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住进男朋友失明大哥的家 > 19. 第 19 章
    小于被裴钰廷安排去接重要的客人,需晚三十分钟过来。程京序在偏厅等了二十几分钟,估摸着他快到了,便从里面走出来,进衣帽间坐在凳子上,忽然想起墨镜忘拿了,他起身要去房间取,转而又记起外面玄关柜的第一个抽屉里有一副,是他两个月前从医院回来放进去的。

    程京序来到柜子前,摸索着找到拉环,拉开抽屉,探了探,却摸到了四根细长圆润的物体。

    每根约三四十厘米长。

    指尖颤了颤。

    ——盲杖。

    无法解释的是,他这次竟然不像前几次那样,觉得这是证明他瞎了的东西,让他翻腾起一股心火。此刻心底仿佛小雨落在湖泊里,起了一丝丝涟漪。

    或许是该发的火都发过了。

    程京序鬼使神差地拿起它,他回忆起一个声音,“刷——”她好像是甩开的,这样可以变成长长的一根。

    现实里他除了当年见过川渝地区那位盲眼老人,再未见过其他的盲人,但人类接收信息的渠道还可以是新闻、书籍、影视剧,他多少知道那些人是如何使用它的。

    程京序侧过身,握紧杖身,轻轻一甩,“刷——”它果然首尾相接,拼成了一根长长的盲杖。

    空荡的屋子里,响起一声接一声响亮的“咚”,间或夹着“铛——”

    杖尖又打到了硬物,程京序上前半步弯腰,伸手小心地摸了摸——是摆在阳台西南角的三层铁艺花架。

    他直起身,背脊挺拔如松,杖身垂直于地面,杖尖点着大理石。

    能让他提前规避障碍,不至于直直撞上去,的确有点用处,但它越有用,不就证明他彻底没用了吗?

    更何况,小姑娘一根一根送他,自然是程云舟的意思。他在用这种方式嘲笑他,羞辱他。

    门铃声这时候响起。

    只响一声。

    门外的小于安静地等候着。

    程京序提着这根盲杖,几步走到阳台这扇门口,指尖虚碰一下门框,定位,心数着步子走至玄关,随后将盲杖放回抽屉正中央,最后拿起角落里的墨镜,打开镜腿,戴在高挺的鼻梁上,冷白下颌瞬时冷锐了好几分。

    ——

    辛意已经接待了三位顾客,一单没成。逛街不就是这样,走走看看,若是看到中意的问个价,再砍个价,达不到心里想要的价位转身就走。

    她是真没销售经验。大一那会儿相对比较空闲,在一家教培机构带数学课,凭着京北那块金字招牌做背书,来找她补课的人多到需要筛选,一学期下来也能挣个一两万。

    到了大三她就没再做兼职了,理由很简单,人的精力有限,上班的人没几个人会愿意下班之后还得上班。

    老板娘艾姐踩着近十公分的恨天高走上来,一头红色的减龄中长发,看她愁眉苦脸的,劝慰道:“小辛,那些人砍了价又不买,很正常的,不要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眼前这个小姑娘个子高挑,长得漂亮,白皮细肉。来时穿得宽松的休闲服,现在穿得是店里衬衫裙套装,因为他们是卖男装的,不像其他店有漂漂亮亮的样衣可穿。

    但小姑娘身材好,不挑衣服,穿什么都好看。

    小姑娘来了两个多小时,艾姐将导购流程讲了一遍后,每个进店的客人她都很积极地接待,但因为接连错失了三位客人,小姑娘有点自责。

    又有客人进来了,店里其他小妹去接待,艾姐将辛意拉到一边,“姐想聘你来当咱们家的卖货主播,给你3点提成,下午六点到晚上十点,做个兼职就成,想不想来?”

