忍不住过来瞧。
“这青梅酥,可真青梅啊!”
阿右感慨,感觉又被这位厨神娘子带着开了眼界:“何娘子你也太神了,糕饼点心也会做?”
宁池师兄之前从皇宫带回来的点心,当时瞧着好漂亮,可在这位何娘子这活灵活现的青梅酥,不……应该说几乎完全复刻了青梅形态的糕饼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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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外形,即便味道一般,拿出去也足够惊艳了!
何夕用浅青色的碟子盛好这颗‘青梅’,端起借着西斜的日光查看。
“不对,还不够酥。”
这和她现代用烤箱烤得还是差了些火候。
不用尝,何夕就知道不行,她重新跑到陶炉面前,再次放入一个生坯重新烤。
这是大家第一次看到何夕对做出的食物迟疑,不满,以及前所未有的认真。
谢三娘拉住想要过去烧火的谢愿,对他道:“让你阿姐自己来吧。”
谢二娘蹲下来,难得安静的陪着何夕烧火。
她不知道这个女儿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要怎么帮助她。不过她想陪着她,阿兄总说,一家人遇到天大的困难,在一起就好了。
何夕就这样一个一个地烤制,直到第七炉……
她这次用了一个白瓷碟子盛好,端详了许久,才松了口气。
“可以了,酥都起来了,青梅杆也没焦,颜色也保持住了,成了!”
何夕用手背擦了一把被炭火烘出汗的鼻头,心满意足地将点心放置在石桌上。
桌上,还有前几次烤的,颜色深浅不一的青梅酥。
“还真是这个最好看,最蓬松呢。”阿右来回看了几趟,不得不得承认何娘子的直觉。
要不说人是厨神呢,对一个小点心的火候都能来回琢磨。
何夕洗了洗手,又用湿帕子擦了把脸。
“不止呢,你们瞧。”她用手摁了最开始那个,在众人的可惜目光下,这颗外表酥脆到层层裂开的青梅酥里头,完全没起酥,是生的。
后来几颗倒有熟的,可是要么是火候太过有些发黄,要么就是酥度不够,但是是能吃的。
圆娘自认为是小孩可以不要脸,开口得到了阿姐的点头后,捏起一块翠绿带着黄心馅的碎酥点吃。
“哇!好吃!好甜但是又有点酸?但好好吃!”她啊呜啊呜的叫着,吃到美味开心到跳脚,头顶的铃铛叮叮当当的响着。
何夕也捻起了一块尝,对于自己的调味这块,她向来自信。
不过真吃上了,她还是被这酥香酸甜中,带着浓郁茶香和酸甜青梅果香的味道征服了。
哎,人类怎么可能拒绝糖油混合物呢?
试了七个,剩下的也就三十六只了,陶炉烤一次,能放入两个烤盘,勉强能一次烤完。
何夕依然亲自烧火,不过这次是谢愿陪着她,他在心里记住了火候和时间。
等到日落时,两盘青梅酥出炉了,整整齐齐的从远远一看,就像是克隆出来的新鲜青梅摆列成的。
老神医一身狼狈,坐着马车回医馆时,就闻到了这股由茶香,果香,甜香混合的糕饼香气。
他累得有些涣散的老眼重新聚集起光亮:“难道说,今天何娘子做了甜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