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因为临时起意,翻了一座山采药,老骨头都险些散架的酸痛变淡了,此时闻着这甜香味儿,老馆主脚步如松的冲入后院。
后头的阿左背着装满草药的背篓,手提着药箱,累到有些说不出话,但见状,还是咬牙冲了上去!
他师父可不会因为怜惜他就给他留口吃的!
院内,天边最后一缕朝霞逝去,阿右掌了灯在石桌边,新鲜出炉的青梅酥也迎来了最佳品尝的温度。
何夕手持竹木夹,将半个巴掌大的翠绿青梅酥,夹到了白瓷碟上,一人端着一碟,或站或坐的准备品尝。
何夕坐在石凳上,轻捻起碟中温热的青梅酥,先是全方面的打量了一圈,她尚能忍住先不吃,边上蹲着的小弟却已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的酥脆声中,层层叠叠的竖纹油酥脆裂开来,茶香和青梅内馅的酸甜同时在谢愿的唇舌间一瞬爆开,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香甜糕点,而是无比清新的绝妙滋味!
简直!好吃极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糕点不是越甜就越好吃的,这样甜中带酸,酸又让甜更美味的酥点,才是更好吃的!
谢愿吃得瞪圆了眼睛,低下头张大嘴想再吃一口,临咬下去时又不舍,换成了小口去尝,但还是有不少细碎的青翠的酥皮落下,他又急得连忙端着碟子去接。
圆娘吃得小嘴边上沾了不少碎酥,要不是谢三娘盯着她吃,怕是一半的酥皮都得便宜地上打圈的阿黄。
谢二娘就没这么多说法了,两个手捉着一只青梅酥就往嘴里塞……
阿右则是小心地端起属于他的那碟,但不等欣赏够,边上就有旋风出没,手里的青梅酥连着碟子一起被人夺走了?
老馆主一口炫下大半,双颊鼓鼓的同时,眼睛都清澈了几分。
特别!
这糕点的滋味太特别了!
“做得漂亮也就罢了,连味道都和传统的蒸饼滋味全然不同,有些像是渡口那家出了名的芝麻蜂蜜炉饼,但是比那精妙太多了!”
他感慨着,咀嚼间忽的又顿住,层次丰富的口味先后涌上味蕾:“这是……加入了茶叶?”
老馆主激动到吃得脸颊都红了:“雅!大雅!何娘子巧思啊!”
“师父……”阿右幽怨的咽了口口水,看着虎口夺食的自家师父,还有天理吗?
以往师父还会端着点为人师表的模样,现在师父真的是演都不演了!
他气鼓鼓地鼓着脸,“师父,这是我的!”
老馆主抬手示意他别吵,整个人还沉醉在青梅酥的美味之中。
甚至他还闭上了眼睛,呢喃道:“这内馅是青梅果做的?如此酸涩的果子经何娘子妙手,竟让老夫有种…啊……伫立于青梅树下,独自品茗的孤寂之感。”
阿左晚来一步,在廊下就看到他师父一身泥尘,白发杂乱像个乞丐,却硬要在这里装风雅人士的一幕。
他有些无语地抽了抽嘴巴,又很不解,平时师父吃何娘子所制的美食,不都是狼吞虎咽地吗?
今日这到底是做了什么神奇的甜糕?都给他师父吃出幻觉了?
阿左好奇间快速走近,一眼就被石桌上那两盘整齐的‘青梅’镇住。
“这,这是何方甜糕?”
“不对,这绝不是寻常蒸制的米糕之类!”
阿左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要不是这‘青梅’比普通青梅大,说这就是青梅他也相信啊!