    辛意听到3点提成眸光闪了闪,紧接着想起自己时不时要加班,只好放弃了还想赚钱的念头。

    她干笑两声,“抱歉啊……我平时挺忙的,没时间。”

    艾姐瞧这丫头是看不上她这点小钱。那家子也没透露这个小姑娘做什么的,但看那标致的脸蛋,清新脱俗的气质,很有可能是人家请来的专业演员。演员那就说得过去了,赚的比她这儿多多了,而且还轻松。

    就在一周前,她的店里来了一老一少两位神秘男客人。那位被称为吴叔的男人,国字脸,穿黑皮衣,气场周正,往她店里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市长过来视察了,忒有范儿了。

    吴叔主动上前和她沟通,提出想要借用她的店,期限三个月,一个月按三万给她付借用费。

    她完全不懂他们的意图,怕是什么套路,正要拒绝,那人又说了,借用期间你们店照常营业,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只需要你们偶尔配合演一出戏。

    说着,旁边那位年轻人从皮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张印有京北安邦安保服务有限公司的证件,双手呈上。

    她接过去,瞅着上面的职称。

    安邦安保。

    那是专门为达官显贵服务的私人安保公司——她搓麻将时经常听到这家名号。

    吴叔又说:“我们老板家里的大少爷心理状态不太好,医生建议让他出来接触社会,您配合一下就行,不需要特殊照顾。”

    年轻人在这位吴叔话音一落后,及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递过来。

    话和事做得熨帖,也是体面人,她放心地接过去,草草过了一遍合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其中有两条重点。

    其一:甲方不参与乙方经营,但乙方必须在必要时间下配合进行活动。

    其二:合同履行期间乙方不得向外透露此事,违约三倍赔偿。

    这自不用说,平时她虽爱好在麻将桌上天南地北地海聊,但谈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再说了,这家人看上去就是不好惹的主。她拿钱,帮做事,银货两讫就成。

    艾姐放弃游说,恰这时,眼尾余光里门口出现一个身量极高的戴墨镜的英俊男人和旁边身材壮硕的黑皮男人。

    墨镜男人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冷白皮。室内明亮的氛围灯下,那身剪裁合身的黑衣黑裤漾动着华贵的光泽。

    他一进来,整个店似乎都亮堂了起来。

    不会是明星吧?

    来西单这块逛的明星还不少,有些昨儿个还是籍籍无名,过阵子突然爆火,像那个现在娱乐圈顶流娜伊雅,以前还在这儿做过导购小妹呢。

    这男人面相俊美但不阴柔,宽肩窄腰比例十分优越,不像有些小鲜肉瘦得跟竹竿似的,加上一身卓越贵气,是娱乐圈少有的类型。她以自己做了二十多年服装生意的经验来看,此人早晚会火。

    艾姐正要上前接待,旁边那道身影比她先一步迎上去。

    辛意收住脚步,停在程京序面前,展开笑靥,“哥哥,您怎么来了?”

    艾姐:“??”那位心理状态不是很好的大少爷?

    哦,难怪身上的贵气如此之重,原来来自于家世的熏陶。

    程京序唇角抿出一丝极淡的弧,“路过,之前你不是说在这儿工作吗,上来转转。”

    他一开口,飘过来淡淡的清冷混着木质香,似松林上覆盖的冬雪。

    辛意莞尔,“我在上班呢,要么你随便看看。”

    店内两位小妹朝这儿看过来,见是帅哥,还是顶级的那种,不约而同地露出惊艳神色,艾姐一个眼神,她们悻悻地将脸转回去。

    “店里卖男装?”程京序随口一问,“什么风格的,适合多大年龄群体?”

    “是呀,偏商务成熟风格,适合二十五以上的人群。”辛意说,“有点类似您穿的风格。”

    今天程先生穿的是一件对襟的外套,西装面料,竖领,领角有手工缝制的暗色花纹,右下摆那儿有一片暗金色丝线缝制的几支山竹图案,和这家店的镇店之宝类似呢。

    “你们这店,‘几级’?”程京序问,睫毛扫过镜片。

    辛意一愣:“什么几级?”

    “品牌定级。”程京序说,“A级、B级、C级,你们自己怎么定的?”

    辛意看了眼老板娘,身体凑过去掩嘴说,“哥哥,它只是家普通的服装店。”

    “不是连锁店吗?”程京序奇怪道。

    辛意笑容僵在了嘴角,近期谎话说多了,张口就来,连打字也一样。

    他们三人就这么笔直地站店中央,仿佛三根木头桩。店员、老板娘,连进门的客人都在觑他们。

    小于眼观鼻鼻观心,似乎竭力让自己不那么有存在感。

    辛意瞥过他的脸,重新盯着程先生鼻头上跳动的亮点,“老板娘开了三家店,但不是哥哥您认为的那种连锁店呢……”

    回答完,她心道,不好,这不妥妥的越描越黑吗。

    “个人名下的三间店,规模的确不小。”程京序说,“难怪有HR,请病假还需要三甲医院证明。”

    辛意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他话语里隐含火药味。她万分确认自己最近也没得罪他。

    而且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在钓鱼,她若是顺下去,圆谎太过明显了,她选择含混过去,“对呀,我们老板娘规矩多呢。”

    “先生买衣服吗?”老板娘热情地走上来,站到她与程先生之间,“先生想看什么风格的衣服?”

    程京序稍微朝那声音的方向转脸,“您是店长?”

    “店长、会计、老板娘,都是我。”老板娘笑弯了眼睛,语气颇为自豪,“您刚才问的HR也是我。”

    辛意抿唇憋笑,老板娘轻瞪她一眼,回眸看程京序时,又熟练地堆起笑脸,“您真需要店长的话,那就只能是我了。先生您今天想买衣服还是裤子?或者让我给你搭配?”

    程京序第一次遇上这种追着来服务的,好像不买都不行,这让他感到不适,很想走人。

    辛意从男人微蹙的眉心看出他的厌烦,她噙笑介入,“老板娘,他是我哥哥,不是来买衣服的。”

    老板娘惊讶,“你哥?”她扑哧笑出声,“哈哈——我我眼拙了。”

    店门口出现两位三十出头的女人,聊天声很大。身材干瘦、穿裹身针织连衣裙的女人环顾四周,另一个挎着大号皮包,低头翻门口的促销筐。

    辛意脚尖向外挪半步,放轻声音插话,“哥哥你先逛着,来客人了。”

    辛意几步来到她们身侧,因为个子高,服务顾客时她都是微躬上半身的,略不合身的衬衫显得宽大。

    她运用从导购小妹那里学来的话术,“美女随便看看,咱们今天全场折上折,买两件再打八折。”

    翻促销筐的女人看了眼门玻璃上贴的黄色红字的五折,肘弯上的皮包往下滑,她勾了勾手,“不是全场五折吗?”

    辛意瞥了一眼那“五折”下面的三个小字——过季款。

    “美女您进店看看,店里有不少五折的衣服,款式还不错。”辛意朝店内伸手,“挑挑看,有不少好货呢。请问你们是给男朋友买吗?”

    女人低头一笑,“我这年纪还男朋友呢,给我老公买衣服。”说笑时,看到了正转过身、模特一样的男人,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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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一指,“他身上这件好看,还有吗?”

    辛意顺着她手指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程京序自是不知道那女的在指他,他抬起食指推了推墨镜,脸上冷淡。

    “美女,好眼光,我们这儿有件一模一样的,我拿来给你们看看。”老板娘反应超快,“辛意,快去把里面墙上那件衣服叉下来。”

    辛意“噢”了一声,小跑着去办,与程京序擦身而过时,她的袖管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臂。

    他朝她小幅度地侧首,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

    “帅哥,你是模特吗?”挽包的女人拉着弟媳进店。

    上下打量这个男人,模样英俊,大白天戴墨镜,不是模特就是明星。

    男人连看都没往她们这边看,薄唇翕动,嗓音冷淡,“我们走吧。”

    两人被他漠然的脸色不带起伏的声音冷到,互觑了对方一眼。

    哒哒哒脚步声跑回来,拦在程京序面前。

    辛意手臂上挽着“镇店之宝”,她扬起甜声,“美女姐姐,衣服拿来啦。”

    老板娘本来想站出来介绍,可看小姑娘很有表现欲,她索性闭了嘴巴。

    那女人看看衣服再看看男人身上的这件,款式看上去差不多,但料子不像啊。

    他身上穿的料子泛着柔光,小姑娘手里的这件对比之下有种生硬的反光,亮得发贼。

    垂顺度也大相径庭,一件像水一样顺下来,服帖地挂在身上,一件支棱着硬邦邦。

    她皱起眉头,“小妹,你确定是同一件?”