“师兄,这当然不是蒸制的,这是何娘子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用陶炉烤的。”阿右说起这从他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长出的青梅酥,简直是与有荣焉。
他用嘴巴比了比:“喏,就是前两年师父买的,就用了一次制药的那个炉子。”
何夕也满意这青梅酥的味道,应该说是青梅和蜂蜜的品质出奇的好,使得这次做的青梅酥比现代时做的味道还好些。
趁着现在还有余温,她从灶房拿来早备好的食盒和瓷具,先装了一小罐青梅果酱在带盖的瓷罐里,然后又在众人的目光中装了六枚青梅酥走。
“娘子,那这些……”老馆主来不及研究这位何娘子要给谁送这么精美的点心了,他只关心剩下的。
“大家随意吃就好。”
何夕说罢便往后门去,也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纷争开始了。
什么师徒之情谊,什么大夫和病患,在绝对的美味之下,一瞬崩裂,就连阿黄都在狗叫着想尝。
直到天上落下一个飞起的青梅酥,它眼疾嘴快的叼到一旁,欢快到原地跳起了狗狗丰收舞。
绸缎铺后门,何夕伸手敲了敲门。
这一次她的心态很稳,反正手里的食盒是来还人情的,对方收不收,收下后吃不吃,都不在考虑范围。
门依然是熟悉的那个仆从打开的。
天色黑,他提着灯笼,先看到就是来访小娘子这手里的食盒,当即就苦着脸重复那套说辞:“小娘子,我家郎君……”
不过话说一半,他才借着灯光,看清楚了何夕的脸,嘴里的话又生生的拐了个弯:“你是昨天来过的,隔壁药馆的小娘子吧?”
何夕点了点头,提起手中的食盒示意:“这是刚做的青梅酥和青梅果酱,是赠与你家李郎君的。”
“不知你家郎君可是方便,我想亲自相赠。”
这是她临时起意的,一开始她本打算让门房转交就好,可她又想到这青梅果酱要用温水化开,才能做青梅饮。
李萱说过,他母亲去得极早,而他这般远离庖厨之人,怕是不知该用多少的酱搭配多少的水。
所以何夕就想教教他,若是能让他尝出几分年少的滋味,也许能得几分慰藉?
仆从听了却为难地摇了摇头:“娘子来得不巧,我家郎君自早间出门后,就一直未曾归家……”
还没归家?
何夕不禁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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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看了看天色,四月初的上弦弯月高悬于夜空,今夜月色暗淡。
她忽然有些担忧起来:“这个点,城门都关了吧?你家郎君在都城似无亲朋,你们就不派人去寻一寻吗?”
“寻?”仆从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那哪要寻,我家郎君原……”
他话说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去,连忙闭嘴,在何夕的注视下,目光闪烁道:“郎君是主子,我们哪敢随意揣测他的去处。”
“总归是有侍卫随行保护,娘子大可不必多虑的。”
何夕皱了皱眉,觉得这些仆从许是见李家就李萱一个主子,势单力孤,这才不将他放在心上。
可作为才认识两天的外人,她实没什么立场去说什么……
“那这就拜托你转交了,里头的青梅酱……”何夕无法,只得细细将冲饮的比例告知,托他转告。
这一次仆从听得很认真,他家郎君特意下过命令,只能收医馆送来的食盒,并且还不能失礼。
何夕送完食盒,便回转了医馆,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就想将这事告知老馆主。
不料后院里,正有三方势力正针锋相对着。
谢家两大两小四人组独占灶房,谢二娘左右手各抓一只青梅酥,嘴里还像是仓鼠般嚼嚼嚼。
而廊下,阿左护在阿右身前,阿右手上的碟子里装了两个半的青梅酥。
最后是院中的老神医和宁池大夫,这对向来不合的师徒难得统一阵线。
老神医十分义正辞严:“阿左阿右,不过是碟青梅酥,分于老夫和你们大师兄吃吃,又如何呢?”
宁池方正的脸上更是凛然:“师兄从小教导你二人,要尊师重道,你们便是学得如此?”
阿黄在旁边溜达,时不时掺和着狗叫两声。
宁池忍不住补充:“瞧,还不如条黄狗懂事!”
阿左阿右委屈极了,师父都馋成啥样了,就这么二十来个,他刚刚趁着大家不注意,一个人就吃了五六个!
就这还不知足,可叹连大师兄也被蒙蔽了双眼,居然站在了师父那边……
但两人虎威在上,阿左阿右艰难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痛心地拿出了其中一只青梅酥,像递还人质一般,由阿左伸长个手臂送出:“就再给一个!”
这悲壮又肃然的模样,看得本是心情不佳的何夕都有些被逗笑了。
至于吗?
她却不知,在此之前,大盛最好的点心不过是皇宫御厨所制的油果和冰酿奶酪。
师徒四人都有些幸吃过,但都远不如今天这陶炉烤制的青梅酥。
“夕娘,你终于回来啦!”
谢二娘在谢三娘的鼓励目光下,小跑到了何夕的面前,将手里两个,已经有些被抓掉了酥皮的点心递了过去。
“这是……我,是娘给你抢来的,你快吃!”
谢二娘晶亮着眼,有些害羞又有些期待地看着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