    大概知道什么情况的程京序忽然想听她如何“骗”,于是竖起耳朵。

    辛意摇头笑一笑,“美女姐姐,您误会啦,他穿的是自己的衣服,不是我们店的。”

    女人“啊”了一声。

    “但您眼光真好,这个样式在我们这个商城里唯我们一家。不过老实和您说,这料子肯定比不了人家大牌定制的,”辛意抖开这件衣服,捏着两肩,展示这件衣服的整体,“您摸摸,这件料子也不差的,只是没到那个级别。但价格差了好几个零呢,穿出去效果差不多,何必花那个冤枉钱。”

    女人弟媳戳了戳她的腰,凑到她耳边说,“人家大牌好几万呢,姐,我看还不错,要不问问多少钱,便宜的话——”

    辛意听见了这句话,她瞅见程京序饶有兴致的神情,灵光乍现,“美女姐姐,您怕效果是吧?我让我哥给您试试哈。”

    隔岸观火的人不料自己被火烧身,程京序思维跟不上行动,下一秒,女孩一步而来的脚步声停在他面前。

    温热的甜橘气味缭绕入他的鼻尖,他冷下脸,严肃道,“干什么?”

    “哥哥,帮个忙,我今天还没开单。”女孩压住声,微微弱弱地恳求,“求求了。”

    不知是被女孩的胆大惊到,还是那句“求求了”让程京序心软了。

    男人愣怔住,女孩趁这间隙,绕到他身后,旋即扒去了他身上的外套,挂到另一条手臂上。

    黑色薄衫贴出宽阔肩线,勾勒出清瘦匀称的轮廓。

    眨眼间,店里那件同款披在了程京序身上,女孩想帮他穿,被男人轻推掉那只毛毛躁躁的手,自己三下五除二将衣服穿好。

    一边领子陷在里面,女孩回到前面,替他掖出,并辅助他整理外套,只为了穿出最好的效果。

    小于将这有些诙谐的画面纳入眼中,看得是一愣又一愣,大少爷竟能容忍辛小姐这般折腾他,还给她当模特,真是大开眼界。

    “美女姐姐,您看,效果是不是差不多?”辛意非常满意地展示。

    观望许久的老板娘看见女人眼珠亮了亮,说明对衣服上身效果是满意的,那么只剩下价格问题了。她上前一步,适时插话,“美女,您看这垂感,也不差吧?日常穿绝对够用了。您老公要是穿惯了好料子,那您当我没说;要是平时穿得随意,这件性价比高多了,穿出去不心疼。咱不跟爱马仕比,但在这个价位里,它对得起您花的每一分钱。”

    程京序已将这件衣服脱了下来,辛意接过去,将他的那件还给他。

    女人伸手摸了摸衣料,再摸了摸内衬,“……多少钱?”

    ——

    那位大少爷离开后,老板娘悄声问辛意,“他真是你哥?”

    一开始她还以为小姑娘是演员,但越看越不像。那位大少爷浑身一股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却能配合着试衣服。要说这两人不沾亲不带故,打死她都不信。

    辛意倚着柜台,目光落点在门外,“……算是吧。”

    这话听着古怪,但老板娘没再深究这事,她转而委婉地问另一个问题,“你哥这眼睛……不方便,是才做手术吗?”

    经常和她搓麻将的李老板,去年因白内障做了手术,歇了一个多月,再次来麻将馆时,眼睛一点儿看不出开刀痕迹。

    辛意回头,盯着老板娘的眼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下午四点半,辛意需要去医院取说明。她自商场出来,准备前往五百米外的地铁站乘地铁。

    夕阳西下,高楼大厦,人来人往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流,均被绛红色晚霞晕染,玻璃幕墙反射着斑斓的色彩。

    辛意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掏出一看,是程京序的语音电话。

    滑屏接听。

    男人微凉磁性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

    “我在马路对面,过来。”夹着忽然响起的车辆鸣笛声。